高达，赤铁意志 第243章

　　当然最明显的地方，那便是房间一角摆放起来，如同收藏品一般的清一色苏系枪械。

　　雷德的目光在那排充满苏维埃暴力美学的收藏品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定格一把用枪油打磨的锃光瓦亮的AK-47上。

　　要知道原版的AK-47放在现在，可是不折不扣的中世纪古董，若是这是原装厂生产的AK-47那么这把枪可就是一百多岁高龄，比所有卫星殖民地还要年老！

　　在现在这种超大机器人四处横飞的宇宙世纪，这把由木头和钢铁构成的武器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散发着一种别样的魅力。

　　他转过身，指着那把步枪问道:“简大尉，这把AK-47,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它的成色和细节，似乎不是工艺品？在这个时代还能见到这种‘老前辈’，实在是让人意外。”

　　简正从办公桌上的雪茄盒里抽出一根新的雪茄，听到雷德的询问，她拿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

　　她抬起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雷德，仿佛在看什么稀有动物:“哦？少校竟然认得这种老古董？现在的人，哪怕是军校毕业的，大多也只认得各种MS而已，能叫出这把枪名字的人可不多。”

　　雷德听到这话莞尔一笑，朝着AK-47走近几步端详着说道:“怎么会不认识？这可是宇宙世纪开始之前最为著名的单兵武器，苏式枪械的集大成者。

　　它的身影几乎贯穿了旧世纪最后百年的所有纷争，说是那个时代的图腾也不为过。”

　　听到这番话，简低下头熟练地剪开雪茄的末端，语气中却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怅然:“是啊……图腾。可惜，别说这把AK-47，现在的人甚至连还记得‘苏联’这个名字的都不剩下多少了……”

　　她将雪茄叼在嘴里，并没有急着点燃，而是走到雷德身边，伸手将其拿起轻轻抚摸着那把步枪的枪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庞。

　　“这把枪……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原装厂的货色，是我曾曾曾祖父的配枪。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它也不完全是了。

　　毕竟是一百多岁的高龄老枪了，为了保证它还能击发，这把枪全身的零件——从枪管到击针，甚至连这木质的护木，都在这一百多年里陆陆续续替换了好几次。”

　　“忒修斯之船吗？”

　　“哈哈～对啊，这算是一把忒修斯之枪了。”

　　简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它原本是旧世纪1953年伊热夫斯克兵工厂生产的第一批三型，做工精良。

　　我的曾曾曾祖父把它传给了我的曾曾祖父，而我那位曾曾祖父……他拿着这把枪参加了阿富汗战争。”

　　说到这里，简耸了耸肩，语气变得随意起来，“算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反正那场狗屎一样的陈年旧仗，现在估计除了历史学家，基本没人记得了……”

　　“当然有人记得。”

　　雷德打断了简的调侃，“那是一场错误的战争，一场将苏联拖入泥潭的战争，也是导致苏联最终解体的直接导火索之一。

　　某种程度而言，那场战争的开战，也代表着苏联原本伟大理想的彻底异化。从要解放全人类的苏维埃联盟，变成被沙文主义冲昏头脑的红色沙俄……”

　　简拿着打火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那原本准备点火的动作停滞了，她微微张着嘴，叼在嘴角的雪茄差点掉下来。

　　看向雷德的眼神中，原本的因为雷德年少带着的几分轻视此刻已经彻底转化为了震惊与错愕，以及一种……好奇。

　　“咔哒。”

　　打火机声终于响起，赤红的火苗窜了出来，点燃了雪茄。简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嘴里转了一圈后被缓缓吐出，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她透过缭绕的烟雾看着雷德，目光多了几分莫名的光彩僀:“没想到，艾恩斯少校居然对历史如此了解？”

　　“读史可以明智，有一句话说得好，人类的发展是螺旋上升的，低头看看历史，总能从过往的历史中，看到前人的经验教训，帮助自己看清未来的走向。”

　　听到这话简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少校，眼神中原本的戏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既然如此……那雷德少校，你觉得……苏联是个什么样的国家？”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兀，甚至有些危险。

　　在联邦军的教科书里，旧世纪的那些超级大国往往被描绘成导致地球环境恶化，引发战乱的罪魁祸首，尤其是那个红色的庞然大物，更是被贴上了无数负面的标签。

　　而雷德却毫不犹豫的回应道:“伟大。”

　　简夹着雪茄的手指猛地一颤，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错愕与不解，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伟大？”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少校，它可是最后以一种非常可悲的姿态分崩离析啊。

　　背弃自己的人民，被时代碾碎，像个垂死的老人一样在病榻上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留下的只有一地鸡毛和无尽的混乱。

　　就像你说的，它背叛了最初的理想，变成了它曾经推翻的沙俄一样的怪物。这样的结局，你竟然称之为‘伟大’？”

　　雷德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对，它崩溃了，失败了，背弃了自己最初的信仰，甚至最后的结局显得有些可笑……但是，在我眼里，它终究是伟大的。

　　因为在人类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那是第一次，由最底层的‘泥腿子’们——那些工人，农民，向高高在上的神权，皇权和资本发出的最强有力的冲击。

　　它向世界证明了，人类可以不需要一部分人去剥削压迫着另一部分人去发展，它曾试图建立一个没有剥削，人人平等的理想国。

　　虽然它最终失败了，屠龙者变成了恶龙，但那份打破旧秩序，试图为全人类寻找新出路的勇气与尝试，本身就是人类文明史上最耀眼的一抹色彩。

　　所以，对我而言……它终究是伟大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我不喜欢吉翁军。

　　面对雷德这番略显沉重且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评价，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她深深地注视雷德，仿佛要重新认识他一般。

　　片刻之后，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转身将手中那把承载着厚重历史的AK-47小心翼翼地放回了武器架上，而后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她转过身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哼，雷德少校模样看着挺年轻，结果观念却跟那些还没进宇宙世纪的老头子似的。”

　　听到这话，雷德眉头微微一挑倒也不恼，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顺势反问道:“哦？既然简大尉不认同我的想法，那您对于苏联又怎么看呢？毕竟那是您祖先曾经为之奋斗过的国度。”

　　“我怎么看？”

　　简耸了耸肩，迈开长腿走到办公桌后躺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翘起二郎腿，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出生的时候，那个国家都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

　　除了小时候听家里那个顽固的老头子念叨那些的故事，真正的苏联我见都没见过，我又怎么知道？”

　　说着，简将手中的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抖落一截灰白的烟灰偗，神色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显然是不打算在这个历史话题上继续纠缠。

　　“行了，一个解体了一百多年的政权没有什么好继续谈的，那是历史学家的事。雷德少校，我们还是说说正事吧。”

　　见简不愿意在这个话题多谈，雷德倒也没有抓着不放。他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嗯哼，我也正有此意。其实我想了解一下，朱庇特利斯级当时是怎么遭遇那群MS部队的？他们的行动模式看起来并不像是一般的流寇。”

　　对此，简深吸了一口雪茄，皱着眉头回忆道:“就是很正常的遇袭，这种事情在返航过程中时有发生。你知道的，氦-3这种资源很重要，总有人想扑上来咬一口。

　　除了在地球圈内遭遇过，我们在火星轨道附近时也遭遇过袭击。”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不过火星轨道上的那群宇宙海盗显然没有地球圈这边这么富裕。那些家伙开的都是些拼凑起来的破烂货，人手也不足，几炮就能轰散。

　　但这次遇袭……无论是MS的数量，还是机师的战术素养，都算是我们这一路遭遇过的，最麻烦的一群了。

　　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仅凭我们船上的自卫火力，恐怕真的要吃大亏。”

　　雷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追问道:“那能确定这群人的具体身份吗？拥有这种规模战力的，在现在的地球圈可不多见。”

　　简无奈地摇了摇头，摊开双手:“这我哪里知道。我才回到地球圈没几天，连现在地球圈的局势变成什么样了都不清楚。

　　不过，雷德少校你活捉了对方的机师，交给我们来审问的话，过不了几天他们就能连带着把十八代祖宗都交代出来～”

　　说到这里，简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拉开办公桌下层的抽屉，一边翻找一边说道:“哦对了，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但有个细节很奇怪。

　　我们这边回收了一些尸体，发现这群‘残党’似乎富裕得过头了，居然还能给手下的士兵准备崭新的制服。”

　　说着，简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一件折叠整齐的军服，直接扔到了雷德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之前士兵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这布料与做工，不像是一群苟延残喘的散兵游勇能穿得起的，现在地球圈的吉翁残党已经猖獗到这种情况了吗？”

　　雷德伸手接过那件制服，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他的眼神微微一凝。这布料的质感确实很新，没有任何陈旧或修补的痕迹。

　　他将制服展开，目光落在了胸口那个醒目的标志上——那是一个金黄色的吉翁纹章与正常的吉翁公国黑色吉翁纹章有着细微的差别。

　　看着这个标志，雷德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战斗时的画面:那台加里波第α机师在讯频道里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夏亚”。

　　如果对方没有说错，而且不是重名的话，那么……那个夏亚上校的由来……

　　一时间，所有的线索在似乎串联在了一起，雷德的眉头微微皱起，声音低沉地说道:“那……这应该不是地球圈的吉翁残党。”

　　简闻言，眉头一挑，身体微微前倾，好奇地反问道:“不是地球圈的吉翁残党？那是从哪里来的？”

　　雷德抬起头，缓缓吐出了那个在心中已经确定的答案:“……阿克西斯。”

　　“阿克西斯？那帮在一年战争落败后，逃跑到小行星带的吉翁残余势力？”

　　听到这话，简眉头不由自主地挑了起来，“何以见得？艾恩斯少校。”

　　面对简的追问，雷德并没有急着透露。他很清楚，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提及夏亚只会徒增混乱，甚至被当作是危言耸听。

　　“只是一个基于装备规格的合理推测罢了。一方面现在的地球圈的吉翁残党，很少能一次性组织那么大量的MS部队。

　　而且之中有些MS型号比较独特，据我所知，应该只有阿克西斯的那群吉翁残党有条件生产。

　　当然，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我想，等到那些被俘虏的机师开口，一切自然会水落石出。”

　　“哦？是吗？看来艾恩斯少校很笃定呢……”

　　简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她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而是话锋一转，死死盯着了雷德。

　　“不过，既然说到了吉翁残党的装备问题……我心里倒是一直有个疑问，不吐不快。其实，从艾恩斯少校驾驶那台MS前来救援的时候，我就一直在观察了。

　　我很好奇，所谓的‘培曾技术研究部队’……究竟是个什么性质的部队？

　　为什么你们驾驶的MS，无论是外观线条还是动力管的布局，怎么看都和那帮吉翁残党的风格如出一辙呢？”

　　面对质问雷德倒也不慌，从容的回应道:“我们说过了，简大尉，我们是联邦军编外的独立***队。

　　在法理上被联邦承认，而在编制架构，装备体系以及人员构成上，确实与常规的联邦军有着天壤之别。”

　　“哦？”

　　简挑了挑眉，眼中的怀疑之色更甚，“那在成为这个所谓的‘编外独立***队’之前……贵部又是什么组织呢？莫不是……”

　　“旧吉翁军。”

　　雷德没有等她说完，便干脆利落地给出了答案。

　　而简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了，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冷了下来，原本那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冰冷。

　　那种眼神，就像是看着某种令人作呕的脏东西，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我不喜欢吉翁军。”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敌意，雷德的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他理解简的愤怒，从简那一身的伤痕来看，也知道，她在一年战争之中，与吉翁军之间展开了多么惨烈的战斗……

　　“我们也不喜欢。”

　　雷德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正因为不喜欢那个变质的吉翁，不喜欢那种为了所谓的‘大义’而肆意践踏生命的疯狂，我们才会选择背叛，最终投靠了联邦。”

　　“哦？背叛者吗？”

　　简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讽刺，“那我确实是离开地球圈太久，有些落伍了。现在的联邦军里，居然连一帮杀人如麻的恐怖分子都能洗白上岸，甚至能当得上少校了？这世道，还真是变得让人看不懂啊。”

　　简的话语尖锐刻薄，然而，雷德并没有被激怒。

　　“简大尉对我们的过往有成见，这很正常。事实上，我们也遇到过很多和您持有相同看法的人。我们不强求简大尉能立刻给予善意，毕竟信任是需要时间来建立的。”

　　说到这里，雷德站起来微微欠身，向简发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邀请:“不过，如果简大尉愿意，或者对我们这群‘洗白的恐怖分子’还有那么一点点好奇的话……

　　不妨在任务结束后，来我们的驻地香格里拉拜访一番。我想，亲眼所见的一切，或许会让简大尉有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而再此之前，如果简大尉还是排斥我们这群旧吉翁军的话，那我就此告退好了。其实我的部队也有自己的任务，但是接到贵舰的求援信号，顺路前来救援。

　　现在，朱庇特利斯级也安全了，我也不好继续耽搁下去，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在身。”

　　说完，雷德便转身准备离开，而当他的手指刚触碰到门把手时，身后便传来了椅子被猛然推开的摩擦声。

　　简大尉掐灭雪茄，大步上前，随手理了理肩头那件宽大的军大衣，语气虽仍带着几分疏远，却已没了方才那般敌意:“慢着，艾恩斯少校。好歹你也算是上级长官，这点规矩不能坏，我送你去机库。”

　　随后，两人并肩穿行在通往机库的金属回廊中，简侧过头，目光在雷德沉静的侧脸上停留片刻，终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

　　“说起来，少校有兴趣透露一下你们此行的任务吗？当然，如果太过机密不便透露，我也不会强求。”

　　雷德闻言，转头看向这位独特的女舰长，会心一笑:“倒也不是什么机密，只要简大尉回去多关注新闻便知。

　　我此行是要前往Side-5的甘泉殖民卫星工地，处理当地的劳工暴动事件。”

　　简挑了挑眉，下意识地接话道:“啊，明白了，要去镇压暴动工人对吗？也对，这种不体面的麻烦事交给编外部队再好不过了……”

　　“不，是去阻止对工人的暴力镇压。”

　　“嗯？！”

　　第一百一十六章联邦的飞马级。

　　“呲……”

　　随着舰桥大门打开合拢的液压声，雷德踱步回到了桑吉巴尔级的舰桥指挥室。

　　指挥席上，莉娜正百无聊赖地盯着面前的主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卷弄着鬓角的一缕发丝。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转过头，看向从朱庇特利斯级回来的的雷德，眼眸中闪过一丝困惑:“嗯？这就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