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万代千秋
若晏姐姐提前嘱咐她不要外传,君怡妹妹应当也不会说与祝心栀听。师姐自然不会知道这是何物,可妖女姐姐理论知识丰富,多半识得。
但若晏姐姐特意叮嘱不要张扬此事,反倒会勾起君怡妹妹的好奇心,让她自己去打听这腰链的来历
一旦让她知道这是闺房之物,自然要怀疑自家娘亲是不是有了心上人,是不是要给她寻个后爹了。
先不说君怡妹妹届时是何等心情,光是这桩事,就足够让晏姐姐头疼不已了。
更何况,那腰链上的两枚亮片极为醒目,君怡妹妹只要一眼瞧见上头的两个姓氏,便能立刻认出此物是自己所赠。
唉,到那时,自己怕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白无咎正想开口说以后不一同泡澡便是,房门却被人轻轻推开,晏君怡探出头来。
他的手还被晏清宁握着,见状下意识想抽回来,可晏清宁稳稳地捏着没松手,他自然抽不回来。
“君怡,你怎么来了?”晏清宁见女儿连门都不敲便径直推门而入,微微皱眉,“虽说是在自家家里,规矩也不能废。你与无咎还未成亲,怎能就这般闯进来?”
晏君怡见娘亲与无咎哥哥都在,刚踏进门便听到这番话,连忙站直了身子,“娘,对不起,我只是想着,这里也没有外人...”
“你与无咎可还算不得内人呢。”晏清宁再度提醒道。
您这位未来岳母都握着女婿的手了,我和无咎哥哥还能算外人?
晏君怡总觉得娘亲今日的态度怪怪的...怎么说呢,似乎不如从前那般溺爱自己了。
但也说不上凶巴巴的。
她倒不是非要娘亲一味宠着,只是稍稍有些不适应这种情绪上的转变。
方才她寻了娘亲半天,料想娘亲多半在某处静静看书,可把娘亲平日里最爱去的几处幽静地方都找遍了,也没见到人影。
正纳闷间,却远远瞧见娘亲拎着雪姨回了雪姨的房间。
她还没来得及喊出声,娘亲转眼又离去了,看那方向,是去了无咎哥哥那边。仔细一想,她回来的方向,似乎也是从无咎哥哥那边来的。
晏君怡本想去找雪姨问问究竟出了什么事,谁知雪姨气冲冲地从房中走出,一见她,神色才稍稍柔和,示意她赶紧去无咎哥哥那边。
于是她便过来了,过来时还特意压低了脚步。
便是通天二层修为,若不刻意外放灵气,也难有这般敏锐,所以在她推开房门之前,晏清宁未察觉她已悄然来到门外。
她轻轻推开门,便见娘亲与无咎哥哥并肩坐在床沿,娘亲还握着无咎哥哥的手,那神色,与平日对自己时一般温柔。
但...那氛围,怎么说呢?反正晏君怡总觉得,与自己同娘亲相处时不大一样,隐隐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儿。
“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无咎哥哥跟娘亲了?”晏君怡小声问道,两手食指不安地戳在一起。听娘亲方才那语气,似乎有些嫌她多余。
“自然没有。”晏清宁的声音柔和下来,“我与你无咎哥哥只是在闲聊而已,谈不上什么打扰。”
听娘亲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柔和,晏君怡这才松了口气,甜甜一笑,迈步上前,作势便要挤进娘亲与最爱的无咎哥哥之间。
可娘亲似乎并无让位之意,反而微微蹙眉,语气虽柔,听在晏君怡耳中却怪怪的,“好了,君怡,我知你与无咎情谊深厚,可你们尚未成亲,也不好过于亲热。你坐我另一边便是。”
嗯?!
再不济,也该让我坐到无咎哥哥另一侧吧?
我和无咎哥哥未成亲不能太亲热...若真如此,您是不是更该与无咎哥哥保持距离才对?
毕竟您与无咎哥哥的关系,可是要等我和无咎哥哥成了亲之后,才算成立的呀?
只是晏清宁在晏君怡面前积威甚重,她也不敢多言,只能含着满腹委屈,乖乖坐到了娘亲的另一侧。
“娘亲,方才我见你把雪姨给带回她房间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刚一坐下,晏君怡便想起方才所见,忍不住开口问道。
“倒也没有别的事情。”晏清宁仍握着白无咎的手,搁在自己腿上,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听到女儿询问,只随口应了一句。
那便是不愿说了...
晏君怡望着娘亲与无咎哥哥相握的手,又看了看娘亲空着的右手,便伸手过去想牵,一家人嘛,整整齐齐才好。
可她的指尖刚一触到娘亲的手,娘亲却下意识地避开了,没让她牵住。
?
??
什么意思?
晏君怡这会儿真有些茫然了,这是怎么了?
无咎哥哥能牵,我就不能?
到底无咎哥哥是您的儿子,还是我才是您的女儿啊?
晏清宁躲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又主动伸手握住了女儿的手。
可那一瞬的躲闪,已在晏君怡心中埋下了疑窦。
娘亲从前绝不会因为自己想牵她的手,便刻意躲开。
晏家虽人丁兴旺,可嫡系一脉,唯有晏君怡一人。娘亲对她向来宠溺至极,有时甚至宠到她自己都觉得过分。
可今日的娘亲,却反常得很。
她当然不觉得娘亲疼无咎哥哥是坏事,日后她与无咎哥哥本就是一体,自然盼着娘亲也喜欢他。
可对自己的态度变冷淡了,又是怎么回事?这疼爱难道还能此消彼长不成?
再联想到此前娘亲对婚约那暧昧的态度,晏君怡当真有些摸不清娘亲的心思了。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开口:“方才我寻娘亲半天,本以为娘亲在某处静静看书,没想到娘亲倒是在无咎哥哥房间里。”
“我也才过来不久而已。”晏清宁跟白无咎握着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十指相扣。
白无咎察觉到这一变化,倒也未作他想。
十指相扣似乎比寻常牵手更亲密几分,可晏姐姐对他的情意,早就无需用这种方式来表达了。
晏清宁继续说道:“你找我作甚?”
“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只是想跟娘亲聊聊而已...”晏君怡找晏清宁,单纯是因为白无咎被雪姨霸占着,想找娘亲诉说一下心头苦闷罢了。
可现在,她怎么觉得,娘亲有些把她当外人了呢?是错觉吗?
她的眼神也注意到了晏清宁跟白无咎十指相扣的手。
“...”
晏君怡虽知娘亲对无咎哥哥很是看重,可那不是因为无咎哥哥救了自己吗?也不至于亲近到这般地步吧?
怎么...觉着有些奇怪呢?
晏清宁微微坐直了身子,晏君怡却忽然听到一阵银铃般的轻响,宛若靡靡之音,听得人面颊发烫,口干舌燥,浑身不由自主地酥麻起来。
“什、什么声音?”晏君怡只觉身上一阵酥软,那感觉,竟与她夜里独自回想无咎哥哥救她那一幕时的感觉如出一辙...她有些狐疑地私下望了望,“哪来的铃铛声?怎的如此古怪?”
白无咎暗道不好,不是,为什么这会儿腰链会响起来啊?这满足什么情绪了吗?
“听错了吧,哪有什么声音?”晏清宁面不改色,她看向白无咎,问道:“无咎可听到什么动静了?”
“好似没有...”白无咎自然不好反驳晏清宁,便只能硬着头皮接话道。
对不起啊君怡妹妹,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
听白无咎附和,晏清宁唇角微微上扬,与他相扣的手不由攥紧了几分,结果,又是一串靡靡铃声响起。
“是我听错了?”晏君怡满腹狐疑。那铃声似乎近在咫尺,却又听不真切方位,实在古怪。正想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左右环顾,“不对!绝对有什么动静!莫非...”
莫非是有人藏在床下?!
晏君怡当即弯腰,朝床下张望,却空空如也。
她直起身,望向娘亲与无咎哥哥,本想再问一句他们是否还是没听到,却见晏清宁那张白皙无瑕的俏脸上,似是敷了层薄妆,不仅如此,这会儿还泛着淡淡的红晕,连那双美目,都泛着丝丝水光。
“娘亲?”晏君怡顾不得别的,关切问道:“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晏清宁轻轻摇头,话音落下,却又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唇。
这腰链当真古怪,那铃声一响,她便觉浑身发烫,忍不住想将白无咎攥得更紧些,想往他身上靠去...
是了...这铃声,必定是带着翠青之效的...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耻物...君怡不在便罢了,偏偏君怡在此,怎么还响个不停?
难不成,是自己反倒喜欢君怡在场,觉着这般更刺激?
不、不对,绝非如此,定是这腰链作祟...
白无咎感觉到晏姐姐的玉手都已发烫,心中也不由紧张起来。
“好了,你也别老来缠着你无咎哥哥了,话既说得差不多,便先回自己房中去吧。”晏清宁觉得这般下去不是办法,索性出言赶人。
“...”晏君怡一时语塞。
嘿...您赶我走?到底是谁不识抬举?是谁横在这儿挡着别人郎情妾意啊?
晏君怡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与娘亲掰一掰这手腕了。
她年岁也不小了,与未来夫君如何相处,还轮得到您来插手?
?第九十九章 娘给你的才是你的,娘没给你的你不能主动伸手要
晏君怡自有记忆起,娘亲晏清宁便是晏家的家主。
她应当是晏家历代以来,最年轻的家主。
其天赋,堪比晏家初代家主。
江湖上流传着她心狠手辣的传闻,有些是杜撰,有些,却是真真切切的事。
尽管晏君怡始终认为,娘亲处理的那些人皆是罪有应得,可在旁人看来,似乎并不尽然。
在世人面前,晏清宁是个令人胆寒的女人,一个与“酷吏”挂钩的女权臣。
可在晏君怡面前,她毫无疑问,是一位极好的母亲。
娘亲几乎能教导她世间绝大部分事理,待她温柔至极,温柔到连晏君怡自己都觉得有些过分溺爱的程度。
娘亲永远是对的。正因如此,晏君怡从不反对晏清宁的安排。
这倒不是说晏君怡毫无主见。恰恰相反,晏清宁自幼便教导她,哪怕是她已经做决定的事情,晏君怡也要想一想这么做对不对,对在哪里,又错在哪里?思考过程,思考结果。
因为她是晏家未来的家主,尽管两人之间的年岁相差并没有历代晏家家主交接时差距那么大,但娘亲似乎有早退的想法,只要晏君怡到了通天二层,晏家便会交予她,因此,她执掌家业的日子不会太远,她必须学会独立自主地思考。
只是这么多年来,晏君怡思考出来的结果,都跟娘亲的想法一致。
晏君怡是晏清宁培养出来的,两人的观念一致,以至于,在遇到同样的事情、拥有同等的信息时,做出的判断,也是一样的。
但现在,在白无咎的事情上,两人第一次出现了分歧。
娘亲分明是觉得她尚且年幼,便想主导自己与无咎哥哥的婚事,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这就是最粗暴直接的干涉。
可晏君怡的年纪并不算小了。她正值待嫁之龄,有些搞得快的,此刻怕是连孩子都快生下来了。
年龄小吗?都已到了能为人母的岁数,小在哪里?
她早已到了能自己做主的年纪。这不正是娘亲一直希望看到的么?希望自己能独立自主,不再事事依赖她。
于是,晏君怡此生头一回,向晏清宁提出了反对。
“娘亲,我觉得,我才应该留在这里,而娘亲留在这里,只会打扰无咎哥哥休息而已。”晏君怡极认真地看着晏清宁,吐字清晰得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这话落入晏清宁耳中,便是反抗。她在违逆自己的想法,在否定她的决断。
晏清宁从前也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君怡虽是她一手教导出的女儿,但终究不是同一个人。两个人遇到的事不同,遇见的人不同,阅历自然也有了差异,所以迟早,她们之间会生出分歧。
可她未曾料到,这一天来得这般早。而且,还是在晏清宁最不希望她忤逆自己的时候,她选择了反抗。
“我与你无咎哥哥还有话要说,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谈情说爱?”晏清宁黛眉微蹙,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悦,“以后你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为何执着于这一时半会儿?”
晏君怡并未疑心晏清宁与白无咎之间有什么。
她只是不太喜欢娘亲这样,分明在诸多事情上都给了她自主之权,却偏偏在她最该为自己作主的大事上,伸出手来横加干预。
娘亲找无咎哥哥可能确实有事儿吧,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按照娘亲那种“正事儿先办”的风格,若是真有正事儿,也早该说完了,不会在叙旧之后,才慢慢提出。
想来剩下的,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娘亲如今这般说,大约只是不喜自己的“反抗”罢了。
可成长总有阵痛,若是不能让娘亲感觉到自己的反抗,她便永远不会知晓,自己已足以独当一面了,哪怕无需她事先替自己权衡一遍,自己也能做出正确的抉择。
这不是她一直以来都希望的吗?
所以晏君怡表示道:“不成,娘亲。我与无咎哥哥的事,您不该插手太多,您即便还有话没同无咎哥哥说,想来也不甚要紧,我不清楚您要同他说什么,可我了解您的行事风格,所以,还请娘亲暂且将那些不紧要的事搁在一旁,接下来,该是我与无咎哥哥独处的时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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