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北圭山
家里跟她离开之前一样，还是一片黑暗。
少女悄悄换好拖鞋，把风衣脱下挂好，踮着脚往自己的卧室走。然而才走出几步，黑暗里突然响起了母亲的声音：
“终于回来啦？”
丘梦雪顿时一个激灵，转过身来，看见黑暗中坐在沙发上的那个身影。
她不由得问道：“你怎么不开灯啊？”
苏婉嗤笑道：“我要是开灯，不就让你知道我醒着了吗？要是你发现我醒了，恐怕又要溜去找齐远了。”
丘梦雪浑身一僵：“你怎么知道我去找他了？”
“当然是因为我看到了，”苏婉语气悠然，“别急，你自己想想，站在我的角度上，发现女儿半夜偷偷往外跑，我该不该跟着看看？”
丘梦雪叹了口气：“我只是想问，你跟踪，为什么我没发现？”
苏婉：“因为我没开车啊。这么晚，路上车那么少，我开个车太显眼了。”
丘梦雪一时无言以对。
苏婉又说道：“不过齐远还真是坚定啊，你这么晚了去找他，居然没留在他那里。还是说，你自己半路退缩了？”
丘梦雪问道：“半路退缩是什么意思？”
苏婉：“你不是去找他表白的吗？”
丘梦雪愣了愣，断然否认：“不是！”
苏婉笑了起来：“那还真是有意思，你那么喜欢他，还半夜找他，这都不是表白吗？你也真是够嘴硬的。”
丘梦雪：“那么喜欢他？没有啊……”
苏婉悠然道：“在我面前就别抵赖了。我是你妈，看得比谁都清楚。你们上节目舞台的时候，别人看着齐远，我会看着你。别人发现不了你的异常，可我能看出你偷偷看齐远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丘梦雪小声吐槽：“你坐的观众席离舞台那么远，怎么看得清楚……”
苏婉：“因为我不仅会在现场看，等节目上线播出的时候也会看。我自己就是年轻时玩乐队结下的孽缘，当然要盯着看我女儿，会不会重蹈覆辙。”
丘梦雪沉默片刻，问道：“你觉得我在重蹈覆辙吗？”
苏婉摇了摇头：“丘峰帆不配跟齐远比。不仅是创作、名气、商业价值这些外在的，内在的素质也差远了。当年是他变着花样追我，后来又出轨。如果齐远像他那样，你今晚……不，根本就留不到今晚。”
丘梦雪嘴角一撇：“前夫果然是最招恨的人。”
“这不是恨，这是客观事实。人家齐远的开局多差，可一点都没怨天尤人。丘峰帆家里爹妈是高知分子、大学教授，但他成绩也就一般般，玩音乐还动不动就怪家里给不了支持。按现在的话说，就是没托举他。追梦就追梦，还想要别人帮他承担代价。这两个人能比吗？”
苏婉讲到这里，停顿了好一会，然后又问道：
“你今晚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表白，也没有退缩，那你见到齐远，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
丘梦雪小声解释道：“因为公司要帮我们报名了，就是音乐学院专门考试。我问他，我应该选什么专业……”
“那他怎么说的？”苏婉刚问出口，就摆了摆手，“算了，这个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怎么对你的？跟你聊了一会就让你回家吗？”
丘梦雪：“他说女孩子这么晚了不安全，就把我送到楼下了。”
苏婉：“……”
丘梦雪等了一会，又问：“你觉得有什么问题？”
苏婉苦笑道：“他做得没有问题，非常礼貌，非常得体。问题是，你觉得他喜欢你吗？”
丘梦雪顿时愣住了。
苏婉继续道：“不到二十岁的男生，是最情绪化的。他们如果喜欢一个女生，会想办法跟她接触，找相处的机会，会怀着各种各样的心思，纯洁的、肮脏的，都会有。只不过，好男孩会把肮脏的那面压制住，坏男孩也藏，但藏不了太久。”
丘梦雪：“齐远是好男孩吗？”
“好，但他太好了，好得过头……”苏婉琢磨道，“该不会他喜欢的，其实是男孩子吧？”
“那不可能！我从来没见他对男生好过。而且，跟外面的人比起来，他对我，已经非常非常好了。写出来的歌让我唱，会照顾我，还会半夜陪我聊天，聊到我睡着……”
丘梦雪下意识反驳，可是说到后面就发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
苏婉拉长了音调：“哦，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确实发生了不少故事嘛。”
丘梦雪：“也还好吧……”
然而就在这时，母亲的一个问题，却让她当场呆住。
“那你觉得，你是特殊的那一个吗？或者说，跟伊伊和千羽相比，你觉得，他对待你的方式，有什么不一样吗？”
丘梦雪站在黑暗中，半天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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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三十岁单身招你惹你了？
第二天中午，跟队友们一起吃午餐的时候，丘梦雪的耳畔仿佛还回荡着母亲的告诫：
“如果他对你，跟对伊伊和千羽没有区别的话，那就说明他真正在乎的不是你，而是你们乐队。那你就得好好想想了。别闹到最后，是你一厢情愿，那可真的太尴尬了。”
回想着这些话语，午餐便味同嚼蜡。
忽然，宁千羽问道：“梦雪你想什么呢？”
丘梦雪被这一声拉回了注意力，抬起头说：“我只是在想报什么专业的问题。”
宁千羽问道：“那你想好了吗？”
丘梦雪：“没有……”
宁千羽笑嘻嘻道：“那你思考半天，思考了个啥？还不如好好吃饭呢。”
如果是以前，丘梦雪肯定会跟她杠，但今天并没有杠的心情。毕竟，自己刚才真正的思考内容不暴露，这才是最重要的。
而宁千羽又说道：“还是说，你刚才其实在偷偷思考，下星期要给伊伊送什么礼物吗？”
丘梦雪茫然道：“给伊伊送礼物？”
宁千羽眨了眨眼睛：“下星期就是伊伊的生日了，难道你不知道吗？不对啊，去年咱们一起给伊伊过的生日，你忘啦？”
丘梦雪：“……”
非常遗憾，但她确实忘了。毕竟这些日子以来，盘踞在脑海里的，完全是另一个人。姜伊在她心目中的定位，更是从羞涩腼腆的好队友，变成了队友兼情敌，哪还记得住要给人过生日？
看她这副反应，宁千羽指了指她：“好啊你梦雪，齐远不知道也就算了，你居然忘了？要不是我还记得，伊伊到时候得有多伤心啊！”
丘梦雪看了看姜伊。
姜伊正慢条斯理地吃着午餐，低垂着脸庞，让人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丘梦雪连忙说：“对不起啊，伊伊，最近真的太忙了，脑子有点乱。”
姜伊仍旧低垂着脸：“没关系呀，这本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不不，很重要，到时候我们一定会好好给你过……”丘梦雪说到一半，感觉怎么说都不对劲，“哎呀，这样提前当面说，感觉好怪啊。但你放心，是吧，齐远？”
被点到名的齐远，此时也说道：“嗯，我之前确实是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姜伊终于抬起脸来，小脸上挂着单纯的微笑：“真的不用太在意啦，齐远生日那天过的也很简单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吃顿饭、聊聊天，就很不错了啊。”
这话看似没毛病，却让某位当事人不禁心头一跳。
齐远回想了一下自己生日那天晚上，先是姜伊来送礼物，然后是宁千羽来送礼物，再是丘梦雪来，而宁千羽和姜伊都躲在卫生间里……那生日过的，算简单吗？
————
这一天下午的第二节课，是体育。
经过了半节课的身体素质锻炼之后，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大多数男生欢呼着去拿篮球，少部分拿上了足球，却连半场都凑不够人，只能在禁区里踢着玩。
至于女生们，则绕着操场散步，或者找个地方坐下——是走是坐都在其次，重点是身旁聊天的同伴。
齐远本来也要加入男生群体，要么篮球要么足球，可是他发现姜伊直直冲着自己走了过来。
随着这姑娘的胆子越来越大，这种情况已经愈发常见了。而其他同学对此也见怪不怪，毕竟谁都知道这两人是一个乐队的，队友之间有话要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于是姜伊和齐远并肩走在空旷的足球场上，边走边聊。
一开始，两人的话题还在音乐学院的考试和专业选择上，但聊着聊着，少女的声音就渐渐变小了。
音量虽小，分量却重。
姜伊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在想，下星期我过生日的时候，要送我什么礼物？”
齐远点点头：“那当然，我过生日的时候你就那么用心。轮到你了，我肯定也要认真准备一下。”
姜伊忽然停下了脚步。
齐远也随之停下，半转过身来看着她，就见少女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的俏脸泛红，秋水般的眼眸里，目光却格外的明亮。
姜伊轻声说道：“可是，如果我告诉你，我其实特别想要的生日礼物是……唔，如果我直接告诉你我想要什么，这样可以吗？”
齐远笑道：“这样当然最好啊。送礼物最头疼的就是猜，猜半天，结果对方还不一定喜欢。你直接告诉我答案，那当然简单多了。”
姜伊点了点头，微笑道：“那好，我告诉你。我希望在生日的那天开始，能得到一星期的实习。”
“实习？”
齐远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是这个词。
姜伊却又说道：“因为我在想，我们这个乐队要组很长很长时间嘛，但是，我们之中如果有谁谈了恋爱，可能会拆散乐队。为了预防这件事，我觉得可以用一星期时间做个实验。”
齐远：“……这实验怎么做？”
姜伊微微一笑：“在这一周之内，我们俩假装已经开始恋爱了，但又要瞒着所有人，不让别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千羽和梦雪知道。如果说，咱们俩能够瞒住她们俩，还有别的所有人，那就说明实验成功了。”
齐远：“实验成功了，又有什么意义？”
姜伊：“意义很大啊！因为，虽然说恋爱会影响到乐队关系，影响到我们的音乐事业。但是如果所有人都不会发现，那就说明真正的影响，其实没有那么大嘛。实验结束以后，你要是还想和谁谈恋爱也都可以啊，哪怕乐队以外的某个女孩子也没问题。”
齐远：“……”
姜伊观察着他的眼神，小声补充道：“反正就一星期时间，结束以后咱们就恢复正常的队友关系，不好吗？”
齐远沉声问道：“这是你想要的生日礼物？”
姜伊使劲点了点头：“因为我也想实验一下嘛！要是咱们要组很久乐队，但是组乐队的时候又不能谈恋爱……哇，到了三十岁还是母胎单身，想想都好恐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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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诡计多端的女孩子
实习或者实验，为期一周。
在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姜伊就已经想象过齐远的反应了。预想中无非就是两种可能，要么严词拒绝，要么欣然同意。
然而，齐远既没有答应也没拒绝，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觉得实习期恋人应该做什么？”
姜伊微微一怔，下意识道：“就是恋人一般会做的事情啊。”
齐远笑了：“恋人会做的事情，也是分阶段的啊。比如说，互相发短信打电话，但见面没有任何额外的举动，这是一种。见面的时候只牵手，这是另一种。还有拥抱，还有接吻，甚至更多……”
姜伊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齐远坏笑道：“你既然有这样的想法，难道说，就没有想过恋人之间要做什么吗？那么这场实验，底线在哪里？”
少女下意识道：“应该就是互相问候、互相照顾、互相关心吧。”
齐远指了指手掌心：“牵手呢，这个程度的要不要？”
“既然是恋人，”姜伊的声音更轻了，“那，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应该是可以的吧。”
齐远：“那就到牵手为止，不包括拥抱，更不包括接吻。”
姜伊的脖颈僵住了。她想点头，却又有些不甘心。再抬眼一看面前的男生，就见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少女顿时明白了，齐远压根就不是那种丝毫不通感情的大木头！
正常的单身男孩在这种情况下，怎么会想着划定实验界限啊？
但与此同时，她也松了口气，问道：“那你答应了吗？”
齐远想了想，缓缓点头：“如果这是你想要的礼物，那好，我答应。”
霎时间，姜伊只觉得胸腔里充满了惊喜感，而且那种感觉还在不断膨胀，就像个往里打气的气球……
可是齐远紧接着又说：“反正牵手这种事情，你在找我补充能量的时候，已经做过好多回了，不是么？”
姜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