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周大Z
林风心中暗骂，这剧本的打开方式不对。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先跟乔治娜把事情谈妥，利用赫斯特集团在纽约的媒体影响力，配合新时代传媒对纽约时报形成合围之势。乔治娜虽然在家族事务上话语权不如阿曼达，但她毕竟是赫斯特家族的核心成员，而且跟林风之间有着一层外人不知道的亲密关系，按理说应该是最好的突破口。
可谁能想到，阿曼达这疯婆子居然也在场？而且看她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分明是早就知道了今天的会面内容，故意跑来搅局的。
林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在心里快速盘算着：阿曼达虽然行事乖张，但她骨子里是个商人。商人嘛，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只要让她看到足够大的好处，这事儿就有得谈。
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和我联手挤压纽约时报的市场。”
他没有绕弯子，也没有故作高深。跟阿曼达这种人打交道，太多的弯弯绕绕只会让她觉得你在耍花招。直截了当，反而能赢得她几分尊重。这是林风上辈子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总结出来的经验——面对聪明人，最好的策略就是让对方觉得你也是个聪明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第八大道上传来汽车喇叭的声音，偶尔还有行人的说笑声，给这间装潢考究的办公室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见阿曼达面露困惑，乔治娜发挥了女人的作用，拉着阿曼达在她耳边轻声复述了林风午餐时的经过。
乔治娜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林风还是能隐约听到几个关键词：”新时代传媒”、”收购”、”小阿瑟”、”市场份额”……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阿曼达的表情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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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曼达起初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只手还在无聊地玩弄着乔治娜衬衫上的纽扣。但随着乔治娜的讲述，她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被点燃的火苗。等乔治娜说到林风计划用被纽约时报裁掉的老编辑来反戈一击的时候，阿曼达的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了。
等她恍然点头的时候，林风再次道，”你应该明白收购了纽约时报后的新时代传媒，将会形成一股怎样的力量。”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精准地敲在阿曼达的心上。
新时代传媒现在手里有什么？有《纽约邮报》这张百年老报纸，有赫斯特集团的全力支持，有头条app这个正在以惊人速度崛起的数字媒体平台，还有亚马逊贝索斯的暗中背书。如果再加上纽约时报——这张被誉为”美国社会的官方记录报”的传奇报纸——那新时代传媒将不再是一家单纯的媒体公司，而是一个横跨传统纸媒和数字媒体的超级传媒帝国。
这样的力量，足以让华盛顿的政客们夜不能寐，足以让华尔街的分析师们重新定义整个传媒行业的格局，也足以让赫斯特家族在未来十年、二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里，牢牢占据美国传媒界的头把交椅。
阿曼达不是傻瓜，她当然明白这些。
”联手向小阿瑟施压没问题，而且有乔治娜的帮助，我们三方合力，小阿瑟最后只有跪地求饶一条路，但我为什么要帮你？你这吝啬鬼只分给我5%的新时代传媒股份。”阿曼达先是一句霸道宣言判决了小阿瑟的死刑，随后脸色一变，可怜兮兮的将头靠在乔治娜肩头，故作委屈的抱怨，前后判若两人。
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是雷厉风行的商业女王，后一秒就变成了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她把脸埋在乔治娜的肩膀上，金发散落下来，蓝眼睛里竟然真的挤出了几分水光，要是不了解她的人，怕是真要心生怜悯了。
但林风太了解这女人了。阿曼达·赫斯特要是真委屈，她会直接把桌子掀了，而不是在这儿跟你撒娇。这副做派，十有八九是在演戏，目的嘛……无非是想在谈判桌上多捞点好处。
5%的股份，说实话已经不少了。新时代传媒现在的估值虽然还没有最终确定，但按照头条app的增长速度和《纽约邮报》的品牌价值来算，整个公司的估值至少在五十亿美元以上。5%就是两个半亿，这还只是起步价。等纽约时报收购完成，公司估值翻个两三倍都不是问题。
可阿曼达显然不这么想。在她看来，赫斯特家族出人出力出资源，最后只拿5%，简直是被当冤大头宰了。
”喂喂，说话要讲道理，我可是第一个找到你，可你非要矜持，这能怨谁？”林风扯着嗓子叫屈。
他一脸无辜的表情，双手摊开，活像个被冤枉的老实人。但心里却在想：当初找你的时候，你不是摆出一副”本小姐不稀罕”的架势吗？现在看我把乔治娜拉上了船，又跑来抢功了？
这话当然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真把阿曼达得罪了。跟女人讲道理，尤其是跟阿曼达这种女人讲道理，那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
”好啦，你们俩个别互相哀怨了，阿曼达，怎么说你也是新时代传媒的大股东之一，于情于理都该帮这个忙。”最后还是乔治娜这位圈内大姐大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乔治娜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天然的说服力。她松开阿曼达的手，坐直了身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意思很明显：都别闹了，正事要紧。
阿曼达嘟着嘴细声道，”我又没说不帮忙。”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林风还是听得清清楚楚。这句话的潜台词他也懂——帮忙可以，但价钱得再谈谈。
不过林风也不急。阿曼达既然松口了，后面的事情就好办多了。这女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心里的账本比谁都清楚。她知道这笔买卖划算，只是不甘心只拿这么点而已。回头私下再跟她聊聊，多给半个点一个点的，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林风，说说你的计划。”乔治娜跟阿曼达岁数差不多，又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虽然长大了因为利益关系有所疏远，可基本的了解还是有的，千年的狐狸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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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能逃得过照妖镜的照射？
乔治娜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了：阿曼达已经同意帮忙了，现在该你拿出真东西了。别光嘴上说得好听，得让我们看到实实在在的方案。
乔治娜和阿曼达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又是世交，彼此之间的了解深入骨髓。乔治娜太清楚阿曼达的性格了——这丫头看着疯疯癫癫的，其实心里比谁都精。她刚才那番撒娇抱怨，一半是真不满，一半是在试探林风的底线。如果林风被她的表演唬住了，主动加码，那她就赚了；如果林风不为所动，她也不亏，因为这事儿本来就对赫斯特家族有利。
所以乔治娜才及时插了一句话，把话题拉回正轨。她不想让林风和阿曼达在股份比例上纠缠太久，那样只会浪费时间。有那个功夫，不如赶紧把计划铺开，让阿曼达看到更大的蛋糕。
当着外人永远是疯婆子做派，朋友面前却能保留着童心，时不时的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这也是阿曼达的可爱之处。
林风看着阿曼达靠在乔治娜肩头、撅着嘴、用手指绕着自己头发的样子，心里不禁感慨。这个在商场上让无数对手头疼的赫斯特家族大小姐，其实骨子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她的疯狂、她的乖张、她的喜怒无常，不过是一层保护色，用来掩盖内心深处那份对温情的渴望。
赫斯特家族的人，表面上风光无限，实际上每个人都活在巨大的压力之下。老赫斯特去世后，家族内部的权力斗争愈演愈烈，阿曼达的母亲维多利亚·赫斯特虽然表面上掌控着大局，但底下暗流涌动，随时可能被人取而代之。阿曼达夹在母亲和家族元老之间，左右为难，只能用一副玩世不恭的面具来应对一切。
这些事情，林风是从乔治娜那里零星听到的。他没有多问，因为他知道，有些伤口不需要别人去揭。
林风随即露出自信的笑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楼下车如水马如龙的第八大道开口，”有人说纽约邮报是给工薪象党阶层看的，华尔街日报是给有钱的象党阶层看的，而纽约时报是给傲慢的伪知识分子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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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朗朗，带着一种说书人般的韵律感。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意气风发的味道。
第八大道上，黄色的出租车排成长龙，公交车轰隆隆地驶过，行人匆匆而过，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这就是纽约，这就是美国最真实的底色——喧嚣、忙碌、充满野心，也充满矛盾。
”还有人说华盛顿邮报的读者是一群自以为是国家管理者的人，纽约时报的读者是一群自以为选出了国家管理者的人，而讽刺的是，华尔街日报的读者才是真正的国家管理者和选出了国家管理者的人。”
林风说完这两段话，转过身来，双手抱胸，靠在窗框上，目光扫过乔治娜和阿曼达。
这两段话在美国传媒圈流传甚广，几乎每个做媒体的人都听过。它精准地概括了美国几大主流报纸的读者画像，讽刺意味十足，却又无比真实。说出这两段话的人，无疑是对全美传媒界有着深刻领悟，总结的很精辟。别人听完这两段讽刺意味极强的话会哈哈一乐，然后比个大拇指叫声好，而我却从中发现了几个有意思的点。
林风的语气在”几个有意思的点”这几个字上加重了，像是一个老师在课堂上抛出了一个引人入胜的问题，等着学生们来回答。
说完转过身，饶有趣味的看向乔治娜二女，两人都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显然没有get到林风的点，这两句话她们也都听过，很明显，她们俩就属于林风说的那群听完之后只知道傻乐中的成员之一。
阿曼达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小疙瘩，蓝眼睛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的困惑。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最后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无奈的耸肩。
乔治娜倒是比阿曼达沉得住气，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努力思考林风话里的深意。但很显然，她也没有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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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女人，一个是赫斯特家族的掌上明珠，一个是赫斯特家族的核心成员，从小在传媒帝国里长大，对媒体行业的了解不可谓不深。但正是因为太熟悉了，反而陷入了思维定式。她们听到那两段话的时候，脑子里自动就归了类：哦，这不就是个段子嘛，挺精辟的，哈哈。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而林风不一样。他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来的，他知道未来二十年美国传媒业会发生什么，他知道传统纸媒会如何一步步走向衰亡，他知道数字媒体会如何颠覆整个行业。所以同样的两段话，在他眼里看到的东西完全不同。
尴尬的对视了一眼，还是跟林风发生过关系的乔治娜无需顾忌，将那总是垂下的发丝别到耳后，美目一撇，白了林风一眼，嗔怪道，”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她这个动作做得自然极了，就像是一个妻子在嗔怪自己的丈夫故弄玄虚。阿曼达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了林风身上。
林风双手插兜，宠溺的眼神望着乔治娜。
其实前世他对纽约时报的唯一了解，源自对川普同学的每日一骂。好像每天不骂他一顿，明天报社就办不下去似的。当然这是玩笑话，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一个问题——纽约时报的政治倾向性实在太明显了，明显到连普通读者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左”味。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内容很吸引人，但向左的政治倾向性过于明显，象党对纽约时报可是深恶痛绝。这正是林风可以利用的点。
你想啊，纽约时报的核心读者群是谁？是那群自以为读了几本书就比别人高明的知识分子，是那群天天在社交媒体上发表高见的”意见领袖”，是那群觉得自己代表了美国良心的所谓精英。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点：他们特别吃”反主流”这一套。你越说主流不好，他们越觉得你有深度；你越骂当权者，他们越觉得你有骨气。
而纽约时报恰恰就把这套玩到了极致。它的头版永远在骂共和党，它的社论永远在替民主党说话，它的调查报道永远盯着保守派的丑闻。这种做法当然能吸引一大批忠实读者，但代价是什么？代价是把另外一半美国人——那些沉默的大多数、那些不关心政治只关心柴米油盐的普通工薪阶层——彻底推到了对立面。
”在我看来伪知识分子是一些非常喜欢将自己放置于高位的人，他们通常会用常人很少听过的论调来彰显自己高人一等，换句俗语来形容就是装13，而纽约时报的很多新闻恰恰迎合了这类人群的思维，并成功获取了一批忠实拥趸。”
林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他不是在骂纽约时报的读者，他是在分析这群人的心理机制。
伪知识分子这个群体，说白了就是一群”精神贵族”。他们可能住在曼哈顿的小公寓里，吃着外卖，挤着地铁，但在精神世界里，他们觉得自己是俯瞰众生的。他们需要一个媒体来替他们发声，来告诉他们”你的想法是对的，你比那些庸众高明得多”。纽约时报就是干这个活的。
但问题是，当你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一群人身上的时候，你就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这群人。而这群人，恰恰是最善变的。
林风回到沙发上，见二女都在认真倾听，微笑着二郎腿，接着自己的话道，”这几年纽约时报的收入每况愈下，进行了几次大规模裁员，由以那些年龄大的老牌编辑数量最多，如果我们将这批员工收拢过来，给他们重新执笔的机会，还给他们提供发泄心中怒气的平台，你们说小阿瑟会不会被气吐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入陷阱时才会有的光。
这个计划的精髓在于”借刀杀人”——不，更准确地说是”借人杀人”。纽约时报裁掉的那些老编辑，哪个不是在时报干了二三十年的老人？哪个不是把青春和热血都献给了这张报纸？结果呢？一纸裁员通知，几十年的情分说断就断。这些人心里能不恨？能不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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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林风告诉他们：来吧，我给你们一个舞台，让你们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让全纽约、全美国都听听纽约时报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功臣的。你觉得这些人会不会像饿了三天的狼看到肉一样扑上来？
而且更妙的是，这些老编辑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笔杆子，还有人脉、还有经验、还有对纽约时报内部运作的了如指掌。他们写出来的东西，每一篇都能戳到纽约时报的痛处。这不是普通的舆论战，这是从内部瓦解敌人的经典战术。
阿曼达听得不真切，脑袋转的不够快，反倒是很少参与到商场事物中的乔治娜一点就通，明亮的黑色双眸神采奕奕，”你是想将这群编辑招收过来，专门写文章骂纽约时报？”
乔治娜说这话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的状态完全变了。如果说刚才她还是一个优雅的旁观者，那现在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全情投入的参与者。
这就是乔治娜的厉害之处。她虽然不像阿曼达那样在商场里身经百战，但她的洞察力和理解力一点都不差。而且正因为她不常参与商业决策，反而没有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思路更加开阔，更容易看到事情的本质。
林风满意的笑着夸道，”聪明，不仅如此，还可以在适当的时候让他们干回老本行，专门针对纽约时报的读者群体，加载类似的新闻，以赫斯特集团加新时代传媒的报刊流量，从纽约时报的读者群体中狠狠咬下一口肉并不难。”
他说着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步，思维越来越清晰，语速也越来越快。
”你们想想，纽约时报的读者最在乎什么？在乎的是那种'我比别人懂得多'的优越感。那我们就给他们制造一个替代品——一个内容更劲爆、观点更犀利、但立场完全相反的媒体产品。那些被纽约时报裁掉的老编辑，最了解这群读者的口味，他们写出来的东西，保证比纽约时报还对这群人的胃口。到时候，纽约时报的读者发现，咦，怎么有个新东西比纽约时报还懂我？那他们还不蜂拥而至？”
”这叫什么？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纽约时报不是靠迎合伪知识分子起家的吗？那我们就用同样的套路，把它的读者抢过来。等它的读者少了，广告商自然就跑了；广告商跑了，收入就更少了；收入少了，就只能继续裁员；继续裁员，就有更多的老编辑流向我们……这是一个完美的恶性循环。”
等纽约时报的订阅量再创新低，我们即可在股市中抄底。
林风最后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三个人都知道，这才是整个计划的终极目标。前面所有的铺垫——拉拢赫斯特家族、收拢老编辑、抢夺读者——都是为了最后这一步服务的。
当纽约时报的股价跌到谷底的时候，新时代传媒以最低的成本完成收购，然后利用头条app的数字平台和纽约时报的内容生产能力，打造一个前所未有的传媒帝国。这盘棋，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可你的最终目的还是要收购纽约时报，你这样做有点损人不利己。”阿曼达当然不笨，只是一时没转过弯，经过乔治娜的提醒，立刻想通了林风的毒计，如果她读过三十六计的话，必然能品出其中一丝反间计加偷梁换柱的味道。
阿曼达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已经从刚才的玩味变成了严肃。她终于意识到，林风这个计划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能赚多少钱，而在于它能把纽约时报彻底玩死。
你想啊，如果只是单纯地在市场上打压纽约时报的股价，那最多是赚一波差价。但林风的计划不一样，他是要从根基上动摇纽约时报的生存基础——读者群。读者没了，报纸就成了一张废纸。到时候别说二十美元一股了，两美元都没人要。
而新时代传媒在这个过程中，不仅赚了钱，还赚了人——那些被裁掉的老编辑，那些被抢过来的读者，那些积累下来的品牌影响力。这哪里是损人不利己？这分明是损人利己到了极致。
林风点点头又摇摇头，”会有影响，但没那么大，我收购纽约时报的根本目的还是为头条app服务，比起它所拥有的客户，我更看重其内容制造的能力，从本质上来说，我收购纽约时报跟亚马逊的贝索斯收购华盛顿邮报的缘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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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变得沉稳而深远。
贝索斯当年花两亿五千万美元买下华盛顿邮报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一张日发行量不到五十万份的老牌报纸，值这个价？但贝索斯不这么看。他看到的不是华盛顿邮报的现有读者，而是它背后那套成熟的新闻生产体系——几百个经验丰富的记者、编辑，一套经过数十年打磨的采编流程，一个在华盛顿政商圈深耕多年的人脉网络。
这些东西，用钱买不到，但可以通过收购一家老牌报社来获得。而有了这些东西，头条app就不再只是一个新闻聚合平台，它可以自己生产高质量的原创内容，可以建立自己的新闻品牌，可以真正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媒体，而不仅仅是一个流量入口。
林风的算盘打得比贝索斯还精。他不仅要纽约时报的内容生产能力，还要它的品牌价值、它的历史积淀、它在美国社会中的象征意义。一家有着一百七十年历史的报纸，它的品牌价值是无法用财务报表来衡量的。
”好吧，我会派专人跟你接洽，你早点把纽约时报拿下，也算是为我减轻点压力。”阿曼达脱下黑色高跟鞋，细长的白皙小腿往沙发上一盘，涂着黑色指甲油的圆润脚趾俏皮的动了动，面露疲色的说了句。
她这个动作做得毫无形象可言，要是被赫斯特家族的那些老古董看到，怕是要气得胡子来。但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也没人在意这些。阿曼达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丝绸衬衫的下摆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平坦的小腹，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商界女强人的凌厉，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慵懒。
但林风注意到了她话里的另一层意思——”减轻点压力”。什么压力？阿曼达在赫斯特家族里到底面临着什么样的压力，需要通过收购纽约时报来减轻？
林风蹙起眉头，”我不止一次听你说被人欺负，到底怎么回事？我也没听说有人攻击你啊？”
他问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 genuine 的关心。不管阿曼达平时怎么疯怎么闹，她毕竟是乔治娜最好的朋友，也算是林风的盟友。盟友有难，他不可能装看不见。
而且林风隐约觉得，阿曼达嘴里的”被人欺负”，可能不是商业上的竞争那么简单。赫斯特家族内部的水，比外人想象的要深得多。
阿曼达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随即摇头转换话题，”不说这个，我听手下汇报，头条app下载量过百万了？这涨势惊人啊，才正式开放下载几天时间？有一周吗？”
她转移话题的技术堪称一流，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商人特有的敏锐和兴奋。下载量过百万，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app身上都是了不起的成绩，更何况头条app才上线不到一周。
这个女人，不管心里藏着多少事，只要一谈到生意，立马就能切换状态。这大概就是赫斯特家族的基因吧——在商场里，没有什么比数字更能让人兴奋的了。
见阿曼达闭口不谈，林风也不好追问，只好顺着她的问题答道，”刚好一周，其实还差一些，四舍五入吧，主要得益于你们这些股东的大力支持还有大把烧出去的宣传费。”
他说”四舍五入”的时候，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这个词用在这里，多少有点自嘲的味道。差一些就是差一些，非要说四舍五入，跟那些财报里注水的公司有什么区别？
但话说回来，一百万这个数字虽然是四舍五入来的，但它背后代表的增长趋势却是实打实的。头条app上线第一天的下载量是八万，第二天十五万，第三天二十二万……到第七天的时候，累计下载量已经突破了九十七万，离一百万只差临门一脚。
这种增长曲线，在移动互联网刚刚起步的2010年，简直是现象级的。要知道，当时最火的社交媒体facebook，用了整整三年才达到一亿用户。而头条app照这个速度下去，一年之内突破五千万用户都不是梦。
”其实我更关注的数据是活跃用户，现在头条app的日活跃用户达到40万，比例接近一半了，这代表着用户粘黏度很强，而且用户平均在线时长超过15分钟，待我们的内容推送量跟上以后，我有信心将这个时间提升到30分钟、甚至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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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风说到这里的时候，整个人都精神了。这才是他真正骄傲的地方。下载量可以靠烧钱买来，但日活和在线时长骗不了人。40万的日活用户，意味着每天有40万人打开头条app并且真的在用它，而不是下载完就扔在那里吃灰。
15分钟的平均在线时长，这个数字放在当时的移动应用市场里，绝对是顶尖水平。要知道，大多数新闻类app的用户平均在线时长只有3到5分钟，能做到10分钟以上的都屈指可数。头条app能做到15分钟，靠的不是别的，就是那套基于用户行为的智能推荐算法。
这套算法是林风前世花了三年时间、烧了上亿美元研发出来的。它能根据用户的浏览历史、点击习惯、停留时间等几十个维度，精准地推测出用户想看什么内容，然后把最合适的内容推到用户面前。用通俗的话说就是：你越用它，它越懂你；它越懂你，你就越离不开它。
这就是头条app真正的护城河。别人可以模仿它的界面，可以抄袭它的功能，但抄不走这套算法。而有了这套算法，头条app就不只是一个新闻app，它是一个能让用户上瘾的内容引擎。
乔治娜托着腮不自觉的微笑，她在为林风取得的成绩高兴和自豪。
她的笑容很淡，淡到如果不仔细看，可能会以为她只是在发呆。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分明闪烁着一种温柔的、骄傲的光芒。就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在舞台上表演，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乔治娜和林风之间的关系，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他们之间有过一段短暂但炽热的感情，虽然现在已经回归到了朋友和商业伙伴的位置，但那份默契和了解，是别人替代不了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风为头条app付出了多少——那些通宵达旦的会议，那些跟技术团队的反复争论，那些在投资人面前的卑躬屈膝，那些被拒绝后的咬牙坚持。
所以当她听到”日活40万”、”在线时长15分钟”这些数字的时候，她笑了。不是因为这些数字本身有多了不起，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些数字背后，是林风多少个不眠之夜换来的。
阿曼达也在微笑，只不过笑中带着苦涩，叹了口气道，”不止如此，头条独具创新的广告内嵌的推送模式可是让我母亲眼馋的很，特别是知道我曾经错过了最好的入股时机，把我骂的狗血喷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又羡慕又懊悔的复杂情绪。头条app的广告模式确实是天才之作——不是那种讨厌的弹窗广告或者横幅广告，而是把广告伪装成新闻内容，自然地融入到用户的信息流里。用户在刷新闻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看到了广告，而且因为内容做得好，用户甚至不会觉得这是广告。
这种”原生广告”的模式，在2010年的时候还是个全新的概念。传统的互联网广告要么是硬广，要么是搜索广告，用户一眼就能认出来，点击率低得可怜。而头条app的原生广告，点击率是传统横幅广告的五到十倍，cpm（千次展示成本）也高出一大截。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头条app光靠广告就能赚大钱，而且是那种可持续的、不断增长的大钱。维多利亚·赫斯特作为赫斯特集团的掌门人，当然看得懂这个模式的价值。所以当她知道自己的女儿曾经有机会以最低的价格入股头条app，却被阿曼达一口回绝了的时候，那种愤怒可想而知。
阿曼达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她当然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如果当初她听了林风的话，哪怕只投个一千万美元，现在也能翻个几十倍。可世界上没有后悔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林风笑了笑没有接话，却在心中想道，”幸亏你母亲不知道本少爷为了头条烧了多少钱，否则会不会疯上加疯？”
他心里的账算得很清楚。头条app从立项到上线，前后烧了差不多八千万美元。这还不算后续的运营成本和推广费用。如果把这些钱都算上，总投入已经超过了一亿两千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