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夜长如岁
派蒙又在哪里迷了路,被荧拎着后脖颈拎回来。
“你是不知道,”徐川往锅里撒了一把香料,语气夸张,“派蒙那家伙,看地图能把北看成南,硬是带着我们在奔狼领绕了三圈,最后还是荧循着脚印找回去的。”
“她不是向导吗?”优菈在一旁削着土豆,头也不抬地问。
“理论上是,可实际上,她的主要功能是吃饭和指错路。”
“那她能做什么?”
“应急食品。”徐川一本正经地说,“再者,队伍里总得有个可爱的团宠。”
优菈削土豆的手顿了一下,嘴角终于没忍住,弯了一弯。
她很快又绷住了,低头继续削皮,可那点弧度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被徐川余光扫了个正着。
他嘴角也悄悄翘了起来,转过身去拿调料,把那一瞬间的默契留在了灶台的烟火气里。
聊着聊着,徐川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他手上切菜的动作没停。
“你和安柏那边,最近有发现什么吗?”
优菈知道他在问什么。
劳伦斯家族和愚人众使团最近走得很近。
舒伯特·劳伦斯,优菈的叔父。
频繁出入愚人众的驻地,和愚人众的外交官私下会面。
优菈的声音低了几分,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我们还在调查,骑士团怀疑这是愚人众故意挑起的矛盾,让蒙德陷入混乱。”
“不过,劳伦斯家族能配合愚人众这么做,估计也有那种心思……”
徐川“嗯”了一声。
按理说,身为劳伦斯家族一员的优菈,对这件事应该要避嫌的。
她的身份太敏感了,劳伦斯家的叛逆者,西风骑士团的浪花骑士,这两个标签加在一起,让她在这件事上的处境比任何人都要尴尬。
也正因为如此,优菈不得不直面她的家族。
直面那些她一直在逃避的,血脉里的东西。
厨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锅铲翻动的声音和食材在火上滋滋作响的动静。
徐川忽然开口,语气半开玩笑似的说道:“优菈,你有没有想过,带着那些没有被劳伦斯家族所谓‘荣耀’裹挟的族人,离开蒙德。”
“去别的国家发展,或者去一个没有人知道劳伦斯这个名字的地方,重新开始。”
“让劳伦斯这个姓氏,在别处获得新生。”
他说得很轻巧,就像随口一提的建议。
“不会的。”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不会这么做。”
徐川大概能猜到答案。
优菈选择留下来,不是因为她放不下那个姓氏。
而是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洗刷掉祖先留下的污名,哪怕这条路比她想象中更长、更难。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让人难受。
换做其他人,优菈可能会选择敷衍不愿说出自己的想法。
但在面对徐川时,总会有种令她安心的感觉。
第五十六章 贪求温暖的少女
不一会儿,厨房里又热闹起来。
两人在厨房忙活了好一阵,最后端上桌的菜,比平时优菈一个人吃的丰盛了不知道多少倍。
肉汤炖得浓郁,土豆软烂入味,蔬菜被恰到好处地煎出了焦香,还有一碟卖相不怎么好看,但味道还行的煎蛋。
那是优菈的“杰作”,徐川尝了一口之后违心地说了一句挺好的。
被优菈用“你那个表情一看就是在说谎”的眼神瞪了回去。
优菈制作的骇浪派倒是十分不错,获得了他的认可。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的烛台跳动着温暖的光。
吃到一半,徐川忽然放下筷子。
“对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要当你‘复仇’的同伙?”
优菈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看他,没有说话。
“就是那天在猫尾酒馆。”徐川补充道,“你还记得吧?”
“记得。”
优菈的声音有些闷。
她当然记得。
那天晚上,她喝了不少酒,说了很多平时不会说的话。
关于劳伦斯家族,还有蒙德人对她的态度,以及那些她藏在“记仇”背后说不出口的孤独。
最后他说的那句,我是你复仇的同伙,一瞬间击中了她心中的柔软。
即便那可能是酒桌上的客套话。
男人喝了酒之后说的话,有几句能当真?
可优菈还是在暗自期待,希望对自己说出这句话的人不一样。
可她听说徐川转头就和荧组了冒险团,两人还一起接任务出城,在荒野里跑来跑去。
她把这件事压在心底,告诉自己“本来就没指望什么”,可那点失落,却怎么都压不住。
“你是不是以为我早忘了?”
徐川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
不是调侃,更像是一种“我早就看穿了”的温和。
优菈没有说话,但她低下头避开目光的动作,已经给了答案。
他见过优菈在雪山上挥剑斩敌的英姿,见过她在酒馆里独自喝闷酒的背影。
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她面无表情地走过蒙德城的长街。
可此刻,她低头避开他目光的样子,却让他看到了那个藏在铠甲下面,真实的优菈。
一个会期待,会失落。
因为一句随口的话,被记住而偷偷高兴的普通女孩。
徐川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脸上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他直起腰板,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刻意压低,带着几分傲气的语调,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个仇,我记下了。”
那语气和神态,都像极了某人。
优菈愣了一下。
然后她意识到,他在学她。
学她的口头禅,学她说“这个仇我记下了”时候的表情和语气。
学得还挺像。
“你学我。”优菈的声音有些闷,脸颊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红,在烛光下几乎看不出来。
“这叫致敬。”徐川一本正经地纠正。
“这明明就是学我。”
优菈瞪了他一眼,可那瞪里面没有半点杀伤力,倒像是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威严”。
给徐川的感觉,更像是在撒娇一般。
她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借着杯沿的遮挡,把嘴角那个快要压不住的弧度藏了起来。
徐川口中的“记仇”,和她平时说的“记仇”,根本不是一回事。
她说“记仇”,是因为习惯了。
从加入西风骑士团的那天起,她就学会了用这两个字来应对所有的恶意。
久而久之,“记仇”变成了她的盾牌,也变成了她的壳。
用它来推开那些想伤害她的人,也用它来保护那些想靠近她的人。
安柏第一次帮她说话的时候,她说了“这个仇我记下了”。
安柏以为她在生气,急得解释了半天。
可这句话,不是所有人都听得懂。
徐川听得懂。
他从一开始就听得懂。
优菈的“记仇”,不是真的要去报复谁。
而徐川只是在用一种只有他们俩才懂的方式告诉她。
你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我都明白。
徐川把最后一块肉夹到优菈碗里,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无论发生什么,我会站在你那一边。”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拍胸脯保证。
可正是这种平淡,让优菈觉得格外安心。
那些轻易说出口的承诺,往往也容易被遗忘。
而徐川这个人,从来不会轻易承诺什么。
但只要他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这话要是被某只小猫咪炸听到,估计瞬间就会炸毛,然后痛斥徐川哪里遵守承诺了!
“吃饭。”优菈低下头,把碗里的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两个字。
声音有些闷,像是在掩饰什么。
徐川笑了笑,没有拆穿她。
夜色渐深。
窗外的蒙德城安静下来,远处的钟楼敲了十一下,声音在夜风中飘散。
街道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几扇窗户还透着光,像是夜空坠落的星子。
徐川从桌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时间不早了,”他说着,把椅子推回原位,“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去,步伐不紧不慢。
然后,他听到了椅子腿在地板上挪动的声音,像是有人匆忙站起来。
“徐川。”
优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川停下脚步,正要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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