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为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烟味,混合着硫磺和潮湿的木头的气息。
远处的路灯在浓雾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
路边的排水沟里流淌着灰黑色的污水,街角堆着没来得及清理的垃圾。
穿着破旧衣衫的工人缩在屋檐下,面色蜡黄。
张扬沿着街道往前走。
一边走,一边看。
他看到了什么?
铁轨。
到处都是铁轨。
马蹄踩在枕木之间的碎石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铁路沿着泰晤士河延伸,把城市切割成一块一块的。
远处工厂的烟囱一根根竖着,像是巨大的墓碑,不分昼夜地往天上吐着黑烟。
蒸汽机的轰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混杂着汽笛声、马蹄声、小贩的叫卖声,形成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这就是工业革命。
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进步之一。
张扬看着路边一个蹲在墙角啃黑面包的孩子。
面包黑得跟煤块似的,看起来比砖头还硬,又看了看远处在浓雾中若隐若现的工厂烟囱。
“进步啊。”
语气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
他继续往前走。
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
工业革命这种事,注定不可能发生在中华大地。
不是技术问题。
是成本。
这个成本不是银子的成本,是人命的成本。
英国用了多少代人的血汗才堆出了这些铁轨和烟囱?
那些在工厂里干二十个钟头直接累死在流水线上,三岁就被吊着清洗烟囱直接死在里面的童工,可以下到矿井狭窄处的矿工年龄越来越小,平民窟到处都是只能靠一根绳子睡觉休息的工人……
吃人啊,吃人啊!
和眼前的地狱相比,封建王朝的剥削竟然显得如此温情脉脉。
张扬摇了摇头。
算了。
想这些也没用。
他现在是一个太平天国的翻译,在1851年的伦敦,应该考虑的是怎么完成任务,而不是在这里感慨历史进程。
也不知走了多久,张扬从郊区一路走到了泰晤士河,或许是因为复活的缘故,他毫无睡意,只是不知为何,心里都出疲惫感。
看力竭了。
真的看力竭了。
忽然,右眼皮跳了一下,像是有人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眼皮。
左眼跳财,右眼跳……
右眼皮跳犯桃花?
张扬停下脚步,心想该不会那个天赋发动了吧,环顾四周,还还真发现了美少女。
巷子深处,有一条更窄的弄堂。
弄堂里站着四个醉汉。
都是码头扛包工的打扮,身材矮壮,浑身散发着廉价啤酒的味道,脸被酒精泡得发红,围成一圈,像是在围堵什么东西。
张扬走近了几步,看清了被围在中间的人。
一个少女。
看着十六岁左右,皮肤是浅褐色的,五官精致可爱。
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厚大衣,大衣领口露出来的领结是黑白相间的女仆装领结。
印度人。
这很正常……
少女站在四个醉汉中间,有些困扰的样子,像是迷路的时候被人围住了,觉得很麻烦。
“呃、那个,不好意思。我不小心迷路跑来这里,借我过一下好吗?”
醉汉们不理会她。
他们把她围得更紧了一些,甚至有人想伸手去抓她的胳膊。
“我再不赶回去工作的地方,就要天亮了……”少女怯生生地又说了一句。
还是没人听她的。
张扬看完这一幕,叹了口气,把围巾往下一拉,走了上去。
“喂。”
四个醉汉转过头来。
他们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汉服的少年站在弄堂口,长得倒是好看,就是看起来年纪不大,身板也不算壮实。
少女也看到了他,眼睛亮了一下。
其中一个醉汉冲张扬摆了摆手,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意是“滚开”。
张扬没滚,反而走了进去。
醉汉看他走近了,伸手就要推他。
张扬侧身一让,右手抬起来,一掌劈在醉汉的肩膀上。
力从脚起,经过腰胯,过肩肘,达于掌缘。
程凌霜打了三天教出来的东西,身体已经记住了。
当然,没有内力驱动,这一掌的威力也就那样,但打在一个喝了半宿酒的码头工人肩膀上,还是够用的。
“啊!”
醉汉惨叫一声,整条胳膊都麻了,踉跄着退了几步,撞在墙上。
砰!灵
那人闷哼一声,弯下了腰。中
反手一肘砸在第三个人的下巴上。转
最后一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张扬已经转到他侧面,一掌推在他后腰上,把他推了个趔趄,扑倒在地。
四个醉汉横七竖八地倒在弄堂里,有人抱着肩膀在哀嚎,有人捂着胸口在咳嗽。群
屋里有个窗户打开了,有人往外看了一眼,又“啪”地关上了。
张扬收回手,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打完收工。
“好、好厉害!”
身后传来少女的声音。
张扬转过身,印度少女正站在两步外,双手合十,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谢谢你!”她鞠了一躬,“真的太感谢了!我叫爱莎,现在在伦敦当女仆。”
“张扬。”
“是大清人?”爱莎立刻改用汉语,“谢谢你救了我!”
张扬有些疑惑:“你怎么会汉语?”
“我想向你郑重道谢,要不要一起喝杯茶闲聊一下呢?”
爱莎笑得很灿烂,好像刚才被四个醉汉围住的事情已经翻篇了。
她拍了拍灰色大衣上蹭到的墙灰,转身对着弄堂深处一个空无一人的角落,开口说道:“好啦,没事了!要是你愿意的话,也可以一起出来哦!”
张扬愣了一下。
她在跟谁说话?
“你竟然可以发现我?”
很好听的声音,像是月琴拨动一般。
第二十章 偶遇到了武林神话
汉人少女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灰色的衣摆在雾中轻轻摆动。
张扬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她的脚上。
脚步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脚步落地的闷响,没有鞋底摩擦石面的沙沙声,连衣料摩擦的窸窣都没有。
在程凌霜身上,他见过同样的东西,
全身发力完全收束,不泄露一丝力气,连动作带起的风声都能消失。
程凌霜管这个叫“无拍”。
眼前这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女,有这个境界。
我去!
合着“江湖偶遇”遇到的是这个人啊。
对了,对了,画风终于对了。
三人穿过几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
街道尽头是一栋两层的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汉字。
汉人少女推开门。
里面是一间酒吧,摆着七八张桌子,光线昏暗。
吧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几瓶威士忌和一些中国白酒,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義”字。
酒吧里坐着十来个人,都是汉人。
张扬扫了一眼,他虽然在武功上还是个半吊子,但被人打了三天,起码学会了怎么看“谁是练家子”。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好手。
汉人少女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前坐下。
爱莎跟了过去,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
张扬犹豫了一秒,也跟着坐下。
一个服务生端着茶盘走过来,手在发抖,茶杯在托盘上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在汉人少女面前放下一杯茶,后退了两步,低着头,不敢看她。
“那件事办得如何了?”汉人少女问。
“目、目目目……目前还没有进、进展……”
服务生结结巴巴,声音越来越小。
汉人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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