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轻絮
“不会有那一天的。”樱很确定这件事,她的身体素质太好了,完全可以支撑她活到玲嫁人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你这完全是侥幸心理,你觉得自己身体素质好,而且一直保持锻炼,所以你可以用自己的身体问题来照顾家人的感受。”
“可是樱姐我不明白一件事,等未来世道太平,不需要你杀人,你的家人,弟弟或者妹妹,长大成人娶妻或者嫁人之后,你有没有想过日积月累之下,你的身体会有多糟糕?”
樱的身体素质很好,可是她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身体,有种为了家人的感受,可以肆意败坏的感觉。
安语不明白,怎么可能有人爱人的同时而不自爱呢?
樱沉默了好久,可是安语越过吃饭的地方,有些气愤的盯着她,小少爷好像没听懂她的意思。
“我是说,我是练家子,能撑到妹妹嫁人那天。”
“之后呢!”
樱不知道说什么,面对安语咄咄逼人的态度,她突然释怀的笑了出来。
难得冰冷的表情上有些俏皮,可是安语突然明白她的意思了,有些难以接受。
“我不能理解,樱姐你是杀手,你是知名的勿忘我,你有自己在乎的家人,遇到绝境你也会拼上生命去战斗,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心理?”
“能告诉我你在害怕什么吗?究竟有什么是让你都承受不了的。”
你是杀手勿忘我,逐火之蛾的黑暗面,有什么能让这两个标签的存在产生自毁的想法?
这完全在挑战安语的认知,就像骄傲和自卑这两个标签能放在一起一样,之前的维尔薇是这样,现在的樱还是这样。
不知道怎么形容,樱感觉怪怪的,安语好像被自己整得很生气,所以她也没有瞒着对方,在安语的注视下说出了那个让她接受不了的事情。
“杀戮。”
“……杀戮!”
安语比她还接受不了这个答案,甚至他整个人感觉都不对劲了,有种认知重塑的趋向。
第109章: 一百零七 为什么不能是我?
“你说你害怕杀戮?”
你一个知名杀手害怕杀戮。
这是什么国际玩笑吗?
“你认为杀戮是正确的吗?”樱摇了摇头,试图将安语摁在自己肩膀的手拿开,结果没挪动,他现在的精神有点不正常。
“杀坏人是。”
怎么不是,毒蛹的宗旨安语之前也了解了,清理信仰崩坏,和背叛逐火之蛾的组织成员。
这有什么问题?
樱愣了好一会,将额前的秀发捋但一旁,直视着安语。
“你真的以为,毒蛹的实际所作所为,和宗旨一模一样吗?”
开什么玩笑,毒蛹就是一个清洗组织,逐火之蛾多次内乱政斗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原因都是因为毒蛹。
“而且,谁告诉你,我一直是毒蛹里的人?我以前就是杀手,外界盛传勿忘我的时候,我只是一个为了钱的刽子手。”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称为勿忘我吗?”
“那是因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为了钱制造杀戮,破坏家庭。”
“我将自家院子里的勿忘我摘下,仿佛这样能带给自己安慰,可是我知道,比起安慰,那一朵朵勿忘我更像是埋葬已经死掉的樱。”
“你告诉我,我有什么忘掉这一切的资格?你给我一个理由,只要你给我,我愿意不顾一切去抓住。”
她已经快疯了啊,她就是杀手,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不是什么好人,但偏偏她又有良知。
如果不是玲,她觉得自己已经成为一个冰冷的机器了,可没有玲,她根本不会活这么久,她的内心只剩下玲了。
安语不断做着深呼吸,好让自己表情看上去正常一些。
“我大概明白了。”
“我理解樱姐的绝望了,你在等死,你在等待自己生命结束的那一天,等待樱花彻底凋零,你想着人死罪消,你想逃避,哪怕你知道这很可耻,但是你只能这么想。”
“可你有一个妹妹,你又因为玲只能延续这种生活,你不敢尝试别的工作,因为一但停下这让你麻木的工作,追上了的罪孽会将你彻底撕碎。”
“你受困于自己还存在的良知,被过去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到现在你连改变都不敢尝试!”
“樱姐你比我想象中要软弱太多了。”
这一只樱不是纯净樱,是绝望樱。
她和未来的八重樱确实不一样,八重樱杀了妹妹之后内心已经麻木,所以被卡莲打开了心房。
但是樱不一样,她杀了人之后,本该麻木的心灵被自己的妹妹不断软化,以此往复,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她的良知没有被消磨殆尽。
“樱姐当初是为什么做这个工作?”
“父亲去世后,我第一次杀人,是仇家寻敌,随后有人接触了我,告诉我杀人可以赚钱,可以养活这个家并还清欠款。”
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父亲去世,留下一大堆烂摊子,妹妹需要照顾,还有仇家,以及欠款,她不想出卖身体所以只剩下杀人这一条路。
当然,赚钱的办法很多,可是对于一个国中没毕业的少女来说,已经没别的路了。
“为了生存,后面为什么还在做这个工作呢?”
“因为脱身不了,黑暗如蛆附骨,想要彻底脱离哪有这么简单,更何况某种意义上,我算是继承了父亲的遗产。”
大概是话说开了,也可能是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樱没有瞒着安语,有什么话全都说了出来。
话很多,甚至一时间安语都插不上话,憋在心里的话估计全都在此刻抱怨出来了。
“还是妹妹吧,因为妹妹,哪怕樱姐已经这么强了,也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
樱的抱怨戛然而止,她知道,但是玲哪里错了吗?并没有,正相反,玲乖巧的让她心疼,从来不会任性,关心姐姐的身体,会在家准备惊喜送给姐姐。
“玲没有错,错的是我,我当初不该沾染上这些事情。”
玲……唉。
那孩子又有什么错,乖巧了一辈子,也落了一个绝望身死,困于死寂不知道多少年的下场。
房间内安静了下来,樱后悔说了这么多,安语还在想办法,可是极个别时候,他也有过樱是不是就该死的念头。
都说生存才是最重要的,可是为了生存破坏别人的家庭什么的,怎么想都不对,可又有几个人能在生死存亡面前选择自我牺牲呢?更何况樱还有妹妹需要照顾。
“其实仔细想想,樱姐主要还是没有能够倾诉的人吧,樱姐现在只相信自己的妹妹,也就是玲。”
不过很快,安语自己就想通了,他不会困在一个问题上太久的。
“樱姐有兴趣多个伙伴吗?”
樱嘴角扯了扯,没回话,没兴趣,而且感觉很浪费时间。
“我们一起承担这份罪孽,我替你出谋划策,未来有人指责的时候,我也会站出来,因为这是我们一起做的。”
安语将自己代入到樱姐的过去里,国中辍学,仇家追杀,还有自己最疼爱的妹妹,而自己只有一身武艺,自己真能比樱姐做的更好吗?
拜托,他可是神州正统男频读者,为了生存,对于杀戮的接受程度是很高的。
“没必要,一个人两个人没什么区别。”
看见樱还有反应后,安语摸索到樱的手掌,没给她逃跑的机会,用力握住,十指相接,然后欺身将对方压在身下。
“怎么可能没区别,樱姐下次寻死的时候,我会像现在这样死死握住你,也许现在没体现出来什么,可是我很期待,我住进樱姐心里的那一天。”
“我明白樱姐为什么想着人死罪消,樱,你的过去太单调了,就像小孩子总想着用死惩罚自以为是的大人一样。”
“樱除了妹妹,最珍贵的只有这条命了,所以你对过去犯下的罪孽做出最大的赔偿就是,自己这条命。”
“可是你也明白,你的命不值钱,人死也不能罪消,灰尘一但染上,就很难擦干净。”
“樱花的花期只有十六天,现在的你早就过了盛开的季节,但是你没有埋在土里,哪怕现在的气候已经不适合樱花生长。”
“其实樱一直再等吧,等待自己这朵倔强的樱花有一天被人摘下,或是碾碎扔进土里,或是做成标本夹在书里被彻底遗忘。”
“还有一种几乎不存在,但樱一定在奢望的一件事,那就是被人擦掉上面的灰尘,灰尘和那个人的手指分担,然后被细心呵护,在不该盛开的季节重新有了生命,哪怕这个概率几乎不存在。”
“可是我知道了这件事,概率低没关系,我去做。”
“所以,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第110章: 一百零八 白捡的女朋友
“你杀过人吗?”
很多时候,樱对于安语就一个感觉,这小少爷真挺烦人的。
就像现在,除了话说的好听之后,安语根本就做不了什么。
“我可以学。”
没关系,因为安语从来不把坏人当人,他也没有什么正常人的三观,也许是因为常年混迹于网络,也许是两次崩坏让他产生了改观。
樱:……
“很感谢你,但是用不着。”
“你是一个好人,可你的善意我有些承担不起。”
不过被摁住且无力反抗之后樱才发现,安语的眼睛很好看,很干净,就和玲一样,很少隐藏着复杂的情绪。
但是,如果一个人坚持了这么多年的习惯被三言两语改变,那只能说明,那个人太缺爱了,很遗憾,樱不缺爱,她有自己的妹妹填充内心。
“樱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复杂,你认为我不图什么,只是满足自己的善意和看不得悲剧?”
沉默了一会,安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往下说,毕竟还真是这样。
樱的问题很大,不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问题,需要时间,而且是很长的时间。
“擅自揣摩别人的态度也是一种傲慢,聪明人总喜欢这么做,并因为自己猜对而洋洋自得,樱你不是这样的,但你也染上了这种习惯,你下意识贬低了自己,抬高了我。”
“可是,樱有多久没有照过镜子,细心打扮,欣赏一下自己了。”
手指颤抖着,安语触碰着樱的脸颊,苍白的神色让这张总是冷冰冰的脸颊上多了几分柔弱。
“什么……意思?”
完了,樱还真给忘了,自己长相不错来着,突如其来的变奏让她乱了一下,毕竟她从来没见过有人会因为她的长相而无视她的身份。
“我喜欢樱。”
“所以无论樱怎么做,怎么说,我都不会松手,樱等着自家妹妹嫁人,我也等那一天,等樱的心里我能占据第一位的时候。”
……
“额,樱你给点反应呀。”
“我们才见了几次面。”
被安语提醒后,樱后知后觉的找着理由,毕竟还真是人生第一次被告白,以往认识的人知道她身份后都是敬而远之的。
而且,她接触的人,或者去杀的人,大多数都不缺女人,安语这种还真挺特殊的。
“樱你真觉得只是萍水相逢的感情,我就会为你做这么多事情?”
“很累的……”
但是樱软下来了,毕竟除了音乐方面,樱的良知无限偏向于正常人,她内心真觉得,爱人是可以分担一切的。
“如果没有目标,活着是很无聊的,打游戏也好,赚钱养家也好,人要有自己生存的理由。”
“樱的理由太小了,小到只是想看着玲平安长大,可是长大之后呢?”
“不好意思,跑题了,可是樱好像忘了,喜欢也是一个理由,感情是人生的主题,亲情,爱情,友情,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足够的。”
将樱额前的发丝捋到一旁,轻轻抚着对方的脸颊,他不吃亏的……
啊呜
“你真的是国中毕业吗?”脸颊有些湿润,但是樱没去推开,一是没力气,二是排除掉其他事情,她对小少爷感官还不错。
“也许初中才是一个人最纯粹且容易共情的年纪,我是,樱也是。”
…………
过了好久,安语将一次性饭盒扔进垃圾桶,樱还坐在病床上发呆,今天的一切对樱单调的人生来说,都太复杂了。
安语甚至怀疑对方的大脑已经宕机了。
其实他的大脑也宕机了,樱的逻辑已经把他绕进去了,他不知道怎么做了,他说完那一切之后樱没有被说服的时候,他就已经没办法了。
如果跟着樱的逻辑继续走下去,他也许会承认樱的想法,他明白逻辑圈的可怕,和认知圈一样。
万幸,他还年轻,他还小,趁着自己的梦想还没有随年龄增长而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可以任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