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圣女与精灵勇者 第11章

一老一少两名修女对面而坐。娜卡安静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婕斯问道

「娜卡，你为什么不看着我？」

「盯着他人的脸却一言不发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我又不知大修女叫我因为何故。我也不敢贸然开口提问。所以只能如此」

「你这孩子真是的...虽然我总被人说老古板。不过你这年轻人比我还死板...不过像你这样礼仪周正的年轻人真的不多见了。也难怪祭司大人那么极力地向我推荐你」

婕斯站了起来。背对着娜卡。好让娜卡抬起头来。娜卡也领会了其中的含义，将身板挺直，注视着婕斯的背影

「娜卡。你在这个小镇渡过的这两年的时光，感觉怎么样？」

面对婕斯突然的发问，娜卡沉思了半晌，回答道

「虽然还有很多工作还不够熟练。但大家都很包容我。祭司大人，婕斯大修女都给了我很多帮助。修女的朋友们也都很快就接纳了我。这个镇子上的大家也都非常和善友好。我感到非常开心」

婕斯用尽量不会被娜卡察觉的角度微微地点了点头。娜卡的这番话让她非常欣慰。不过在口头上，她还是用略显强硬的语气予以了转折

「我说的不是这种事。娜卡，你怎么看你自己？真正的你是什么？」

「这...」

娜卡一时语塞。

两年前，连修女都还不是的娜卡来到了这个镇子。礼拜堂的祭祀说想要她在这里作为实习修女工作。她是从一个婕斯没听说过的地方过来的。就算在地图上找也找不到那个地方。但祭祀极力担保她是个很厉害的女孩。而且人品没有问题。她的故乡没有被记录过只是因为太过偏僻了而已。

祭祀既然这么说，来到这个小镇实习的修女也并不罕见。婕斯起初并没有往心里去。但第一次见到她的那天，她这么说

「我不打算当一辈子的修女....我要在这里努力修行，成为一名圣女」

圣女，是修女修行到一定的阶段后才可以转职的职业。虽然难度并不算太高，但也需要花费不少的苦工。而且不同于在这片大陆各地的礼拜堂中就能顺利就职的修女，圣女要通过与其他冒险家一同参加众多危险的战斗任务来获得报酬。而且不同于可以单独接任务的勇者，战斗能力低下的圣女如果没有其他队友同行的话甚至不能接任何任务。很多修女都在成为圣女的途中选择了妥协。有些是因才能或努力不足，有些是想回避那么危险的工作。

如果去大城市专门培养圣女的机构倒也就算了。来这个既不繁华也不热闹的小镇来修行圣女的功课。这着实让婕斯感到费解。但看她诚恳的态度却也不像是玩笑话。婕斯这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正好出生在这个小镇的另一名修女茉莉也打算以圣女为目标努力。两人年纪相仿，也都有着共同的目标。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婕斯没有想太多便接纳了她。

这两年来，娜卡的勤劳和诚实都被婕斯看在了眼里。论品性，她善良到无可挑剔的地步。论才能，她的进步也是有目共睹。在医疗资源匮乏的这个小镇，娜卡和茉莉两人包揽了居民们大大小小的伤势的医治工作。而仅仅修行了一年时，娜卡就已经可以使出从儿时开始就在修行的茉莉之上的治愈魔法。

但是人最重要的品质，是有「自知之明」的能力。婕斯想听的，也是娜卡对自己的了解。而这个问题不论换了谁来回答，都会非常难以启齿。若自视甚高难免有骄傲自大之嫌。若过于谦虚则可能会导致他人也看低自己两等。娜卡支支吾吾地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婕斯也知道这不是一个年轻的少女能够妥善地回答的问题。于是便自己向娜卡指出自己一直都很在意问题

「娜卡。你的能力毋庸置疑。还没有成为圣女，以修女的身份就学会了中阶圣女才可以掌握的治愈魔法和强化魔法。这个才能大概找遍整个大陆也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吧」

「承蒙您的夸奖...」

「但是。娜卡。我虽然不打算打听你的个人隐私，但你还有事情瞒着我，瞒着祭司，瞒着其他修女们对吧？」

「.....」

娜卡选择了沉默

婕斯走到桌子前，拉开抽屉从中取出两张羊皮纸，继续说道

「你来了都已经两年了。这两年之间，你从来都没跟我们提起过你的过去。事到如今我也不会逼问你什么。我只是觉得你一直在压抑着自己。你个人的能力已经不用再评价了。但我，还有其他修女们都有所察觉。你在获得巨大的进步后，却没有任何高兴，欣喜的反应。好像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一样...也许是我多心了也说不准。但是娜卡，成为圣女真的是你的目标吗？你到底想要获得什么？或者说，你真正理想中的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呢？成为圣女后，你又想做什么？」

「婕斯大修女...这些问题的答案，我自己也在不断的探索之中。而这也是我离开家乡，出来旅行的目的之一」

「这样可算不上是回答。不过也罢。我希望你能够少走弯路。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一直这样压抑着真正的自己，说不定早晚有一天你会走上与你所设想的未来完全不同的另一条道路...你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我希望你能够活出真正的你自己。祝神明保佑你能够尽早得到自己的答案。我这次叫你过来，只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就好了。无论何时，都不要忘记自己的真心」

「我铭记于心了。婕斯大修女」

「那么，收下这个吧」

婕斯转过身来，将那两张羊皮纸递给了娜卡

「这，这是...！」

娜卡瞪大了双眼。羊皮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合格通知

「是圣女教会总部今天发来的函件...恭喜你，娜卡。你和茉莉得到了总部的认可，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再是修女。而是圣女了」

「感，感激不尽！」

娜卡赶忙低头致谢。婕斯将她扶起

「不用谢我。这是你们自己努力的成果。快，把这个好消息也告知给茉莉吧。你们两个可是整个小镇的骄傲呢」

「嗯，好！那我就先告退了...」

「去吧」

娜卡深鞠一躬后便离开了房间。婕斯欣慰地看着她的背影离去。又有些失落地转过头望向窗外的夜色

她们成为圣女之后，这个没有冒险家公会的小镇就留不住她们了。茉莉从儿时开始就经常挂在嘴边的「我要成为了不起的圣女，赚够足够多的钱，打败魔王后再回到这里，把这里建设地漂漂亮亮，热热闹闹的」至今也在婕斯耳边挥之不去。想到这里，婕斯不禁伤感

她既想看到孩子们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人，也不希望她们遇到那些性命攸关的困难。冒险，与魔物战斗可不能在一个和平安宁的小镇里生活同日而语。但她也只能尊重她们的想法。

「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小镇又要变得冷清了一些啊...」一边感叹着，婕斯一边开始着手准备明日的工作。只是还有一件事仍挂在她的心头

「感激不尽...虽然那孩子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一丁半点的欣喜之情都没有啊。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孩子」

虽然她有意掩饰。但在得知自己成为圣女后，娜卡为何依然是那副空洞，毫无感情的眼神。现在的婕斯还不曾知晓

...........

娜卡在离开礼拜堂后，立刻前往了好朋友茉莉的家。把通知书交给了茉莉。随后径直返回了自己住所

推开房门，屋内是黑压压的一片。娜卡随手把通知书扔在了门口的桌上。衣服也没脱，整个人趴倒在了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然后深吸一口气

「嗯...好温暖的味道...」

一股好闻的味道冲进娜卡的鼻中。一整天的辛苦后突然的彻底放松是最难以抵挡的。渐渐地，她的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大人！...大人！」

然而就在险些进入梦乡的时候，娜卡胸口的十字架传来急促的呼声，将她拉了回来。娜卡一个翻身仰面躺在床上，把十字架拿到面前来

「干什么啊，法恩」

「我知道您今天已经很累了，但是属下还是放不下心来...这个计划真的可以成功吗?」

「担心什么，我亲自出马，能出什么问题。况且现在不是非常顺利吗？没想到这么快就拿下了圣女的资格了」

「但还是很危险啊。我还以为您的身份被那个修女看穿了...」

「她说真正的自己的那时候我也差点以为暴露了。还好混过去了。不过，那个大修女还真的是敏锐。虽然她没说中我的身份，能看穿我有所隐瞒这点，果然她几十年的人生也不是白过的。不过就算被她知道了也不要紧。这个城镇的祭祀是我们的人。有的是方法可以把这件事压下去」

「那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我和茉莉说好了，过两天就启程，前往大城镇的冒险家公会。这样，我们的计划才算是正式开始不是吗？」

「您说得对...虽然属下觉得这个计划还是有些太过冒险。但我现在也只能相信陛下您了。魔王：娜玛·卡莲拉大人」

「辛苦你了，法恩」

至此，十字架便不再传出声音了。

一般来说，十字架从一开始就是不会说话的。当然，那是在普通的十字架的情况下。而教会所配发的十字架，在娜卡拿到手的当天，就被她丢到河里去了。现在她所佩戴的十字架，是她自己所准备的通信工具而已。

分明自己的身份信息根本无处可查。却仍然混进了教会。只因原本的祭祀早已被杀死。娜卡指派自己的手下借用了祭祀的模样从而取而代之。

虽然早已把礼拜时对神明的赞词烂熟于胸。但娜卡本身并不相信神。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只为了一个目的

「一切都是为了杀死那个预言中的勇者...」

两年前的魔王城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

「魔王陛下！请您三思！」

空旷的走廊上，娜卡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魔王城的出口。即便身后传来了急促的呼喊声，她也没有放慢自己的脚步。直到声音的主人追上了她，拦在了她的面前

「为什么要阻止我，法恩」

娜卡用淡淡地语气问向面前那位发须苍白，气喘吁吁的不死族魔物。对于已经有些上了年纪的他来说，追上娜卡实在是要消耗大量体力。

「陛下，您难道真的相信那个什么预言者的一派胡言吗？」

「.....」

娜卡选择了沉默。

前几天，一名号称自己是一名正在旅行的预言者的家伙突然造访了魔王城。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告知魔王军。接待了他之后，他给魔王做出了如下的预言

「魔王大人，您在几年后，便会死于一名前来挑战您的勇者之手」

他号称用来预言的水晶球所呈现的画面中，身着魔王的铠甲之人在高呼「这就是最后一击了！勇者！」后，便被勇者的圣剑刺穿了心脏，倒在了血泊之中。虽然水晶球的画面并不是那么清晰，既无法看魔王的正脸，也无法辨别杀死魔王的勇者的身份。但水晶球中传出的声音，确实是娜卡的声音。

把水晶球中的画面展现给娜卡后，旅行的预言者便离开了。在他启程之前，娜卡曾问过他这是未来多少年以后的事，而预言者并没有回答。那名杀死自己的勇者的身份，预言者也没有透露。姓甚名谁，甚至是男是女，年方几何，都不得而知。

魔王军的干部们纷纷表示这只是一个江湖骗子而已。不必放在心上。甚至有激进者想追上预言者并将他杀死。但娜卡却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我将会伪装成普通的人类，混入人类的冒险团之中。自行调查那名勇者的身份。在他成长为能够杀死我的强者之前，将他扼杀在摇篮之中」

这一决定让魔王军的高层们大为不解。且不论这预言本身是否属实。即便是确有其事，要潜入人类社会的话，让负责收集情报的魔物侦查即可。一旦发现，则派出刺客进行暗杀，便可万事大吉。没有让魔王亲自出马去当卧底的必要。而娜卡却这么说：

「如果是能够杀死我的勇者的话，那么他一定有着不可思议的战斗天赋，以及能够排除万难抵达我面前的强运。绝不会那么简单就会被杀掉。如果换其他魔物出手的话，也许反而会打草惊蛇，甚至催化他的成长。这里必须由身为最强的魔物的魔王的我亲自将那名勇者杀死。这样才可保证万无一失」

虽然高层们还是认为娜卡未免有些太过小题大做。但既然是魔王的命令。也只好无条件遵从。但是，仍有一个魔物直到娜卡准备启程的那一天，都在极力地劝阻娜卡。

「魔王大人。恕属下直言。那种来历不明的家伙的什么狗屁预言您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您是魔王，这也许是盯上您性命的人的骗局也说不定。您不在的时候，如果内部引发了叛乱，那又该当如何？」

趁着娜卡沉默的空档，魔物再次强调了自己已经向她强调多次的主张。但它却又一次被娜卡所否决

「没关系。我潜入人类社会一事，只有少数我们能够信得过的干部才知道。就算内部有人图谋不轨，他们也可以妥善处理吧」

「再者说，今天来了一个预言家，如果明天又来个什么占卜师说您以后会出这种事，后天再来个谁说三道四一番，难道我们还要一一去确认吗？甚至那个勇者的一切消息都是不明，这样寻找岂不是大海捞针吗？您不该把时间与精力放在这种事情上。请您收回这个决定吧！」

「不知道那个勇者的身份也不要紧。只要是有些许天赋的勇者，全部杀死就可以了」

「恕属下直言，您这么做完全是白费时间与精力。您应该把这宝贵的时间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

「法恩！」

面对语气越来越强硬的部下那已经称得上是顶撞的言辞，娜卡厉声喝止了他无礼的发言

「你想造反不成？」

一个是魔王，一个是干部。地位上的差距一目了然。法恩也只能无奈地叹气

「我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您真的想走，凭我是不可能阻止您的。我只是担心您啊。魔王大人...不，卡莲拉」

对娜卡不称呼魔王陛下或魔王大人。而是直呼其名。这是毫无疑问的不敬与蔑视...不过，这是其他魔物的情况。如果由这名叫法恩的魔物说出来，则有着另一层含义。娜卡听罢，也是略有惊讶之色。再等她开口时，又是另一副语气

「不是以君主与臣下的关系，而是以养父与养女之间的关系才说的话...你是这个意思吧，父亲」

娜卡与法恩明面上只是魔王与干部的关系，但另一方面，他们有着整个魔王城中只有他们两人之间才知晓的秘密。也只有在没有外人在场的当下，两人才有了「君主与臣下」之外的另一种关系来进行对话的机会。

「卡莲拉，你应该很清楚吧。你伪装成人类而使用的那个能力...会导致你的能力也全部都降低为人类的水平啊。如果是战士这种作战能力高的职业也就算了，您还非要选择战斗能力低下的圣女...这...」

「如果是其他人也就算了。父亲您也这么说的话还真的是太小瞧我了」

娜卡再次向着魔王城的大门迈开步伐。走到法恩身边时，她拍了拍法恩的肩膀。低声说道

「我可不是前任魔王那种，靠血统继承才当上魔王的懦弱无能之辈」

「你...」

「我要靠我自己的力量去改变自己的命运。去寻找自己的未来」

「卡莲拉！难道你想...」

说到这里，娜卡只是拍了拍法恩的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所选择的道路。法恩非常清楚，他已经无法阻止娜卡了。但他还是最后一次叫住了娜卡

「卡莲拉！如果你说什么都要去的话...带上这个」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副十字架，递到娜卡的面前

「这是...？」

「我开发的通讯设备...有了这个的话，我这里也可以直接看到你那边的景象。也可以进行只有你我二人才能听得到的对话。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但我希望至少能够尽量为你提供一些我力所能及的帮助...」

「...您负责的装备开发部门不管做什么东西都会向我申报才对，其中有这样东西吗？」

「这是我...昨天晚上连夜做出来的。因为我知道我肯定劝不住你...」

娜卡接过十字架，沉默半晌后，戴在了脖子上

「你还是那么爱操心呢，爸爸」

「没办法...因为你长得和我们魔族中的哪一个种族都不一样，反而和那些人类一模一样。我也担心会有什么人类的野小子贸然接近你...」

「放心吧。我才不可能对那些下贱的人类有一丁半点的想法。那么...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魔王的那些工作，也都拜托你来处理了，法恩」

不再称呼父亲而是直呼名讳。法恩也立刻明白过来娜卡此时的立场。立刻单膝跪地，恭敬地回答道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为了您，我等魔物连生命都可以牺牲...我们静候您凯旋归来，魔王陛下」

娜卡不做回答。只是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