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队,还是修罗场? 第48章

作者:北圭山

  伴奏的鼓点重重敲下,给出了进唱的信号。

  龙衡举起麦克风,闭上眼睛,大吼一声:“我还在奔跑——”

  候场区里,齐远眉头猛地一皱。

  坐在他旁边的姜伊,更是下意识抓住了沙发扶手。

  没对上!

  如果是录音棚,制作人早就喊停重录了,但这是舞台。

  台上的吉他手脸色微变,手指在琴弦上本能地想要去追龙衡的拍子。但是龙衡对这首歌很熟,在KTV里唱得也多,早已养成了习惯。此时也是照着习惯,凭着感觉往下吼:

  “一直跑到时间的尽头……”

  这一下,节奏彻底乱套了。

  鼓手试图用军鼓把节奏强行拉回来,吉他手试图改变扫弦的频率去配合龙衡。但在这意料外的拉扯中,歌曲的底盘散了。

  主唱眼看情况失控,赶紧凑到麦克风前,试图用自己的大嗓门把乐队带回正确的轨道:

  “不要问我停留的理由……”

  然而,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龙衡的肺活量惊人,嗓门更大,甚至盖过了主唱。那种不管不顾的跑调模式,更是产生了一种恐怖的感染力。

  主唱试图去找龙衡的调,找着找着,愈发紧张之下,自己的拍子也错了。

  什么叫车祸现场?

  这就是车祸现场。

  台下的观众面面相觑。就连举着龙衡牌子的粉丝,都傻眼了。

  导师席上,陈嘉树战术性后仰,拿手捂住了嘴,但还是能看出他在努力憋笑。

  梁菲眉头紧锁,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台本,逃避眼前的画面。

  周泰山面无表情地靠在椅背上。

  台上,野火乐队的人也意识到救不回来了。

  节奏简直碎了一地。

  主唱和吉他手对视了一眼,达成了某种悲壮的共识——既然已经烂成这样了,那就随便吧。

  吉他手索性放弃了复杂的和弦走向,直接踩下法兹效果器,开始在台上盲目地扫弦制造噪音。主唱也不管什么音准和节奏了,跟着龙衡的嘶吼,两个人像是在菜市场吵架一样,对着麦克风疯狂宣泄。

  “奔跑!”

  “嗷嗷——跑!”

  这首歌在最后的一分钟里,演变成了一场行为艺术。

  一曲终了。

  现场陷入了接近十秒的死寂,随后才爆发出稀稀拉拉的掌声。

  龙衡一开始还显得很兴奋,擦了擦头上的汗,对着台下深深鞠躬。可他转眼一看,野火乐队的成员们个个面如死灰,像是一群被霜打过的茄子。就算再怎么缺乏舞台经验,他也发现情况不对了。

  点评环节,则是对导师们语言艺术的考验。

  陈嘉树夸赞龙衡“具有运动员不服输的跨界精神”;梁菲则表示“感受到了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轮到周泰山时,他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只说了四个字:“干得漂亮。”

  何栋赶紧上来走流程,把这组选手请下了台。

  候场区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的乐队都看完了这场直播,也都愈发担心自己重蹈覆辙。开场即炸场,这炸得可太凶了。

  候场区的通道门被推开。

  “我去上个厕所……”龙衡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当场尿遁。

  野火乐队的四个人却径直朝着春日影乐队走了过来。

  齐远站起身。

  大肚子主唱走到齐远面前,伸出那只粗壮的手,拍在齐远的肩膀上,让他西装的垫肩都往下一沉。

  这位络腮胡壮汉看着面前这几个年轻的少男少女,声音沙哑:“我们这算是彻底交代了。谁能想到,他刚才的气息比排练的时候还足。”

  一头莫西干发型的吉他手也叹了口气:“就算是十二进十,我们这种表现,百分之百也是淘汰。周老师的脸面,就拜托你们了。好歹别让隔壁那两组看笑话。”

  齐远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迎着对方郑重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放心,交给我们。”

  ————

087以父之名

  交接火炬般的插曲,让春日影乐队周围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沈一涵坐在旁边,目睹了整个过程,原本还算镇定的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等野火乐队的四人走远,她忽然开口,声音微微发颤:“刚才那个舞台……太可怕了。”

  齐远坐回沙发,转头看着她:“怕了?”

  沈一涵咽了口唾沫:“能不怕吗?”

  齐远理了理西装的领口:“龙衡之所以毁掉那个舞台,是因为他试图去唱歌。而你不需要这种徒劳的尝试。记住你之前领悟的,当成一场戏去演。台词背熟了,情绪给到位,音高找准别飘,剩下的,交给我们。”

  “接下来上场的,是泰坦乐队和跨界嘉宾,脱口秀女王,林简奇!他们带来的又是一首原创歌曲,《黎明前的暴徒》!”

  循着主持人何栋的声音,少男少女们看向墙上的屏幕。

  上台的五个男人,一个女人,全都身穿皮衣,有墨镜有寸头有脏辫,显得很有个性。而C位的两个人,主唱赵旭坤和嘉宾林简奇,更是脸色冷硬。

  电吉他和键盘开场,贝斯和鼓紧接着跟上。相比于上一场的野火乐队,这首歌的前奏更炸。

  然后林简奇对着麦克风先开始唱:“黑夜想把我们吞没,我们偏要活成燎原的火……”

  主歌部分全都交给了这位脱口秀女演员,直到更高难度的副歌,赵旭坤才接手:

  “倒数三秒,冲破这窒息的牢笼,奔向那唯一的出口……”

  约莫三分半,整首歌表演完毕,舞台上的灯光随之平静下来,台下也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看起来似乎比之前的车祸现场更惨淡。

  但观众的反应冷淡,并不是因为表演有什么问题,而是因为网上的风波。

  因为春日影遭遇的剪辑待遇,泰坦乐队成了集火的靶子。大家骂不到节目背后的资本,但还骂不了资本推上台的人?

  于是,就连近年来泰坦乐队跟女粉们的瓜,都被爆出来了。越爆料,风评口碑就越差,就这样成了恶性循环。

  现场的观众们难免也受此影响,很难客观看待他们的演出。仅有的少数粉丝,再怎么鼓掌,也没法把场子热起来。

  而在候场区里,丘梦雪就颇为客观地点评道:“他们的演出就不错,思路也没什么问题。与其顺着嘉宾挑歌,不如挑个能够把自身优势最大化的歌,努力让嘉宾跟上自己的节奏。这首原创就很合适。”

  宁千羽看了看自己乐队的嘉宾,笑道:“一涵姐是不是有点紧张?”

  沈一涵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宁千羽:“刚才武僧哥不是都说了吗,不用紧张,就当作是对着镜头演戏。至于舞台效果,交给我们就好。”

  丘梦雪问道:“一涵姐上过舞台吧?”

  沈一涵连忙说:“那肯定上过啊。出道之前,我念戏剧专业,在学校里也是要上台表演的。我们演话剧的时候,台下观众也不少呢。”

  宁千羽拍了拍她的肩膀,大大咧咧道:“所以说没什么好担心的,加油!”

  沈一涵看了看乐队四人的面孔,只觉得平淡而温暖。

  她重重一点头:“对,没什么好怕的,再差也不可能比野火差!”

  恰在此时,野火乐队的主唱走过来,还想问问齐远什么时候上场,准备唱什么歌,是不是依旧原创……然而刚凑近,就听到沈一涵这么说,就幽怨地退下了。

  连那个大肚子都缩回去了不少。

  齐远注意到这一幕,想提醒她一句,可是想了想又闭上了嘴巴。

  算了吧,网上都说人家沈小姐背景深厚,哪用得着自己多嘴?

  这时,姜伊忽然说:“我怎么感觉,他们的关系很差呢?你们看,下台的时候,林简奇还在跟他们保持距离……”

  屏幕上的点评环节刚刚结束,正放着泰坦乐队和嘉宾下台的画面。短短几秒,却也让敏感的姜伊察觉到了一丝蹊跷。

  宁千羽耸了耸肩:“我要是林简奇我也不开心,你们泰坦的锅牵连到我了,明明费心排练,却连正常的掌声都得不到,谁乐意啊?”

  ————

  “前面的十首歌,大家听得过不过瘾呢?没想到啊,很多从不在公众面前施展歌喉的明星,原来在乐队的舞台上也能这样得心应手……”

  主持人何栋再次上台,表现得相当自然。之前开场车祸带来的尴尬,被后续的演出冲淡,早已抛诸脑后了。

  而接下来上场的选手,更是备受期待。

  “接下来,让我们有请春日影乐队和嘉宾沈一涵,带来乐队的原创作品,《以父之名》!”

  何栋下台的同时,观众席上已经响起了欢呼声。

  “春日影!春日影!”

  “终于轮到他们啦……”

  “以父之名又是啥风格?”

  沈一涵下意识分辨着这些议论,直到面前“啪”的一声响指。她抬起头,对上了齐远微笑的目光。

  “Ave Maria grazia ricevuta per la mia famiglia……”

  随着姜伊的祈祷声,幕布缓缓拉开。

  舞台上的灯光亮起。与之前那些乐队不同,这次的灯光格外简洁,并没有特别的颜色,就像月光。

  黑夜中的罪行,只有月光见证。

  幕布拉开后,五个人出现在舞台上。虽然都是身穿黑色西装,可是款式有着细微的不同,而且很是合身又精致,就像为电影准备的戏服。

  沈一涵握紧了麦克风,就好像那是一把枪。

  她进入了状态。

  上台前的忐忑,在前奏响起之后,统统烟消云散。因为这首歌她已经相当熟了,因为这几天已经排练了不知多少遍。

  然后,最开始的说唱由齐远开头:

  “微凉的晨露,沾湿黑礼服”

  “石板路有雾,父在低诉”

  齐远一边抱着吉他弹和弦一边说唱,唱到这里,用指节敲了一下吉他。

  沈一涵立刻接上:

  “无奈的觉悟,只能更残酷”

  “一切都为了通往圣堂的路……”

  几乎所有人都看愣了。

  梁菲错愕道:“这是说唱?”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周泰山,却见他这个导师的脸上并非惊讶,而是浓浓的兴奋。

  ————

088都是齐远带得好

  林雁觉得,今天一定是自己有生以来最疯狂的一天。

  自从网上发了那个【论春日影乐队在《明日乐队》节目中的遭遇】的帖子以后,林雁的线上粉丝数每天都在涨,每天都有新的回复。尤其是后面春日影乐队的遭遇,更是让这条帖子成为了先知的预言。

  当然,曾经只有自己在街边小广场关注的学生乐队,如今在网上掀起那么大的波澜,还是这一点更魔幻。

  而最魔幻的是,昨天,一位关注了她的网友忽然发来私信:【我抢到了跨界赛的现场票,两张,但我的朋友有时去不了,大佬您有没有兴趣呀?】

  林雁看到这条私信,当时就笑了:

  “明日乐队在帝都录,我又不在帝都,总不可能买张机票飞过去吧?是,明天星期天,不上班,但我周一就要上班啊,早上飞帝都晚上飞回来,我疯啦?”

上一篇:第一孝子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