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杜林的变化更明显，那层盘踞在它身上的污秽黑气，正一点一点地褪去。
散兵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两道魔神灵魂上。
这家伙，比起上一次交手时，又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散兵的瞳孔微微收缩，脸上却绷得没有一丝表情。
他将视线从魔神灵魂上移开，重新落回到徐川身上。
雷光在眼底一闪而过，又被死死压了下去。
该死的，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怎么，”徐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语调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兴致，“觉得我这样做很不可思议？”
散兵没有接话。
他紧抿着嘴唇，在思虑片刻后，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徐川笑了。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审视猎物般的从容。
不安感从散兵脚底窜起，沿着脊椎一路攀上后脑。
他能感觉到危险，却无论如何也摸不清这股危险究竟来自何处。
他想破脑袋，也猜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说，抓自己，就真的只是……用来讨某个人的欢心？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散兵的后槽牙几乎要咬碎了。
屈辱，彻骨的屈辱。
“目的？”
徐川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嗤笑一声。
“一个数次败于我手，认不清现实的可悲人偶，你不妨猜猜看，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地方。”
散兵沉默了。
并非他不想反驳，而是无法反驳。
他的拳头在袖中攥紧，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但脸上却只留下一片死寂的沉默。
徐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地点了点头。
火候差不多了。
于是他稍稍收敛了讥讽的语气，像是体贴地递出一个台阶。
又或者说，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套索。
“那个曾弃你于不顾的好同事，”他顿了顿，语气轻描淡写，“她现在就在稻妻。”
散兵的瞳孔猛地一缩。
“罗莎琳！”
他猛然抬头，眼中爆出一缕精芒。
那张始终绷紧的脸，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什么，将那道裂缝重新焊死，冷哼一声。
“可笑的伎俩，想借我的手让愚人众陷入内乱？”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锋，“我虽然不喜欢那个家伙，可你凭什么认为，在知晓你的目的后，我还会照着你的想法去做？”
“具体怎么做，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徐川摊开双手，肩膀微微一耸，语气很是随意。
那副无所谓的表情，比任何挑衅都更具杀伤力，仿佛散兵的反应，女士的处境以及愚人众是否真的内乱。
在他眼里都不过是打发时间的消遣。
“不过是两个手下败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散兵，“你和她，能给我枯燥乏味的生活带来些意外的惊喜，就已经是你们人生为数不多的价值所在了。”
“你——！”
散兵的拳头猛地攥紧，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手臂微微发颤，指尖嵌进掌心，攥出一道道白印。
狂妄，太狂妄了。
仅剩的理智在脑海中疯狂拉响警报。它在告诉他，这就是无能狂怒，这就是对方想看的反应。
你越愤怒，他越愉悦。
你越失控，他就越得意。
忍，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待取得雷神之心，一切的屈辱与不甘，他会一笔一笔，尽数奉还。
“既然你这么自信，”散兵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迸出这些字，“那就好好等着吧。”
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是在逃离某种猛兽的领地。
看着那具极力克制却仍然止不住微微发抖的背影，徐川终于忍不住了。
笑声从喉间滚出，在空旷的神社回廊间回荡。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到时候，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散兵的脚步更快了。
等他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八重神子才悠悠开口。
“真是让人意外。”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没想到徐川阁下还有这种恶趣味的一面。”
“怎么，难道在神子大人眼里，我就只是根木头不成。”
徐川嘴上回敬着，手上却没闲着。心意一动，两道魔神灵魂化作流光没入他的身躯。
回廊里骤然一暗，风雪与烈焰同时消失，只剩神樱的枝叶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他搂在八重神子腰间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和这只粉毛狐狸打交道，客气是最大的忌讳。
态度一软，她就能顺着杆子爬到你的头顶。只有比她更强势，才能让她收起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八重神子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徐川的脸。
她久违地感到了一种来自方方面面的无力感。
论实力，这家伙刚当着她的面轻松拿捏了散兵，还顺带展示了两道魔神灵魂的底蕴。
论脸皮，这人占便宜占得理直气壮，根本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自觉。
好在，他至少还能正常沟通。
不然，她今晚可真要头疼死了。
“是不是木头，阁下已经用行动证明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决定不再纠结这个话题，“我已将雷神之心交给阁下，现在，该谈谈你所说的那个承诺了。”
不知是知道反抗也没用，还是因为他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气息，八重神子并未产生多少抗拒的心理。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姿势，找了个舒服的角度，将自己半靠在徐川身上。
暧昧的姿势，却包裹着谈判的内核。
两人言语间你来我往，没有一丝一毫的亲密感。
“神子大人还真心急。”
徐川腾出一只手，翻手取出雷神之心。
那枚紫色的棋子安静地躺在他掌心，表面流淌着凝练到极致的雷光，隐隐可以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力量。
那股力量足以改变一国的命运，此刻却在他指尖被随意地把玩、翻转，像个不值钱的玩具。
骑士不死于徒手，发动。
一股力量瞬间覆盖全身，雷神之心的力量被霸道地接管。
紫色的电弧在他指尖跳跃，显得无比温顺与自然。
他能感受到其中沉睡的权柄。
八重神子的目光落在他的指尖。
雷神之心在他手中，比在她手中时更加活跃。
那些繁复的电弧像是有生命一般，随着他手指的律动流转。
她得到雷神之心已有不短的时日，却始终无法调动其中的全部力量。
那枚棋子在她手里，更像是一块死物。
而在他手里，却焕发不一样的光彩。
她的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确认。
看来，这次交易没有做错。
“我需要你帮助我，改变一个家伙的想法。”
八重神子收回目光，语调变得有些飘忽，像是沉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她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因为某些原因，躲在一个别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徐川嘴角微微一抽。
钻牛角尖，躲起来。
别人找不到。
这说得还真是有够委婉的。
要是换个人来听这段话，大概会觉得不过是找个人，再难能难到哪里去。
但他知道八重神子说的是谁。
雷电将军。
不对，准确地说，是那个将自己封闭在一心净土中的雷电影。
八重神子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微妙的表情变化，又或者是注意到了但不在意。
她继续说着，语气里难得地染上了一层真实的情绪。
“我苦恼了很久，始终没有找到改变她的方法。”
“于是，我找啊找，试过了无数种办法，始终没能拯救她。”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自言自语。
“所以，你现在找到办法了。”徐川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是啊，我花费无数时间精力，终于找到了方法。”
八重神子抬起头，目光里噙着满溢的期待，那张千娇百媚的面孔在夜光下显得楚楚可怜。
“但缺少一个机会，而现在来看，你或许能帮到我。”
她的声音软得像浸了蜜，眼波流转间，足以让世间大多数男人心甘情愿地跳进她布置好的陷阱。
徐川不是大多数男人。
他松开了搂住她腰肢的手，站起身来，没有留恋和犹豫。
指尖从她腰侧的衣料上滑落时，甚至没有一丝停顿。
第一百八十九章 神里绫华的请求（补更四）
八重神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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