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圣女与精灵勇者 第22章

因为天色已暗，再加上这里是枝叶茂盛，连月光都很难透进的树林，娜卡没有看清这个身披着黑色长袍，身材矮小的家伙的真面貌。但它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味，无疑是兽人那强烈，刺鼻的体味。

那个身影见到娜卡后行了一个跪拜礼。一股平静的男性声音从长袍中传出

「属下在此恭候多时了，魔王陛下」

「...是克姆雷告诉你的吗？」

「并非如此。是属下从您身上这股非凡的气息，以及我的能力侦查技能所知」

「能力侦查技能？看来你还是个高阶的魔法师啊」

「承蒙陛下夸奖」

「那就不用说废话。带我去见克姆雷」

「好的。请这边...」

长袍兽人站起身来，咏唱着咒文，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娜卡站到魔法阵的中心，同时长袍兽人也站了进来。他再次咏唱咒文，一道光芒包围了他们两人的身体，随之，两人都在树林中消失不见了

克姆雷将军

如果从伊萨德镇向东出发，穿过三个山川，两条大河，一片大海，便能够抵达人类的另一个国度：东国。坐马车后再搭船的话，至少也需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而与东国只有一江之隔的对岸，便是由魔王娜玛·卡莲拉所统治的魔族的城池。娜卡还没有下令渡江攻打东国，目前这里作为培养魔族的新兵训练所而存在。城池位于江边的悬崖之上，一面临江三面临山。易守难攻的险要地形也让东国无法对其出手。双方就这样保持着对峙状态已经有很多年了。

城外的一片空地上突然浮现出一道魔法阵。紧接着一阵紫色光芒闪过，两个身影出现在了那里。从他们伊萨德镇郊外的森林来到这里，只花费了一秒的时间。

「我们到了，魔王陛下，请跟我来」

位于前方的是兽人魔法师。他迈步走向城墙的另一侧。同行的魔王：娜卡多年前曾经来这里视察过情况，因此她发现兽人魔法师现在所带的路，并不是大门的方向

「慢着，入口不在那边」

「克姆雷大人吩咐过我，带您走小门进去」

「他考虑的还真周到」

魔王亲临却没有任何盛大的欢迎，甚至连大门都不能走。但娜卡却满意地点点头。

在魔法师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一个位于城门根部，与土地相连的小洞口。洞口附近没有任何东西，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小木门上布满了青苔。魔法师轻挥右手，青苔便像是回放生长过程一样缩回了地面之中。魔法师掏出钥匙打开门，门后面出现了一条幽暗的小楼梯，直通楼上。

「这里是只有极少数关系者才知道的密道。这座城里本来没有这条通道，克姆雷大人进驻这里的时候考虑到未来有可能会有与一些重要人士秘密会见的可能，因此建造了这条可以直通城内的暗门。走这里的话绝对不会碰到任何闲杂人等」

「嗯」

眼下只有一个楼梯可以走，也因此不再需要他人的引路了。于是两人互换了一下位置，娜卡走在前面，魔法师走在后面。娜卡率先走上楼去，魔法师在后，再将门锁上。

顺着楼梯往上走，在拐了数不清多少个弯，走了大概上千个台阶之后，便走到了尽头。尽头处似乎挂着一个壁画。那副壁画似乎是挂在另一侧的东西，娜卡从密道里只能看到背面。撩开壁画，眼前是面积不大却装修得金碧辉煌的房间。小小的房间以很讲究的布局摆放着各类古玩书画。在房间的尽头的桌上供奉着一把与整个房间文雅的感觉格格不入的大剑，将房间主人的武斗派身份昭然若揭。而房间的主人本人，其实早就已经等候在这里了。

那是一名身高三米有余，全身肌肉隆起的兽人。身穿皮质的甲胄，脖子上挂着勋章是他身为将军的证明。看到壁画后出现的娜卡，他赶忙单膝跪地，右手护心。

「魔王陛下，属下克姆雷有失远迎。因为情况特殊，属下无法大摆盛宴与您接风，还望恕罪」

「没关系」

他便是这座城的主人，得到了娜卡的高度评价与信赖，可以知晓娜卡混入人间这一秘密的魔王军高层干部之一：兽人将军克姆雷。即便跪下，他的海拔还是比娜卡要高上好几个头。

娜卡很随意地坐到屋内的椅子上，环视整个奢华的房间。

「你的日子过的很滋润嘛，克姆雷。你这房间比孤现在住的小破屋强上万倍啊」

「不敢贪图荣华。这些东西，只不过是作为曾经攻下过的城池的证明，以示我不要忘记过去的那些战斗而已」

「你倒是会说话...你这次的安排，孤很满意。虽说是半夜，但为了防止被城中其他魔族看到，特地安排孤走密道。看来你确实有认真履行命令」

娜卡作为魔王时，平时总是以身着铠甲的形式现身。绝大部分的魔物都没有真正见过娜卡的相貌。娜卡顶着和人类无异的脸出现在城中的话一定会引起骚乱。克姆雷对此早有预料，因此特地做出相应的安排。

「另外...」

娜卡看向壁画的位置。进入密道时是两个人，而真正来到这个屋里的只有娜卡一个。此时兽人魔法师正候在出口处

「那个家伙还挺自觉的嘛。他是你的直属部下？」

「是的。虽然那家伙和我一样是个兽人。但他可是不可多得的兽人中能够掌握最上级魔法的天才。本来我们兽人族是肉体强健的种族，对魔法的掌握有些天生性的不足。但我遇到那家伙时就发觉他对魔法的掌握实在不一般。因此提拔他专攻魔法相关的知识。这种可以与人类的大魔导师抗衡的才能，真的是可遇不可求啊。三年前我们攻下精灵王国的时候，他为破解精灵们的结界与魔法可是贡献了非常大的力量。如果不是他，我们也许会损失更多的将士」

克姆雷将军对其评价很高。话里话外都充斥着骄傲感。似乎也是在向娜卡宣扬自己作为一个优秀的伯乐，相中了千里马的眼光更是值得嘉奖的一样。娜卡嘴角咧起一丝微笑

「是吗？那么很可惜...我军要失去一个宝贵的人才了」

说着，娜卡猛地一抬手。手指上一束黑色的魔力光弹穿破了壁画，飞入密道之中。很快，就传来了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克姆雷见状惊恐万分。以下跪的姿势用膝盖蹭着地板迅速靠近娜卡

「魔王陛下！您，您这是做什么！？」

娜卡吹散指尖上残留的魔力的烟雾，满不在意地答道

「孤相信你说的话，这个家伙确实是个人才，所以孤要杀了他」

「他，他可有曾怠慢了您？」

「那倒没有」

「那是为何？」

从娜卡和那个兽人魔法师见面的第一句话开始，娜卡就决定要杀了他。而理由，正是他的不怠慢。

「那个家伙一上来就认出来孤是魔王了。因为他说他能感觉出来。他不仅聪明，而且很有主见。未经他人允许就随便使用能力侦查魔法窥视他人的能力，看到了孤的属性」

娜卡转头看向还是一脸茫然状态的克姆雷

「你觉得像这种会擅自知道些他不该知道的事的家伙，应该让他活着吗？」

「这...」

「孤相信你没有告诉过他关于孤的身份的事。也许他用技能观察孤的能力只是出于他的好奇。但多余的好奇心和多余的能力，正是招致杀身之祸的罪魁祸首」

「...」

也许是很多年没有见过娜卡的缘故，克姆雷险些忘记眼前这个看似年幼少女一样的存在，是最为冷酷，无情，残忍的大魔王。驻扎在东国这边的他也多少听说过东国古代传说的故事，一名君王杀死了一个博学多才的名士，只因他对自己这个君主实在是太过了解。甚至超过了作为一名下臣该了解的范畴。娜卡现在所做的，正是相似的事情。也正因为此，他虽心有不甘，也只好欲言又止。

「这次的事就算了。这种执行任务时还会擅作主张，做些主人所吩咐的事之外的决定的家伙，孤建议你还是不要留在身边比较好。还有，以后你如果还敢派这种【人才】过来，下次该负起责任来的就是你了，克姆雷」

「属，属下不敢！」

「那就好...说正事吧。你叫孤来有什么事？」

「是的，属下的部队最近在附近的巡逻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很古怪的东西...」

克姆雷站起身来，从最大的一张桌子上拿出几份文件，交给了娜卡

「魔王陛下，请您过目。这是我军目前侦查到的附近的森林和山谷里栖息的野生魔物的古怪之处」

娜卡认真仔细地逐一查看。文件上主要是一些魔物的画像，以及关于这些魔物异常之处的文字描述。看着看着，娜卡不禁瞪大双眼。

文件上所记载的情报，大致如下：

本该大量栖息的魔物，最近一年左右开始突然大幅减少。一开始克姆雷怀疑是种族大迁移，但却调查不出任何这方面的佐证。消失的魔物并没有移动过的痕迹，而是人间蒸发了一般。与此同时，少数被发现的魔物，有一部分呈现出异常状态。表现为凶暴性，攻击性突增。无论对方是人类还是魔王军士兵都会统一发起攻击。能力值也在不明缘由下大幅提高。更可怕的是，呈现此状态的魔物就好像不死之身一样，就算头部被粉碎，心脏被破坏，也仍然可以移动，攻击。而在它们的身上，发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魔物身上的异样的纹章图案魔法阵。只有破坏了魔物身上的魔法阵，魔物才会彻底死亡。呈现这种症状的魔物，有野猪型魔物伊诺西稀，鸟类魔物格里芬....

起初还是既视感。但看到后面，娜卡已经完全陷入震惊之中。

应该栖息在这里的伊诺西稀出现在了距离这里天各一方的伊萨德镇周边。本该被自己杀死的伊诺西稀却突然复活，让多位冒险家连续苦战数日才艰难取胜。还有伊诺西稀腋下的那个奇怪的纹章，正与文件上所画下来的纹章一模一样

最在意的是...

这一切的信息，都和娜卡这几天所遇到的意外情况完全一致。娜卡楞在椅子上，半晌无言。

「那个...魔王陛下？您还好吗？」

「啊？...孤没事」

好不容易才从混乱中回过神的娜卡勉强在部下面前装出一副镇定的模样，以视察一样的口气询问道

「还有其他的情报吗？只看这个也不是什么值得把孤叫到这里来的事情」

「是的。如果只是这种事的话，属下也只觉得是自然界的一些变化而已。但我们发现了这种东西」

克姆雷从怀中拿出一个布袋交给娜卡。娜卡将布袋打开，从中取出一个铁片。而看到铁片上俨然雕刻着与那些凶暴的魔物身上的魔法阵相同花纹的纹章。背面则是NO.005。娜卡不禁回想起与塔绮娅战斗的那天，从伊诺西稀身上掉下来的东西。和这个明显是同一款式。

「这东西是我军士兵在拼命杀死一个凶暴化的魔物后，从它身上找到的。如果只是魔物变得凶暴，还可能是自然变化所致。但这个东西就绝不可能是自然的产物了。雕刻上去的花纹与文字，还有用铁链拴在魔物的身上，这些都明显是人为制造的结果。那些魔物身上魔法阵与这个纹章一模一样，说明是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为之。请问陛下您见过这个纹章吗？」

「不，没有...」

「既然这件事您不知情。那么只有两个可能，要么是有智慧的魔物，要么是人类。有一个拥有高度智慧的存在，在魔王陛下您不知道的地方暗中谋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虽然属下目前也没法明确肯定，但据我猜测，这个纹章的主人应该是在抓捕魔物进行什么改造实验，把魔物改造为不会死亡的战斗工具...！不管这件事是人类还是魔物所为，他的存在很有可能会对您，对我军不利。我判断此事不可不告知给身为魔王的陛下您。因此才特地派使者将您请来。还希望魔王陛下做出定夺！」

「容孤想想...」

娜卡抱住自己的额头。好不容易整理过来的思绪再次混乱不堪。要说眉目的话娜卡心里大致有数了。但还是有很多娜卡非常在意的问题。

「克姆雷...这件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两年以前，我就有接到魔物生态有些不太对劲的反馈。但当时我也只以为是气候变化所致，并没有特别在意。而最近我们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对于耽搁了最佳时间，我深感抱歉」

「不，这不是你的错...」

两年前正是娜卡决定离开魔王城，伪装成人类开始调查预言中的勇者的那一年。一个月前，自己来到伊萨德镇，魔物们也莫名出现在了距离他们原本的栖息地千里之外的伊萨德镇山区。而自己接的第一个任务，也恰好就是讨伐这个被改造了的魔物。如果不是队友恰好是个无能的二世祖，搞不好第一次任务当天那头伊诺西稀就会暴走。

事态好像在随时关注着娜卡的行动一般展开着。这让娜卡顿时感到一股恶寒。身为魔王，被不服自己的魔物盯上本身并不稀奇。但自己临走时特地隐瞒了行踪，娜卡自己确认过，只有100%值得自己信赖的部下才知晓此事。究竟是消息走漏，还是另有隐情。娜卡着实无法判断。

更为可怕的是，莫名失踪的魔物并不只有那一头伊诺西稀，而是大量失踪。也就是说，在其他地方，在任何时机，都有可能会出现更多的被改造过的魔物。

这一令人担忧的情况完全超出了娜卡的计划。光是那个人类的勇者就足以让娜卡焦头烂额。眼下又出现了充满未知数的新的危险。本以为成功和冒险家组上队计划就会重回正轨，但现实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娜卡眼前的道路原本清晰可见，现在却是迷雾重重。

「你掌握的情况就只有这么多了吗」

「是的。如果有进一步的情报的话，我会立刻向您汇报」

「也好...你及时向孤通报情况，孤很满意」

「承蒙您的夸奖」

「那么，还有其他事情汇报吗？」

「暂时没有。关于军情的常规汇报我会在下周准时发往法恩大人那里的」

「明白了。孤会让法恩把这件事告知给各地的干部，让他们也开始调查是否有魔物失踪和异变的情况。你这边继续待命。这次你上报上报军情有功，孤给你安排你应得的赏赐」

「多谢陛下」

「那，孤就先回去了」

话已至此，各种线索至少可以指向「有人在暗中活跃」这一结论。虽不知道他的身份和目的。但现在唯有静观其变。但不管怎么说。娜卡并不惧怕他。一旦露出马脚，不论他在天涯海角娜卡都有信心将其抹杀。眼下娜卡还是想先扮演好「圣女」这一角色。

娜卡站起身来，走向密道。克姆雷紧随其后。走到密道出口时，那里正躺着一具尸体。那是兽人魔法师的尸体。他的额头被开了一个大洞，鲜血，脑浆染红了他脚下的土地。但他仍然保持着平静的脸色，似乎直到死亡为止，他都没有察觉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迎接这样的命运。

穿过密道，便来到了先前娜卡出现在这里时所在的那片空地。地面上还留着清晰的魔法阵的痕迹。这是那名死去的兽人魔法师所画的。但是他已经死亡，这个魔法阵就无法再使用了。

「魔王陛下...」

「你不用担心孤怎么回去。孤自有办法，所以孤才敢杀了他」

「那还真的是...我多此一举了啊」

「最后还有一件事」

娜卡临走前，向克姆雷嘱咐道

「今天我来过这里的事，只有你，孤，那个魔法师，还有法恩四个人知道。那个魔法师已经死了，所以现在只有三人。今天的事，不要透露给任何人。哪怕是你最信得过的部下」

「属下记住了...陛下，其实还有一件事，因为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所以属下一直没有明说」

「什么事？」

「属下失礼了」

克姆雷靠近娜卡的身体，她的身边轻嗅三下。娜卡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公事，没想到却是来闻自己身上的气味。

兽人族这一种族拥有高度智慧的个体并不是很多。最下层的士兵更是几乎和无智能的野兽魔物无异。最多只能够服从最基础的纪律，一旦开始战斗，就几乎只凭最原始的**而行动。战争之中对对方的人民或士兵实行烧杀奸淫等恶行根本屡见不鲜。魔王军之中也有人对这种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与损失，也有损魔王军名誉的行为表示反对，希望娜卡加以管控。娜卡本认为这有助于提高兽人士兵的忠诚与士气并没有采纳什么行动。不过今天轮到自己真的被兽人闻两下就顿时全身不适。虽然知道他没有恶意，但娜卡还是下意识的退后两步并抱住自己的肩膀，脸上难忍厌恶之色

「你干什么？」

「魔王陛下...为何您的身上有一股很奇怪的气味？」

「奇怪？你这家伙，是想说孤有体臭吗？」

「不敢」

想起自己这几天也确实颇为劳累。有几天都没能顾得上洗澡。也许真的会有一些味道也说不准。于是娜卡也嗅了嗅自己的衣服。但并无什么古怪之处。

「孤怎么闻不出来」

「属下所指的并不是汗味那种您自身发散出来的味道。而是附着在您身上的味道。而且味道本身并不古怪，古怪的是这个味道应该不存在了才是...」

「怎么说？」

「不...大概是错觉吧。十分对不起，魔王陛下。属下只是在胡言乱语」

「？」

克雷姆自己抛出一个话题又自己擅自结束掉。娜卡对此颇为不悦。但克姆雷提供情报也有功于娜卡。最后娜卡对此事还是采取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