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孝子 第109章

作者:万代千秋

 白无咎将自己的试验场选在附近一条暗河的出口处。

 此处通风极好,旁边又有源源不断的地下水流过,水温极低,正合适。

 炼制乙醚毕竟有风险,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爆炸。良好的通风能确保乙醚一旦泄漏,不至于聚集成患。

 倘若放在真正的古代,要制取出可用的青蒿素很难,可在这个世界,却没有想象中那般艰难,因为有灵气的存在。

 实验用的器具对白无咎来说最容易处理,因为他有《梨花:攻》。

 灵气灵气,虽然说是气,但经由《梨花?攻》这种化虚为实的手段处理后,便可代替玻璃器皿……严格说来甚至更胜一筹,毕竟形状可随心而变,气密性又极佳。

 精准的控温、提纯,也都能借灵气解决。只是升温的法子他会,提纯却需控水的手段。

 比如市面上买来的高浓度酒精,只要以控水之术将酒精与水剥离,便能得到纯净的乙醇。

 这世上确有控水的功法,药庭那些炼药之人多半都会,可白无咎不会。

 不知道师姐跟师尊会不会......

 白无咎正思索着,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抬起头,只见洛书卿不知何时已立在不远处,正静静地望着他。

 一袭白衣出尘似仙,立于那里宛若谪仙,自带光华,美得惊心动魄。

 白无咎顿了一下,远远朝她拱手行了个江湖礼,含笑道:“洛宗主,您怎么来了?正好,您会控水吗?”

 洛书卿原本正斟酌着该如何向白无咎开口,听他这般一问,怔了怔,旋即缓步走近,浅笑道:“略通一二,三千宗藏有许多功法,我都粗略学过一些。”

 白无咎觉得洛书卿说粗略的学习过一些,本质上跟叶问说“我什么都懂‘一点’”一样,是一种谦虚。

 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这是慕还真的,那日丢给他后便也没再讨回,里面装的正是蒸馏过的烈酒。

 对慕还真那等修为的人而言,寻常低度酒喝着无异于清水……唯有这种超高度的蒸馏酒,才能让她尝出几分酒味来。

 白无咎以灵气化实,凝出一只碗状器皿,将葫芦中的酒倾入其中,方才开口:“洛宗主,可否劳烦您搭把手?”

 “如何帮?”洛书卿走至白无咎身前,望着碗中那汪美酒,有几分迷惑。

 《梨花》洛书卿也会,祝心栀跟自家师尊不藏私……虽说是她在外面获得的机缘,但也让洛书卿学过,所以洛书卿对此并不陌生。

 “您能将这酒中的水去掉吗?”白无咎问道。

 洛书卿微微颔首,抬手间一道灵气没入酒中。片刻后,一团水球自碗中升起,悬浮于她指尖。

 她转眸看向白无咎,“然后呢?”

 白无咎看着碗中清澈的液体,这便是高浓度乙醇了。

 不过,他鼻间也嗅到一股刺鼻气味,里面显然还有一些杂质……但不打紧,往后用木炭、草木灰之类的法子便能除去。

 嗯......总体来说,思路是行得通的。

 白无咎想了想,忽然问道:“洛宗主,这般控水的手段,能作用于人吗?比如说抽干人体水分之类的?”

 “有用,却相当有限。寻常人即便会控水,也难做到那般精准。要想抽干一个人的水分,首先施术者得到通天境,方可做到如此精细的操控。”

 “其次,对方的修为不能太高,唯有境界相差悬殊,才能干涉他人体内的水分。所以对方至多不能高于梳脉二层,否则灵气护体,这等手段便不起作用。”

 “何况,若只是杀人,境界相差这般之大,弹指之间便能取其性命,又何必如此麻烦?”

 洛书卿解释道。

 也对......到底不是控水的超能力,没办法随便抽空人体内的水分让他直接死。

 “那么,这是什么?”洛书卿望着白无咎手中那碗透明液体,好奇问道。

 “哦,这是之后要用到的妙妙工具。”白无咎笑道:“洛宗主不必再控着了,放回去便是。”

 洛书卿闻言松开手,水团落回碗中,重新化作“酒”的模样,只是闻起来,已没了方才那般醇香。

 白无咎将其倒掉,灵气碗也随之消散。

 他望向洛书卿,试探性开口道:“不知道洛宗主可否愿意帮助我一同完成我的小实验?”

 “自然可以。”洛书卿望着白无咎,娇艳的唇角微微上扬,“你也不必叫我什么‘洛宗主’了,听着很生分,可以叫我......洛姨之类的。”

 洛姨?

 这么亲近?

 感觉师尊娘亲听了会生气。

 白无咎含笑道:“若是洛宗主觉得‘宗主’的称呼太生分,我便喊......前辈,您觉得呢?”

 前辈,未免也太生分了。

 洛书卿凝望着白无咎,那双美眸似笼了一层薄雾,看不真切。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你之前说,你养父是在嘉陵江畔捡到你的?”

 “算不上养父。”白无咎笑道:“要我说更像爷爷一些......他也喜欢让我管他喊爷爷......老人家确实是嘉陵江畔捡到我的,但不知前辈问这个......”

 “心栀要与你谈婚论嫁,我自然要弄清楚她未来夫婿的来历。还请白公子,还是唤你无咎吧,望你莫要介意。”

 原来是来作身世调查的。

 白无咎从容笑道:“那前辈尽管问好了。”

 洛书卿浅笑道,“你赠予心栀,还有其他人的那些信物,都说是你娘亲留给你的,但其实并非如此吧?

 那些信物,都是你机缘巧合之下所得,只是不知该如何解释,便托词说是娘亲遗物。”

 白无咎面色不改,反问:“前辈为何这样说?”

 “心栀那块青铜小镜,便是以我通天二层的修为,也无法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想来你赠予旁人的信物,亦是如此。

 这么多的天材地宝,就那样安放在一个婴儿的襁褓中,顺流而下——无咎,你不觉得太过蹊跷了么?能有这么多信物的所谓‘娘亲’,又怎会忍痛将你舍弃?”

 她注视着白无咎,浅笑着续道:“只是机缘不便明言,才借‘娘亲’之名做个遮掩,是不是?”

 白无咎看着洛书卿,心里有些嘀咕,你怎么这么清楚啊......

 “无妨,你不用承认。”洛书卿其实看白无咎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的想法没错。

 这些信物绝对不是白无咎“娘亲”留给他的。

 这才对。因为她与慕还真当年并未给他留下任何东西。

 那时他被太上长老派去的人抓住,对方没杀他已算是动了恻隐之心,若他襁褓中真有那么多天材地宝,怎可能不起贪念?

 “你应该清楚,晏君怡是通过栖凤谷的神泉诞生的吧?”洛书卿继续问道。

 “自然...”白无咎一时摸不清她话锋所指,有些迷茫。

 “正因如此,她体魄、修行天赋皆远胜常人。同阶之内,几乎无人能与她抗衡。”

 “栖凤谷的神泉极为稀少,往往需积蓄数年,才得一次可用之量。”

 “所以,神泉一直是栖凤谷用以结交善缘的手段。”

 “前辈说这些...”白无咎越听越糊涂。

 “你可曾觉得,自己的体质异于常人?”洛书卿笑着问道:“同境之中,应无人能与你为敌,毕竟,越境对你而言,几乎是家常便饭。”

 白无咎自然清楚自己体质异于常人。从前只当是倍率所赐,后来才察觉,自己的根骨本就远胜旁人。

 也因此,他怀疑过自己是否与君怡妹妹一样,是借栖凤谷神泉而生。

 可怀疑归怀疑,他无从证实。

 念及此处,白无咎忽然想起,栖凤谷的风旖此时就在此地,她能否辨别出自己是否凤凰神泉所生?

 “前辈的意思是,我可能跟君怡妹妹一般,皆是借栖凤谷神泉降世的孩子?”

 “我只是说有这个可能。”

 “若真如此,风旖前辈可看得出来么?”白无咎好奇问道。

 他其实极在意自己的身世。

 上辈子家世不好,这辈子也是孤儿,从小缺爱的人,所以才会觉醒认娘亲的系统吧。

 若他真是凤凰神泉孕育而生,那也必定有一位母亲。

 他想知道她当年为何弃自己而去,他想问问她。

 “可惜,她确有辨别之法,却需回到栖凤谷方能施为。”洛书卿摇了摇头,“除此之外,再无他途。借凤凰神泉而生的孩子,除却体质远胜常人,并无其他显著之处,他们身上不会有任何‘胎记’之类的印记。”

 这些孩子比寻常夫妻所出更为完美,胎记、痣这类“瑕疵”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

 白无咎细想,他身上确实没有胎记,连一颗痣都没有,也不曾长过青春痘。

 可这些并不足以证明他便是凤凰神泉所生。

 “也就是说,倘若能确定我是这般出生,栖凤谷便有可能查出我的生母是谁?”白无咎好奇问道。

 “自然,凤凰神泉极其珍贵,栖凤谷几乎不会留给自己用,就像晏清宁一样……她之所以能求得神泉,本质上是因为她是晏家未来的家主。”

 “凡能饮下凤凰神泉之人,几乎尽是有身份、有背景的女子。栖凤谷皆有记档。所以,只要确认你是借神泉而生的孩子,依你的年纪一查,便能寻到你的亲生母亲。”洛书卿微笑道:“你想找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么?”

 白无咎略一沉吟,心里竟生出几分踌躇。

 很早以前,他以为自己并不在意。

 可那次护送君怡妹妹回家、濒死之际,他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遗憾自己临死前未能见上生身父母一面。

 那时他才明白,自己并非不在意,只是一直把这念头压在心底罢了。

 可如今,当他真有可能找到亲生母亲时,反而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慕还真的存在。

 他不知慕还真对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感情,但他对她的感情却复杂得很。

 在他心里,慕还真不只是师尊,不只是娘亲,还有一些更深、更复杂的身份。

 慕还真的存在,在某种程度上填补了他对“母亲”这个角色的渴望。

 倘若真寻到了亲生母亲,又让师尊娘亲如何自处?

 她那般在意自己有没有唤过旁人“娘亲”,若知道自己寻到了亲生娘亲,她会高兴呢,还是难过呢?

 白无咎沉默不语。

 “你不想找到她吗?”洛书卿见他这般神情,心头也微微一慌。

 她没有说出心底那个猜测,即她与白无咎之间极有可能存在的那层关系。

 因为她不愿给白无咎一个连自己也尚未确认的答案,倘若最终不是,那他该有多失落啊。

 更何况,她自己,也怕承受不起那份落差。

 可是,若白无咎连找都不愿找...

 白无咎沉默良久,方抬眸看她,笑道:“只是还没做出决定而已。”

 “是因为觉得,她抛下了你,所以恨她么?或许不是抛下你呢?或许,她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洛书卿忍不住说道:“天底下的母亲,有谁愿意主动离开自己的孩子?”

 白无咎觉得这话有些不对。

 他是从现代来的。

 那些抛下孩子、自顾自快活的“母亲”,他见得多了。

 并非所有母亲,都是好母亲。

 白无咎摇了摇头,正想反驳洛书卿,话到嘴边,却又觉得没有意义。

 “前辈,好像比我还在乎这事儿呢。”白无咎想了想,望着她,眼中浮起一丝好奇。

 “因为,我也算是你的长辈。”洛书卿不由抬手,轻轻拨了拨额前一缕青丝,这一动作让这位人间仙子平添几分烟火气,“严格说来,那不只是你的母亲,日后,若是你与心栀成亲,也将是心栀的母亲,算是我的亲家。”

 倒也是这个理。

 白无咎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想,如果能有机会找到她的话,我大概还是回去找她的吧。”

 “假设,我只是假设,假设你发现她当年并非抛下了你,而是被迫与你分离。你会原谅她这么多年未曾陪伴你么?”洛书卿下意识往靠近了白无咎,忍不住询问道。

 “...这也得看情况。”白无咎说道:“不过若真有难言之隐,我想,我大概不会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