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按照常理来说,王五同志应该接触过……也罢,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总之社会党在屠拉梯同志的领导下一直在稳步推进革命事业,意大利无产者的斗争力量也就是在这个过程中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
“社会党的同志们并不畏惧武装斗争,他们从建立至今与意大利政府出现过多次武装冲突。每当劳动者们对意大利压迫者的行为忍无可忍,准备付诸武力的时候,意大利社会党总是会冲锋在第一线。”
“其中规模最大的一次是1894年发生在西西里岛的法西斯(西西里工人联盟)暴动。相当多的意大利社会党人参与到了为西西里劳动者的利益而战的斗争中去,只可惜遭到了整整一个步兵师的政府军镇压。”
“而影响力最大的一次是1898年的米兰暴动。屠拉梯同志在米兰街头领导工人武装与资产阶级政府的军队正面交锋,直接导致了内阁倒台。前任意大利国王也正是因为这次血案才被无政府主义者刺杀的。”
“啊,这件事情我有一点印象……”
王五的见识总算起了点作用。
44.蜜汁自信的伦巴第蛮子
六年前,王五还老老实实窝在庄园里疯狂抄书攒钱的时候听说过意大利王国发生的剧变。或者说他想不知道也不可能,因为当时的动乱波及到了他家。而事情的原委要从意大利的现状开始说起。
意大利王国虽然从建国以来就是公认的世界列强之一,但这个国家各方面都不配给排名比较靠前的其他列强提鞋。无论是工业总值、军事实力、经济总量、土地面积还有资源储备量都是货真价实的吊车尾。
连风中残烛的带明都不屑于给意大利一丁点好脸色。其他国家往往只要架起大炮就能从远东啃下一大块美味的蛋糕,而意大利回回拉起自己那几艘破船去讹诈都会碰一鼻子灰,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还会白亏一大笔油钱,顺便收获来自全世界的白眼。
这也是王五和安德烈娅的口号是“建立赤色罗马”,而非“让意大利再次伟大”的原因,毕竟亚平宁半岛现在的情况属实是拉跨到家了。如果他们的目标只是意大利一隅,那么根本也改变不了后世沦为笑柄的命运。
但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偏偏就是又菜又爱玩。
也许是意大利超人加里波第带领着荣耀的千人军横扫整个亚平宁半岛的传说事迹给了后人不切实际的自信心,意大利历届政府的政策强硬得有些让人惊诧,总是一副上帝老二我老大的嚣张态度。
缔造德意志帝国的铁血宰相俾斯麦对此锐评道:意大利人是满嘴长牙净唠那个逼嗑……
不对,是意大利人长着一口烂牙,偏偏有着一副好胃口。
彼时德国、奥匈帝国和意大利王国早已组成了著名的三国同盟,俾斯麦宰相作为盟友都如此不看好意大利,可想而知他们的情况到底差到了何种地步。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全世界的殖民地在意大利王国1861年刚刚建立的时候就已经被瓜分得差不多了,连德意志帝国都得竭尽全力才能从英法两个殖民大帝国的嘴里抢出一点边角料来,他意大利王国配分一杯羹吗?他配寄吧!
从1889年“埃塞俄比亚俘虏”克里斯皮首相正式开启殖民活动以来,意大利王国取得的进展都小得可怜:
在东非开辟的索马里殖民地是世界列强挑剩下的残羹冷炙,在北非开辟的厄立特里亚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这不是因为这块地只有两个通辽大小,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说过。而是因为这块地是意大利用军火从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新皇孟利尼克二世手里买来的。
都已经十九世纪了,一个列强国家开辟殖民地居然要花钱,这简直是给全世界所有殖民者丢脸。别人经营殖民地都是赚钱,只有意大利搞殖民地还得亏钱。
更丢人的是克里斯皮政府在1894年觉得自己支棱起来了,已经算是一个合格的殖民列强了,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卖给他们土地的阿比西尼亚皇帝孟利尼克二世本人头上——这简直可以用胆大包天来形容。
因为意大利海军那时的规模相当不可观,整个国家只有十艘铁甲舰,护航舰队和运输船队的规模也不够大。
这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们跨越几千公里的距离,穿越整个地中海、苏伊士运河和红海,在遥远的埃塞俄比亚维持一支规模足够大的陆军的补给。
就算伦巴第人的祖先是食草民族,可阿比西尼亚(埃塞俄比亚)的大部分地区的气候都很干燥,就是要啃草皮也没地方可啃。
一支军队如果连口粮和弹药都没办法保证稳定供给,那还打个球的仗?饿都饿死了!
而且阿比西尼亚绝大多数的地区都是比瑞士面积广大得多,地形也更崎岖多变的山地,整个军事地图一眼望去就没有等高线低于一千米的地方。
瑞士的地形对进攻方来说有多麻烦,阿比西尼亚的情况就要更麻烦十倍甚至九倍,不然为什么英法德都没打过这块地的主意?
克里斯皮政府的那群蠢蛋完全没做到知己知彼,对阿比西尼亚易守难攻的情况一无所知,就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掂量不清楚——他们以为意大利王国的陆军再怎么差也是列强水平,怎么说也应该强过一个非洲国家。
可事实上就算双方在平原上拉开架势真刀真枪干一场,意大利陆军也未必会是阿比西尼亚的对手。
原因是意大利虽然在1891年已经设计出了使用无烟火药弹的卡尔卡诺步枪,但军队过了好几年都没有重视。
绝大多数部队开战时装备的都是老式的维塔利黑火药步枪,这种武器在当时已经算是落后科技了。
他们的对手阿比西尼亚军队也并不是什么使用大刀长矛作战的土著,而是一支接受过法国军事训练,栓动步枪持枪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的近代军队。
他们装备的很多军火就是意大利此前输送给他们的,机枪火炮也是一应俱全,更是具备主场优势。因此双方在武器装备上根本没有差距。
如果意大利军队的战斗素养稍微强一些也便罢了,可如果加里波第千人军的战斗力是一千,那么资产阶级政府军队不过是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
意大利陆军不光在单兵素质上和一个非洲国家拉不开差距,指挥官的战斗素养更是被骁勇善战的阿比西尼亚皇帝完爆了。
此外,意大利军队的数量损失一点就少一点,而阿比西尼亚军队依托广大人民几乎是无穷无尽的,双方比战损拼消耗战也绝对是意大利一方吃大亏。
最终两万补给不稳定,战斗意志低下,最高指挥官宛如脑瘫一般低能的意大利陆军,被十二万保家卫国的意志高涨,特别熟悉本国的地形地貌,同时单兵火力并不弱于意军的阿比西尼亚军队像赶猪一样赶回了厄立特里亚。
整场战争中,意大利军队表现得就像是一群先天畸形后天发育不良的早产儿,自始至终被阿比西尼亚皇帝玩弄于股掌之间。军事上的大忌几乎是能犯的全都犯了,灵机一动的精彩操作则是一丁点都没有,仿佛意大利才是非洲国家,阿比西尼亚才是列强。
意大利的这场耻辱性的大败直到现在还是国际社会上非常火热的话题。意大利人不光花钱朝非洲国家买地,还在全面战争中被非洲国家打得满地找牙,甚至和非洲国家签订了赔偿一千万里拉的《亚的斯亚贝巴条约》,这简直能让一向直性子的评论家笑得满地打滚。
当然,没过几年就连大英帝国也在布尔战争中吃了个大瘪,不过这和当时的意大利王国没有什么关系。
克里斯皮政府不光在阿比西尼亚战争中输光了意大利王国的底裤,也彻底终结了自己的政治生命,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被意大利人民赶下了台。
继任者是曾经当过一段时间首相的安东尼奥·斯塔拉巴,大家都希望他能不要胡搞瞎搞,别再让意大利光着屁股推磨——转着圈的丢人辣!
斯塔拉巴内阁确实没有继续在对外扩张上给意大利丢人,他选择了把矛头指向了国内——而这直接引发了伊里奇所说的1898年的米兰暴动。
45.内战内行,外战外行?
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的特色是外战外行,内战也外行,只有在对手无寸铁的平民动手的时候犹如天神下凡。
无论是哪届内阁,在对待意大利风起云涌的工人运动时采取的态度都非常一致:只要能用暴力的方式来把革命者杀得血流成河,那就绝对不会朝意大利劳动者出让哪怕一丝一毫的利益。
法西斯(西西里工人联盟)是西西里岛的无产者在十九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立的革命阵线,使用著名的束棒作为自己的标志。哪怕是OTL世界线,这个时候束棒一词还远远没有因为某个大光头的缺德行径而污名化,所众筹群四⑤陆一②⑦玖四零表达的含义也特别激励人心:
一个木棍容易被折断,但无数木棍集合起来的束棒很难被折断。团结的人民绝不会被轻易击败。
这个组织巅峰时期在小小的西西里岛建立了一百七十个名为“法西斯”的根据地,组织的总人数超过三十万,这已经达到了当地人口的十分之一。
正如同他们的束棒标志一般,西西里工人联盟中有城市里的贫苦劳工,有乡村地区的贫农佃户,有遭受工业生产模式冲击的手工业者,有郁郁不得志的小市民,一切不甘于被奴役的人都加入了进来。
无论是社会党的社会主义者,还是遍布乡村的无政府主义者,甚至是有些不愿自甘堕落的西西里特色黑手党都举起了同一面旗帜,为了相同的理想在西西里岛燃起满地烽火,要彻底终结西西里人承受的无尽苦难。
可虽然“法西斯”的抵抗运动相当激烈,西西里人想要争取的东西其实并不算多,掀起反抗大旗的理由其实也称不上有多伟大,归根结底就是想要活着而已。
意大利王国没有任何社会保障制度,工人们的工作时长是无限的,每个工厂每天都会有人因为过量的工作活活累死。就算不会累死,那如同地狱一般的工作环境也极大提高了工伤的风险,一不小心就要被机器打得非死即残。
而如此之大的劳动量换来的只是比鸽子笼大不了多少的房子,破破烂烂的衣服和辣嗓子的粗面包,精细小麦制成的意大利面对他们来说是绝对的奢侈品。西西里工业比意大利北方落后很多,但他们的待遇和广大意大利工人是同步的,每活一天都是生不如死的体验。
意大利王国作为封建残余严重的君主立宪制国家,没有在南方推行任何意义上的土地改革。贵族地主和天主教会就是农村地区的土皇帝,数以千万计的意大利农民被死死得束缚在农田之上,一辈子都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
意大利农民用辛劳和汗水浇灌出了无数粮食,但他们自身却永远都吃不饱饭。地主们对佃户的盘剥力度在全世界都是统一的,而且意大利农民们付完了地主的地租还要付教会的什一税,偶尔还会遇上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的征税官员,每年都在上演多收了三五斗的悲剧。
如果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会去投靠黑手党呢?与后世的某本畅销书所塑造的形象不同,十九世纪的黑手党还没有学会包装自己的形象,是纯粹的黑社会暴力团伙,并且与世界上任何一个黑帮组织都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他们打家劫舍,敲诈勒索,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可远远不是《教父》中描绘的非官方人民守护神的形象。即使偶尔会帮忙维持地方秩序,那仅仅也只是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而已,称不上是什么维护公义的行径。
这些黑手党的成员大多数就是实在受不了压迫者们的盘剥,于是选择成为压迫者的劳动者。他们就是伊里奇口中的朝无产者同胞亮出獠牙的流氓无产者,通过让其他人活得更加悲惨来改变自己悲惨的命运。
这些人通常都会与西西里的资本家与地主进行肮脏的py交易,一起投身到对劳动者的盘剥之中。而如果连一部分黑手党都加入了反抗军的队伍,那就足以说明西西里这片土地已经恶化到了对法外之徒而言都极其不宜居的地步。
“法西斯”那成分极度复杂的成员就是这样聚集起来的。他们出身不同,思想不同,甚至平日里互相都看不顺眼。比如城市工人和乡村农民的观念天差地别,社会主义者与无政府主义者日常互撕,黑手党们劣迹斑斑的过往更是让所有人避之不及。
但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这个时间点上,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心怀仇恨的怒汉,是挣扎在生死线之上的梦碎心死之人。既然忍无可忍那就无需再忍,哪怕不为了万国劳动者的安乐,只为了自己能够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他们都必须要和压迫者抗争到底。
话虽如此,西西里工人联盟一开始的斗争方式相当和平,主要是在社会主义者的领导下以罢工和游行的方式来传达西西里人民的意愿。偶尔有无政府主义者会动手刺杀压迫者,但这种情况在“法西斯”组建起来之前就很常见。
但事实证明了压迫者们听不懂人话,人民群众好声好气地政治对话收获的只是暴力镇压。和平的示威还没持续多少天,就有很多西西里工农领袖们遭到了杀害,更有甚者直接拿着枪对群众的队伍开火。
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以暴制暴是西西里人的传统美德,这最早可以追溯到13世纪他们对法国占领军残暴行径的抵抗运动。黑手党(mafia)的名称就是由此而诞生的,那时他们还不是黑帮团伙的代称,而是贫苦人民为了互帮互助艰难求生而结社自保的组织。
在非常罗马的同态复仇观念驱使下,西西里工人联盟的劳动者们挥起镰刀砍翻对农民敲骨吸髓的大地主,举起铁锤砸烂趴在工人们身上吸血的资本家,用刀剑去回应黑手党、地主家丁、工厂主私兵等一众狗腿子对人民群众犯下的累累血债。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法西斯的抗争立刻犹如野火般燃尽整个西西里岛,一时间仿佛苍穹和地中海都在燃烧。地头蛇们招架不住来自全体西西里人民的怒火,没过多久就向克里斯皮政府求援,希望他们赶快来拉兄弟一把。
正如前文所述,克里斯皮是个自信心爆棚的蠢材。
如果这个时候意大利政府愿意听从西西里工人联盟的要求,稍微给西西里人民哪怕一丁点慰藉,这场规模巨大的暴动都有可能会烟消云散,毕竟“法西斯”们并没有一个明确而统一的革命纲领。
但克里斯皮接到消息之后二话没说,就清点了一万多名意大利士兵准备登陆西西里岛——这也就是伊里奇口中一个师的步兵的由来。
王五之所以对西西里工人联盟的斗争如此熟悉,自然是因为他自己家就是个大地主,对工农武装割据的敏感度非常高。
西西里岛一乱起来,邓南遮家族就得到了第一手消息,随时准备在暴动波及到自己家附近的时候开润或者顽抗到底。
也正是从父辈的口中,王五得知克里斯皮立刻做出暴力镇压的决定的原因,是他不仅打算借这个机会彻底扑灭西西里岛的革命势力,也准备借此机会狠狠地敲打敲打西西里的地头蛇一番。
毕竟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对南方地主云集的地区一直缺乏管辖能力,情况和某运输大队长有得一拼。而克里斯皮政府和校长仿佛就是异世界同位体,面对这种情况不仅同样搞出了“剿匪是假,兼并弱邻是真”的烂活,就连刮地皮的手艺也是极为相似。
克里斯皮的一万陆军登陆之后立刻从西西里岛的东边一路砍到了西边,所有和西西里工人联盟有关系或者一丁点关系都没有的人都遭到了程度不同的残害。与其说是保家卫国的军队,不如说是一群专门杀戮人民的屠夫。
西西里工人联盟的战士们对付地主教棍和黑手党还能打得有来有回,但血肉之躯终究还是没办法和压迫者正规军的枪林弹雨匹敌。
法西斯初期与登陆军的战斗十分激烈,奈何小小的西西里岛实在没有什么纵深可言,就算想要打游击都没得打,四面八方的地中海也无路可逃。
没过多长时间,所有的“法西斯”组织都遭到了血腥的毁灭,轰轰烈烈的西西里工人运动终究还是以最残酷的结局收场了。
西西里的工人与农民肩并着肩被排队枪毙,社会主义者们与无政府主义者们手拉着手走向坟墓。靠着一腔义愤为人民而战的黑手党们被自己的怒火燃尽,反倒是那些从始至终一直在坚持着与人民作对的帮派笑到了最后。
领导了这场斗争的领袖们死的死逃的逃,至少在1901年王五赶往瑞士开厂子之前资产阶级政府还在孜孜不倦地追杀西西里工人联盟残党。一代代政府都尝试把这个规模巨大的工农革命组织存在过的痕迹完全抹除。
46.苦一苦人民是资产阶级政府的特色
应该说他们的努力还是比较成功的,大多数意大利人甚至都没有听说过西西里人的斗争,像安德烈娅一样始终把这一切记在心里的是少数中的少数。
不过情况实际上比这还要魔幻得多。克里斯皮政府登陆西西里岛的时间是1894年一月,再过不久就是资产阶级政府对阿比西尼亚发起的战争。
因此王五的父辈得到的消息还不够全面,克里斯皮岂止是想要镇压工农和加强资产阶级政府权威两手抓。他甚至还想拿西西里人民当做下一场殖民战争的预演,把本国人民的性命都当成了实验用的消耗品。
也许正因为意大利军队轻而易举地把整个西西里岛杀了个对穿,把所有敢于反抗克里斯皮政府的人杀得血流成河,他才会这么自信地对遥远的阿比西尼亚皇帝宣战。一点都没想过阿比西尼亚和西西里有十万八千里远,敌人也有足够的纵深来把意大利军队打出屎来。
他克里斯皮觉得自己能只靠一万陆军镇压拥有几百万人口的西西里岛,那么想必用两万陆军占领整个阿比西尼亚不成问题。而事实证明他不过就是一个只会欺负平民的人间之屑,一辈子的KDA全靠刷本国人的人头来提高。
意大利人民也许不知道克里斯皮在西西里究竟做得多么过分,但他们都知道这货绝对不是什么好相与的玩意。万一他经历了耻辱性的大败之后选择拿意大利人民撒气,那大伙都算是BBQ了。
人们之所以会选择斯塔拉巴作为继任者,就是因为他过去在意大利王国当首相的两年时间多少还像点人。不管最后是谁继任都好,至少克里斯皮这个崽种东西是绝对不能把屁股继续坐在权力顶峰了。
1896年上任的斯塔拉巴首相也是西西里巴勒莫的贵族出身,曾经参加过抵抗法国波旁王朝统治的斗争,还挫败过西西里分离主义者分裂国疆的计划,多少也算是个“老革命”了,人们都对他有不小的期望。
然而斯塔拉巴所接手的是克里斯皮留下的烂摊子。阿比西尼亚战争的失败使得意大利王国的殖民活动彻底完犊子了,整个意大利陆军被非洲人打得一蹶不振,并且国内各大企业的发展也由于没能得到广阔的原材料产地和市场而陷入了严重的低迷状态。
意大利人民本来就对王国入侵阿比西尼亚的无谓举动非常不满,这场战争的失利更是让国内的不满情绪积累到了极点,纵使换下克里斯皮依然没能得到充分的发泄。就像几年前的西西里一样,人们心中都憋着一股气,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爆发。
无独有偶,这两年的意大利农业屡屡歉收,经济状况持续恶化,意大利人民的生活可谓是越活越倒退了。斯塔拉巴从刚一上台就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搞得焦头烂额,使尽浑身解数也找不到能够让所有人满意的办法。
意大利军方希望斯塔拉巴政府能够为他们提供足够多的军费来升级武装和加强训练,意大利资本家们希望斯塔拉巴政府能够帮助他们在国际市场上与其他列强的企业竞争,意大利南方的地主们则死死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放,至死也不愿意给政府提供任何帮助。
斯塔拉巴手里的资源少得可怜,根本不可能把亚非利加之耻导致的所有漏洞全都补上,而且就算是这点有限的资源他也没办法自由自在地使用。因为前任意大利国王相当不“君主立宪”,斯塔拉巴政府的一举一动都在保王党的监视之下。
除了这些随时随地都在看着自己的“老大哥”,就连罗马教廷也一直都在找斯塔拉巴政府的麻烦。意大利资产阶级在亚平宁半岛正式统一的过程中占领了罗马城,把存在了千百年之久的教皇国彻底从地图上抹去了,只剩下一个小小的梵蒂冈城来容纳天主教会。
罗马教皇对此非常愤怒,只要一有机会就肯定会想方设法地给资产阶级政府上眼药,尝试恢复教皇国往日的光辉。教皇国毁灭后上任的第一任教皇利奥十三世,在自己在位的几十年时间里就一直把“重建教廷荣光,吾辈义不容辞”当做自己的信条。
他的思维相当灵活,不仅身为一个保守到了家的神棍头子却特别会做生意,依靠丰厚的教产在商业方面与意大利资本家对抗不落下风,更是主张要把神学和科学结合起来。为了对抗资产阶级,他甚至不惜借用工人运动的力量。
利奥十三世在他颁布的教会最高权威指示文件《新事物》通谕中先是不痛不痒的批判了一番社会主义的“谬误”,接着便公然宣称政府应当对工人的工作时间和工作条件作必要的限制和规定,并且要求意大利政府维护工人的结社权,这都是上帝赐予的权利。
如果不看教会作为全世界最反动组织之一的身份,以及他做生意赢赢赢的成绩,任何人看了恐怕都会觉得这是个社会主义革命家在做指示。而作为全世界亿万天主教徒心中的神明化身,利奥十三世的这些话会对意大利造成怎样的影响不言而喻。
正如同王五过去的调查结果一般,整个亚平宁半岛上压根就找不出来几个不信天主教的人,像他和安德烈娅这样不相信神仙皇帝的人少之又少。就连很多革命者有事没事都要惦记一下上帝,就好像他老人家真的会支持无神论者的革命一样。
这个通谕的影响直到现在也没有散去,在斯塔拉巴当权时期更是给他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麻烦。就算资产阶级政府始终掌握着国家的控制权,他也不可能公然和教廷的决定对着干,毕竟斯塔拉巴自己的内阁里就有一大票虔信者。
因此斯塔拉巴在任上同时要在意大利资产阶级、意大利军方人物、意大利贵族地主、意大利保王派、不甘受苦受难的意大利劳动者,意大利罗马教廷以及他背后亿万万的天主教信徒之间做平衡,简直就是在举着七个球表演杂技。
众所周知铁血宰相俾斯麦在德意志帝国建立的过程中纵横捭阖,为普鲁士统一整个德意志地区创下了良好的基础,被称为七球部落之术的手艺人。而纵观意大利统一后的所有统治者,别说是要表演七球不落之术了,就算只有一个球他们也玩不来啊。
因此斯塔拉巴没有努力多长时间就放弃了维持这个糜烂的局势,决定把这七个球之中的一个球做成蛋糕来给其他人一起分。
思来想去,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跟意大利国王碰一碰;掌握着无数信徒的罗马教廷能够轻松结束他的政治生命;而对意大利军方动手和把自己的脑袋送上去让他们崩没区别。军方打不过非洲人,难道还打不过意大利人吗?
斯塔拉巴自己就是意大利资产阶级,这个国家也是以资产阶级为主导的,他总不可能切了自己的蛋糕给别人分。
偷吃意大利地主的贡品看似是个不错的主意,可是他究竟能靠什么来实现这个目标呢?难道要打内战吗?
如果换成意大利共和党那群极端的共和主义者,说不定就真的拉开架势杀到南方,跟意大利地主们来一场亚平宁半岛版本的南北战争——或者说意大利第二次统一战争了。
毕竟地主们手里有的是钱,他们的土地上还束缚着巨量劳动力。如果能把意大利土豪全都打掉,就算不给平民们分田地,意大利当时的困境也会迎刃而解。
只可惜斯塔拉巴不想要共和国,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度过自己的任期而已。意大利资产阶级政府要是有魄力破而后立,那也许也就不是现在这个不上不下臭白银的死样子了。
于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斯塔拉巴决定再苦一苦意大利人民。他不仅没有如人民所愿改变意大利劳动者的困境,甚至还参加到了对劳动者的迫害中去。待遇是一丁点都没有改观,反倒要交的税越来越多了。
这理所当然地引起了意大利劳动者们的剧烈反弹,人人都觉得斯塔拉巴简直是个生孩子没屁眼的外星人,就是被杀一千遍也无法偿还他辜负人们期望的罪孽。当然,王五知道意大利自从建国之后就从来没让意大利人民满意过。
于是整个亚平宁半岛又开始了剧烈的动荡,各式各样的罢工此起彼伏——根据伊里奇的描述,大多数罢工背后都有意大利社会党的影子,创始人屠拉梯也一直冲锋在对抗暴政的第一线。
斯塔拉巴的回应和历任前辈一模一样——调集军警对一切革命行动予以镇压。
他加大力度迫害意大利劳动者的行径为自己争取到了众多压迫者的支持,除了罗马教廷只要一天不重新占据罗马就绝不屈服与资产阶级政府之外,一切有权有势之人都站在他的背后给他撑腰,这还有什么好怕的?
立下flag之后,斯塔拉巴放心大胆地对意大利劳动者肆意妄为,短短两年时间在整个亚平宁半岛制造了不知道多少血案。只不过犯事的往往都是些临时工和狗腿子,无论如何也追究不到他头上来,斯塔拉巴才得以高枕无忧。
意大利社会党?无政府主义者?不过是一群小丑罢了。他们就是胆子再大难道大得过训练有素的陆军士兵吗,战斗力再强大难道强得过机枪大炮吗?心胜于物在意大利王国可不好使!
革命者们当然不可能仅凭意念就战胜全副武装的敌人,用武装斗争取得胜利的时机也远远没有达到。但在1898年,革命者们还是让斯塔拉巴见识到了什么叫“我以我血溅轩辕”。
47.已有的事后必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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