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孝子 第54章

作者:万代千秋

  倒不是觉得伤晏君怡,只是觉得,说出来,师弟可能不太高兴。

  白无咎见澹台婧忍住了,这才松了口气,这误会停留在几人这里,就可以了,那是万万不能传到晏君怡耳中的。

  “好了好了,别聊了,已经很晚了,睡觉吧。”白无咎真担心这几个人聊着聊着,又来点爆的,他实在是怕了。

  澹台婧搂紧了白无咎的手臂,俏脸贴着白无咎的身上。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师弟被其他女人占着位置的感觉...

  若是一直都能像昨晚那样就好了。

  祝心栀换了个姿势,又变成了趴在白无咎身上。

  晏君怡撅了噘嘴,分明是自己的未婚夫,这些女人一个比一个不知廉耻,贴得比自己还紧...

  我明日就去跟雪姨说婚事的事情,雪姨是娘亲的好闺蜜,肯定愿意开这个口的...

  想到这里,晏君怡安心了不少,闭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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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寒江雪的闺房。

  “就是这样,雪姨,你就帮我这个忙嘛。你金口玉言,只要你开口定下来了,那便是我跟无咎哥哥名正言顺的关系,她们就再也不能这般缠着无咎哥哥了。”

  晏君怡搂着寒江雪的小臂,撒娇道:“雪姨~看在我娘的面子上,你就帮我这一次嘛。”

  虽然在其他人面前,晏君怡也跟旁人一般,恭恭敬敬唤一声殿下,但此刻在寒江雪的闺房里只有她们两人,说话自然随意了许多。

  寒江雪起床刚换好蟒袍,闻言也有些头疼。

  “嘶...小君怡啊,你娘亲当真与你说过要把你嫁给白无咎?”寒江雪斟酌了一番,才问道。

  “自然,雪姨莫非觉得我会骗您?千真万确,只不过当时那澹台婧说什么此事必须要让慕教主跟我娘亲谈过之后才好定下,不然当时我与无咎哥哥就成为未婚夫未婚妻了。”晏君怡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道:“其实她只是缓兵之策,那澹台婧分明就是对无咎哥哥也有想法,还把自己包装得像是师姐弟情。”

  寒江雪闻言略微有些不满道:“澹台仙子不是那样的人。”

  “...”晏君怡抿了抿嘴,心里诧异,怎么连雪姨都这么维护那澹台婧啊?可恶的坏女人,在别人面前装不谙世事的清纯仙子,背地里却恨不得将无咎哥哥骑出腰伤来...真是可恨。

  她扭过头去,心里有些烦闷,却见不远处的墙上悬挂着一幅书画,上面隐约可见一首五言绝句。

  名为...江雪。

  嗯?

?第七十二章 雪姨也跟自己抢男人?!

  寒江雪正将白无咎送她的耳坠“九龙”佩戴上,浑然未觉晏君怡的目光落在了何处。

  她一面摆弄着耳坠,一面语气温和道:“小君怡啊,倒不是我不愿帮忙,实在是此事颇为复杂,并非我一言便能定夺。”

  晏君怡回过神来,目光尚未来得及捕捉到那署名,便转头压低声音道:“您如今便是镇南王,往后更是君临天下的女帝,有什么定夺不了的?只消您开了这个口,想来慕教主也不会推拒,七星教本就有意洗白门楣,又怎会错过这般机缘?”

  见晏君怡说得条理分明、有理有据,佩戴好耳坠的寒江雪不禁有些无奈。

  这丫头实在早慧得过分,不似那些同龄的小姑娘,三言两语便能敷衍糊弄过去。

  说起来,清宁那丫头是不是有毛病?

  对白无咎有想法便也算了,还刻意提及小君怡跟白无咎的婚事。

  莫不是觉得就这般与白无咎暗生情愫太过清淡,非得等他成了自家女婿之后,才觉得别有一番滋味?

  你倒是爽了,为难的可是我啊。

  晏君怡见寒江雪沉默不语,目光便不自觉地飘向了她方才戴上的耳坠。

  只见九龙盘踞其上,雕工精绝,威严华丽,隐隐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与寒江雪的气度相得益彰。

  “雪姨的耳坠真好看。”晏君怡下意识赞叹道。

  寒江雪抬起手摸了摸白无咎送给自己的“九龙”唇角微扬,随即目光落在晏君怡腕间,“你这手链,倒也很不错,看起来不似凡物。”

  “这是无咎哥哥送我的,有解世间百毒之效。比我晏家的百妙解毒丹更为灵妙。”晏君怡听寒江雪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三春晖”,便甜甜一笑,道:“当当初我身中奇毒,是无咎哥哥背着我一路奔行。若非他将此物赠我,只怕我早已没命了,便是侥幸不死,后半辈子恐怕也只能卧病在床,徒留娘亲独自伤神。”

  “所以,我喜欢无咎哥哥,他不仅救了我的命,更替我们晏家,替雪姨预防了一个大难题。”

  晏君怡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腕上的三春晖,还向寒江雪介绍道:“不仅如此,这手链,无咎哥哥说是他娘亲留给他的天材地宝,上面竟有我与无咎哥哥的姓氏,不像后天雕琢,倒像是天生长于其上。雪姨您说,天底下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想来我注定便该与无咎哥哥在一起,做他的娘子。所以,还请雪姨帮我这个忙。”

  寒江雪听到晏君怡说姓氏的时候,不由得微微眨眼...

  你倒是一点不含蓄。

  这“九龙”耳坠上,可也镌着自己与白无咎的姓氏...若说这当真代表着天定姻缘,那白无咎将此物赠予自己,究竟是何居心?

  寒江雪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免得晏君怡注意到耳坠上的字迹,心中也不免几分后悔,不该当着这丫头的面将“九龙”戴上。

  可白无咎说过此物对她大有助益,若突遭变故,临时佩戴恐怕来不及,因此又不能不戴。

  “我倒不曾听你们细说过当时的经过,白无咎究竟是如何救的你?”寒江雪转了话头:问道:“你仔细与我说说?”

  “我与无咎哥哥跟澹台婧一同南下...”晏君怡见寒江雪来了兴致,便细细讲述起她在白无咎与澹台婧护送下一路南行的种种。

  当然,其中免不了一番精心的修改与删减。

  删减一些澹台婧的戏份,润色一些与无咎哥哥的细节,让两人的关系听着更亲近、更甜蜜几分。

  不过澹台婧替他们拖延两名四方四层高手的事情,晏君怡一字未删。

  她还是相当感激澹台婧的,虽说这位明纯暗骚的师姐恨不得将自家未婚夫的腰骑断,但若没有她,自己和无咎哥哥恐怕都得葬身于彼。

  然而感激归感激,将自家未婚夫拱手交给那骚货把玩,那是万万不能的。

  至于白无咎喊她娘亲的事情,晏君怡自然也不可能说出来,主要是怕说出来之后,无咎哥哥在外人面前的形象有所折损,那可不行。

  因此她只讲述了白无咎瞬杀两名四方三层高手、随后为她戴上三春晖、背着她拼命奔逃、又替她硬扛下一记重击、身负重伤苦撑到娘亲赶至的经过。

  晏君怡说得绘声绘色,寒江雪听得频频颔首。若是白无咎在这里听了,都得表示“没这么精彩”。

  难怪小君怡会倾心于白无咎。在她最脆弱无助的时刻,他挺身而出,修为不高,却以那般境界越境克敌,从绝境中拼杀出一线生机,赠宝解毒,最后更在紧要关头以身替她挡下致命一击。

  莫说是小君怡了,便是寒江雪自己,听罢也不禁有几分动容,若是遇到同等场景,很难不动心。

  她也终于理解了清宁为何会对白无咎心生情愫。

  她与晏清宁结为闺蜜多年,对这位至交自然了解颇深。少女时代的晏清宁,不过是按部就班地被当作晏家继承人培养,与如今的澹台婧颇为相似,无欲无求,仅仅作为家族意志的容器而存在。

  后来,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她忽然去栖凤谷求得凤凰池的神泉,怀上并生下了晏君怡。

  自那以后,这世间便多了一位慈母。

  她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的疼爱,都倾注在晏君怡一人身上。

  寒江雪在晏君怡出生时,经常偷偷去看望,被封为镇南王后,除却晏君怡十岁那年,以官方身份去过金陵之外,其他时候与晏清宁都是书信联系,可即便隔着千山万水,也不难从字里行间感受到她对女儿那份深入骨髓的在意。

  白无咎救了小君怡,何尝不是救了清宁啊...

  不仅关乎背后那盘错综复杂的博弈,更让她免受丧女之痛。

  寒江雪想着,说不定晏清宁见到一个愿意豁出性命也要护住小君怡的人,心底便觉得白无咎很适合做女儿的后爹。可后来察觉小君怡对白无咎也生了那般心思,便又将自己的感情悄悄藏了起来?

  但若当真想藏,为何信中却对小君怡与白无咎的婚事只字不提?虽叮嘱不要让白无咎与其他女子走得太近、不要让他涉足风月场所之类,却又丝毫不曾言明缘由。

  她真想藏吗?看起来又不太像。

  寒江雪轻叹了口气,她着实揣摩不透晏清宁的心思。昨夜坐在烛火前,本想提笔写封书信问问她的想法,可执笔良久,竟不知该如何落笔。

  嗯...现在倒是知道该怎么问了。

  不能去问白无咎跟晏君怡的婚事,她多半会寻各种理由回避。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地问她:若自己有意撮合她与白无咎成亲,她愿不愿意?如此干脆,倒也省事。

  但无论如何,她是万万不可能依照小君怡的意思,替白无咎与晏君怡定下婚约的。

  且不说清宁与小君怡母女之间会不会因此生出嫌隙,单说妹妹澹台婧的心意,她也不能视若无睹。

  她说过她能对白无咎与晏君怡之间的婚事有所置喙,但就算最终无力拆散二人,也绝不能由自己亲口将这桩婚事敲定。否则,自家妹妹岂不是要恨透了她?

  想到此处,寒江雪面色柔和下来,和颜悦色道:“小君怡啊,我知道你跟你无咎哥哥很般配,说不定还真是天定的良缘,可我怎么也得先探一探慕教主的意思,若是我连问都不问她,便擅自将她的亲传弟子许给你做夫君,倘若她心中不情愿,来找本宫的麻烦,那可如何是好?你也得替我想想,是不是?”

  晏君怡闻言连忙道:“慕教主肯定不介意的。”

  “这个啊,小君怡,你毕竟不是慕还真本人,也没办法替慕还真做主,对吧?”

  “白无咎是个孤儿,对他而言,慕还真这个师尊,便是他娘亲一般的人,这些事情跳不过慕还真的。”

  寒江雪和颜悦色道:“并非我不想帮你,而是要缓帮、慢帮、有章法地帮。小君怡,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此事急不来的,你与你无咎哥哥年纪尚小,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待日后见到慕教主,我定会替你提上一提,你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

  寒江雪的理由固然说得通,可她身为王爷,又得七星教鼎力支持,又不是让她一锤定音。

  “雪姨,不需要您敲定下来,您只消开个口、表个态就行了。”晏君怡连忙说道:“我知道您有您的难处,但只是开口提议一下,应当不成问题吧?”

  晏君怡的想法是,只要寒江雪开了这个口,慕还真日后考量此事时,便不得不将寒江雪的立场纳入考量。如此一来,她与无咎哥哥的婚事便又多了几分稳妥。

  “这个...这也不行。”寒江雪微微摇头。这个态度是万万不能给的,除非她当真不在乎自己与妹妹澹台婧之间和好的可能,否则答应过妹妹的事临阵变卦,日后恐怕便真的没有这个妹妹了。

  “雪姨....”晏君怡委屈巴巴道:“只是一句话而已,您都不愿意帮我吗?就当看在我娘的面子上嘛...”

  正是因为看在你娘亲的面子上,所以才不能帮你啊,你娘自己都喜欢他呢...怪不到我头上来啊。

  寒江雪拍了拍晏君怡的肩膀,柔声道:“小君怡啊,你既然相信与白无咎是天定的良缘,就不用急于这一时半会儿,你与他之间终归会走到一起去的。”

  我再不着急,无咎哥哥就要被那两个骚货吃干抹净了!

  晏君怡感觉出来了,雪姨压根就不想帮自己。说什么不急于一时,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就算最后慕还真不同意让无咎哥哥与自己成亲,她也只是提一句建议罢了,慕还真还能因此与雪姨翻脸不成?

  想到这里,晏君怡心底忽地拔凉拔凉的。

  为什么啊?

  为什么雪姨不帮自己啊?

  她还以为雪姨是向着自己的呢,就像小时候那样疼自己...

  雪姨拒绝的理由究竟是什么?总不至于是因为她也喜欢无咎哥哥吧?

  这一点有点太荒诞了...

  那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想到雪姨方才对澹台婧的态度,晏君怡忽然觉得,莫非是因为澹台婧?

  虽然不清楚澹台婧到底是什么来头,但看起来,雪姨似乎对她极为看重...

  想到这里,晏君怡瞬间想通了。

  可恶!那个可恶的坏女人!竟已经把魔爪伸到雪姨这里了吗?

  但是...不能着急。

  雪姨到底是娘亲的闺蜜,纵然受了澹台婧那坏女人的影响,终归还是会顾念自己几分的。倘若自己与雪姨置气闹僵,到时候她连提都不跟慕还真提自己与无咎哥哥的婚事,那岂不是更加糟糕?

  想到这里,晏君怡终究忍下了对澹台婧的怨气,小声道:“那雪姨可别忘了,到时候见到慕教主之后,替我提一提这事儿。”

  “当然的。”寒江雪见晏君怡不再强求,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只是答应提一嘴婚事的事儿,至于是促成还是劝阻,可没说死,余地留得颇为充裕。

  唉,小君怡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你娘亲不当人....怪不得我啊...

  晏君怡抿了抿嘴,“那雪姨,我便不打扰您嘞,先行告退。”

  “嗯。”寒江雪颔首,心中已在盘算着给晏清宁寄一封书信,好好问问这位闺蜜,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晏君怡作势便要离去,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再度掠过方才注意到的那幅书画。

  她迟疑了一瞬,脚步微转,走向悬于墙上的画卷。

  走近细看,只见是一幅颇具意境的水墨,远处群山连绵,近处大雪纷飞,江面之上,一头戴蓑笠的男子端坐舟中,独自垂钓。

  右上角题有一首诗。

  《江雪》。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署名:白无咎。

  嗯?

  ...啊?

  晏君怡不由自主地凑近了几分,仔细端详画中那垂钓的男子。他身上并无太多身份标识,唯有腰间别着一柄长剑,那模样,像极了白无咎平日里随身佩带的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