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大利不可能这么萌 第40章

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话说我接下来要用什么身份见你的家长?总不能直接说我就是保护伞公司的总经理吧?”安德烈娅望着宅邸前的那些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家伙,悄悄把脑袋凑向了王五的耳畔。

  “阿尔米卡蕾·阿涅利,菲亚特集团老总乔瓦尼·阿涅利的女儿。来到这里是为了考察阿布鲁齐大区的投资情况,顺便表达菲亚特集团对邓南遮家族的善意。”王五翕动着嘴唇作答。

128.哀其不幸……

  突然得知自己居然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始终扮演一个意大利新兴资本家的女儿,安德烈娅心里当然是一百个不愿意。

  她一直以来都以自己的名字和姓氏中的那些革命者为荣,而现在居然要让她把姓氏中的革命者变成资本家,这多多少少有些牛头人的感觉。

  但为了和王五一起成功地“潜入”,安德烈娅还是只能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奇怪的设定。短暂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她便以菲亚特集团“千金”的身份跟随邓南遮家仆从们的引导进入了邓南遮家的宅邸,与王五的家里人们打了个照面。

  和整个阿布鲁齐大区山雨欲来的氛围截然不同,邓南遮宅邸内部完全是一副歌舞升平的景象。那些世代为奴的仆从们依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兢兢业业地把宅邸里的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在这片土地上做了不知道多少年主人的地主们也依然满面红光,丝毫没有因迫近的危险而感到恐惧。

  他们的反应就好像是身经百战见得多了一样,类似的事情在他们的地主大院之外早就上演过无数次了。虽然这一次的规模有所不同,敌人也从乌合之众一般的农民军变成了存在政府背景的社会党自由党联军,但是在他们看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结果。

  光看他们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安德烈娅都不仅怀疑这帮地主是不是压根都不和外界交流的?其他那些挡在联军面前的南方地主在交战之前也相信自己一定能守住自己的地盘,但他们最后不还是都在炮火之下被迫变成了土地改革的垫脚石吗?

  眼见他们乐观成这个样子,安德烈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们比较好了。好在得知安德烈娅是北方新兴资本家的“女儿”之后,邓南遮一家为了表现老牌家族的风度也没有过多为难她,表示让阿尔米卡蕾小姐远道而来先去客房休息一下,等到今晚的欢迎晚宴上再和她详细交流一下。

  但安德烈娅其实一点都不想吃地主家的东西,毕竟鬼知道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背后都是多少受压迫的农民用命换回来的。

  “呕……好恶心。”

  身披华丽长裙的安德烈娅躲在邓南遮一家为自己准备的豪华客房之中不停地干呕。

  进入宅邸之后,她仅仅在王五的帮助之下和邓南遮家族的主要人物打了个照面,接着就像所谓的弱不禁风的贵族一样被送到客房里歇着了。她前前后后和大地主们之间的交流不过五分钟,但这五分钟对她来说简直就像是坐了五年的牢一样。

  原因无他,王五一家子身上的地主气息实在是太冲了。不只是他们所谓的低调奢华有内涵的装潢风格,从他们对待宅邸里那些永远都在劳作的仆从们的态度,以及他们身边的那些昂贵的日用品上都可以看出邓南遮家族到底从阿布鲁齐大区的人民身上吸了多少血。

  而且就和最常见的那些地主们一样,邓南遮家族的人一点也感受不到剥削人民有什么负罪感可言,他们觉得自己就是这片土地天经地义的主人,从佃户们身上狠狠地收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至于他们家族为什么会成为这片土地的持有者,这并不在他们的思考范围之内。

  宅邸里的那些仆人们也一样,他们每天都在为主人们做着相当繁重的劳动,但是只要主人稍微给他们一点点奖励就会像濒死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感恩戴德。明明主人们从他们身上掠夺的东西比那一丁点所谓的奖励要多出十万倍甚至九万倍,可他们却仿佛一点也体会不到自己肩上的压迫感。

  明明宅邸里的家丁数量远远多于主人,他们只要揭竿而起就必然能消灭自己头上的主子,可这个选项已经永远地从他们脑海中消失了。不仅仅是主人们用土地给他们编制起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牢笼,仆人们自己也习惯了给自己戴上一层镣铐,甚至还准备把这些锁链一代又一代地传下去。

  “唉,放轻松放轻松。”

  偷偷跑到安德烈娅房间里来的王五拍了拍装在套子里的疯丫头:“整个意大利的地主都没剩下多少了,等咱们把地主彻底消灭之后就看不到这些闹心的事情咯,没必要这么纠结。”

  “唉,就算消灭了地主老财,还有贵族和教士,消灭了贵族教棍之后还有资本家和军阀,意大利有的是这样的现象。”

  安德烈娅皱着小眉头:“我不是恨你们家的那些仆人们不知道自救,我是恨那些把人变成这个样子的东西。不仅仅是地主的家丁,那些资本家手底下也总是有一些瞎了眼的忠犬,明明自己穷得叮当响还要替衣食无忧的主子们说话。”

  “就算除去那些工人,天主教会里也有为教会的腐败行为辩护的底层教士,军队里也有替自己的混蛋上级们辩白的普通士兵……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很多被压迫者喜欢替压迫自己的人张目,但他们偏偏还是我们这些革命者需要拯救的一份子……我真是气不过呀!”

  装在套子里的丫头抡起拳头朝一旁的枕头狠狠地锤了一下,给她带来的手感相当不干脆。

  “这个嘛……”

  其实有王五的超能力在,安德烈娅所担心的情况已经可以被削弱到最小了——她担心的无非就是革命者们替被压迫者出头,结果后者不仅不领情反倒倒打一耙的这种令人难绷的情况。

  任何国家的革命势力多多少少都遇到过类似的情况,不过直到目前为止保护伞公司还没有经历过。安德烈娅可能因此感到了心慌,担心自己身边的同志们一旦被背叛就要被来个大的,这对她来说当然是无法接受的。

  “好啦好啦,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东西,不如想想怎么宣传吧。我们的突破口其实就在你刚才批判的那些人身上呢。”王五连忙转移话题。

129.怒其换家

  王五之所以把安德烈娅带回老家来,当然不是单纯为了让她感受一下大地主家族令人浑身难受的氛围,而是想要把她当做精神原子弹来炸掉整个如同牛皮糖一般卡在亚平宁山脉东侧的阿布鲁齐大区。

  回老家之前他就觉得自己的家族可能会成为土地改革路上的巨大阻碍,而实际在附近转了一圈之后他就更能肯定自己的这个判断了。以现在邓南遮家族的布防程度,也许跟正规军对拼起来还是没有什么胜算,但是像自由党社会党联军这样的乌合之众绝对占不到什么便宜。

  要是干等那些动不动就被上级领导拖后腿的社会党赤卫队,以及那些只有在烧杀抢掠的时候非常积极的自由党打手们建功立业,王五怕是从1905年一直等到1915年都等不到什么结果。也许以约瑟芬为代表的那些精锐革命者拥有足够的战斗力和勇气,但他又不想让保护伞公司的革命者白白在这里消耗力量。

  因而王五将打自己家的土豪的关键放在了颜色革命之上。不管邓南遮家族提前修筑了多少工事,从意大利陆军以及港口的渠道购买了多少武器,终究还是需要一个个鲜活的人来操纵的。如果掌握武器的人不再愿意给大地主们做奴仆,地主们准备的那些武器反倒会给地主自身带来巨大的威胁。

  而要想实现这样的效果,安德烈娅的力量自然而然就是不可或缺的。上个世纪末王五仅靠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扭转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种种悲剧,如今他也不打算拿同志们的革命事业来作为验证自己成长的垫脚石,还是让老搭档来帮忙比较靠谱一些。

  “这……能行吗?”

  安德烈娅少见地对自己的能力提出了质疑:“就以咱们在这鬼地方看到的情况来说,我觉得这个计划根本就实现不了啊。你们家里的那些仆人都快把奴性都浸到骨子里了,我跟这种人谈什么自由和解放,谈赤色罗马的理想真的能有效果吗?我怀疑他们都从来没听过罗马这个词。”

  “而且我们最开始在瑞士开展工作的时候也不是一开始就能让大伙理解我们的主张的,那个时候我们是用更好的工资待遇来‘帮助’他们理解……但你们家的那些仆人估计把忠诚看得比什么都高,物质上的吸引对他们来说肯定不会奏效的呀。”

  “有一说一,确实。让你给我们家的仆人大脑升级多少有些强人所难了。”王五也少见地认同了安德烈娅的反对意见。

  小的时候他看家里的仆从们就只能看到一大堆漆黑的光谱,如今重返家园之后呈现在他面前的同样也是一堆黑色的光谱,丝毫没有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发生改变。王五和安德烈娅的连携技神效的前提是对方起码要有思考的能力,那些彻底放弃思考的人王五着实不明白应该如何应对。

  “但我们未必一定要从仆人们身上取得突破,阿布鲁齐大区可不是只有地主和农民。”

  王五话音一转:“阿布鲁齐的城市里可是还有一些小资产阶级和工人呢,他们的情况无论如何也比世代为奴的仆从们好多了。靠着我们给你安排的身份,什么地主都不能阻止你在城市里开展宣传活动,除非他们脑子出了什么大问题。”

  “地主们的目标归根结底是拖到资产阶级政府不得不妥协为止,而不是逼着他们和自己拼个鱼死网破。现在至少明面上以菲亚特为代表的新兴工业集团还没有掺和到这趟浑水里,你在这里的地主们眼中当然也是冒犯不得的存在,他们不仅不能威胁你反倒还得尽可能保障你的安全。”

  “光靠城市里的那点小资和工人也许没办法和包围城市的整个农村地区作战,但只要我们站稳脚跟就能不断利用城市来对农村地区进行思想上的辐射。并不是给地主们干活的所有人都丧失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只不过我们不容易把这些人和其他卑躬屈膝的人分辨开来而已。”

  “只要给我们足够多的时间,总能让阿布鲁齐大区内部出现一股对地主们怀有二心的力量。这股力量不需要太过强大,只要能够把地主们事前的部署统统都打乱就行了,这样我们在外围的同志们就有浑水摸鱼的机会了。如果要以乱打乱,胜利的只会是我们。”

  王五说的相当有信心。他已经通过实验证明了自己的能力不仅可以批量制造革命则,也可以批量生产狂热的共和主义者,那么在地主们的内部酝酿起一支反对地主的农民起义武装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任何坚固的堡垒对内或者对自己的身后都是不设防的。既然自己已经到了阿布鲁齐大区,那他就有十足的把握给地主们来一波意想不到的背刺。他刚加入自由党的时候就宣称要给地主们整个活,现在就是他兑现自己设想的最好机会。

  “这么说来倒也不是不行,只要别让我天天对你们家的那些仆人对牛弹琴我就有把握,”

  安德烈娅听罢恢复了一定自信心:“但拖下去真的好么?你们家的那些地主本来计划的就是不停地拖下去,我们跟着他们一起拖会不会顺了他们的心意?万一罗马政府那边坚持不下去选择各退一步,那咱们的布置不就算是功亏一篑了吗?”

  “放心吧,速战速决的目标我们早就达成得差不多了,现在只是犁庭扫穴的阶段而已。就算我们立刻打道回府,意大利的封建土地所有制也已经受到了不可逆转的重创。”

  王五的看法截然相反:“而且在这个阶段,其实情况越拖下去就越对我们有利。我指的不仅仅是阿布鲁齐这一边,还有正在意大利最南端和地主们僵持的联军那一边。”

  “咦?这有什么说法吗?”

  |“很简单啊,为了这次狠狠地吃地主们的人血馒头,社会党与自由党手里大多数能动用的准军事武装力量都派到南方来了。”

  王五狡黠地对着安德烈娅笑道:“你猜猜这么多人南下之后,意大利的资本家还有那些社会党中的修正主义者还有多少力量留在北方?同志们在这段时间里又能做到多少事情?”

130.上帝?他有几个师?

  这倒是不能怪安德烈娅没想到,毕竟王五在南下之前也没有立刻就想到这一环。

  他最初的目的就只是借助凯申物流的力量整合南方的所有铁路,顺便给南方的地主们逐一发送狂热共和主义者和爱好刺杀的黑手党。推动意大利土地改革的目的是被他放在第一位的,趁势对南方的劳动者们进行思想提纯是第二位的,至于换家并不在他的选项之中。

  然而王五着实没有想到社会党和自由党联军居然能做得如此之拉胯。对付不了亚平宁山脉东侧卡在交通要道上的阿布鲁齐大区也便罢了,他们在西侧推进的时候居然那么磨磨蹭蹭的。自由党的那帮子暴徒们烧杀抢掠的效率远远高过土地革命的效率,而社会党更是被他们拉胯的上级叫停了。

  如果屠拉梯没有为了拉自由党下水故意拖延愤怒的社会党先锋打土豪的进度,现在盘踞在南方负隅顽抗的地主准军事武装的力量本该没有那么强大。这样一来最后就算还是会在最南端形成僵持的局面,自由党与社会党联军被拖延在南方的兵力也会相对更少一些。

  而正是因为延误战机,现在地主正在好整以暇地不停从当地以及海外吸取武装力量,对联军的威慑作用越来越强。而联军一方靠着开仓放粮虽然不至于在冬天饿肚子,但罗马方面还是得源源不断地朝前线运送给养和战斗人员,免得相持的局面渐渐倒向地主一方。

  如此一来,资产阶级政府和社会党的大量准军事武装就被死死地拖在了南边,至少在僵持局面正式结束之前绝对不可能有足够的精力来对付北方的事务。虽然每个大区依然有意大利陆军驻扎,但军队或许能够屠灭劳动人民的起义军,却拿民间暗流涌动的局势没有办法,毕竟现在不是军政府时代。

  当第一二大党的力量在北方被削弱时,毫无疑问就轮到保护伞公司这个潜藏在暗处的神秘组织发力的时候了。恰好那些狂热的共和主义者以及黑手党暗杀兵在南方已经没有几个合适的目标可以对付了,他们也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回到北方再次共襄盛举。

  跟随王五和安德烈娅南下来到南方的核心领袖不算特别多,至少捷尔任次卡娅依然兢兢业业地在米兰附近建设分公司,以她的能力把整个意大利北方搞个底朝天不成问题。何况还有大量来自瑞士伯尔尼的资深革命者协助,王五相信只要他们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原来还有这招啊!”

  安德烈娅的目光重新变得闪闪发光:“意大利的工业都在北方,要是同志们能把社会党和自由党的影响力趁机拔掉,那不知道他们还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刚好我们在南方打土豪可以把意大利最大的毒瘤干掉,那岂不是说我们可以一次性把所有的敌人全都削弱一遍?”

  “其实还有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就是那些天主教会。”

  王五摇摇头:“那群自由党的家伙虽然敢对地主出手,但是从来都不敢靠近南方的修道院一下,毕竟这几乎是相当于和全世界的所有天主教徒作对。就以现在的情况来看,以后封建土地所有制肯定是维持不下去了,但是罗马教廷搞不好还会维持相当长时间的教产,这不是什么好事。”

  “意大利的政局向来是此消彼长的。我们削弱了资产阶级政府和社会党,又把地主阶级彻底赶出了历史舞台,那么天主教会这个老东西就该回来顶替他们的位置了。虽然和资产阶级比起来他们好对付得多,但总的来说还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安德烈娅轻蔑地挺起胸膛:“教皇?他有几个师?南方地主手里有家丁,北方资本家手里有打手,社会党也有赤卫队,意大利政府在紧急状态下也可以调集军队。天主教会呢?整个梵蒂冈总共就只有一百来号瑞士卫队,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怕的?”

  “教皇当然不可怕,麻烦的是那些信仰天主教的人。要知道,整个意大利都挑不出来几个像你一样保持无神论的人,对梵蒂冈动手必然意味着他们会号召信徒们给我们添乱。”王五娓娓道来。

  “这倒是个问题……但我还是觉得没什么所谓。”

  安德烈娅显然又取回了自信:“我就不信和实打实的美好生活比起来,那些高高在上虚无缥缈的神明就那么值得人去相信!我妈妈一直都是天主教徒,可她去教堂里祈祷了几十年也不见上帝老人家给我送吃的来呀,可见爷火华他就是一个说话不算话的死鸽子。”

  “每次到了圣经上约定好的节日,大伙都会给爷火华烧只羊当祭品,据说当年亚伯拉罕还差点把自己的儿子以撒也给当成羊剁了,可他爷火华除了嗯造羊肉之外还干过什么?不求他把两千年前罗马主教写的那个启示录上的世界末日兑现,起码再送个耶稣下来表演一下治病救人的神迹也行吧?这好歹比什么都不做强多了!”

  “说的是啊。”王五没有进一步反驳。

  他知道安德烈娅是个极端无神论者,一提到和宗教有关的东西她就会孜孜不倦地骂个没完没了。这或许也是她的革命者老爸给她造成的影响,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她确实觉得世上没有什么神仙皇帝,能拯救人民群众的只有自己。

  不过王五一家可个顶个的都是天主教的忠实信徒,甚至可以说整个阿布鲁齐大区从上到下到处都是天主教信徒,这便是意大利南方的特色之一。他也只能默默地在心里祈祷接下来安德烈娅不会在公共场合突然收不住怒斥爷火华了,不然……

  不然他们就得提前和阿布鲁齐老家的这帮子地主老财一起爆了。

  “好了,行动方针差不多就是这样,总之留给我们的操作空间还很大。”

  王五笑着朝安德烈娅摆出邀请的姿势:“晚宴的时间快到了,我带你去认识认识家里人吧。”

131.猛炫封建主义食粮

  要让一个出身寒微并且当了一辈子自认为的革命者的疯丫头顺畅地融入到所谓的上流社会的圈子里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即使在王五这个本家人的帮助下依然可以说是错漏百出。

  众筹群四⑤陆壹二七九肆零安德烈娅完全无法理解那些所谓的源远流长的大地主家族乌七八糟的用餐礼仪,或者说凡是权贵设置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繁文缛节她都发自内心地极度反感。就算早就当上了保护伞公司的总经理,她也从来没有想过学习怎么在一场正式的宴会上操作十来种餐具“优雅”地进食。

  因为在她看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仅对最广大的劳苦大众而言一分钱都不值,还会阻碍他们正常的进餐,简直就是罪大恶极的封建残余。等到赤色罗马的理想实现之后,她一定要把所有和人民群众的生活脱节的东西统统都取缔掉,连带那些高高在上俯瞰人民的牲口都要统统屠宰个一干二净。

  于是她在邓南遮家族为傻儿子接风洗尘的晚宴上的表现简直就是不堪入目,基本上该犯不该犯的错误她统统全都犯了,任何对所谓的贵族们的礼仪稍有了解的人都能看出她绝对一丁点礼仪都不懂。但这并没有引发什么太过明显的负面效果,因为安德烈娅这样的表现其实恰恰就是邓南遮家族想要的。

  毕竟安德烈娅的伪装身份是来自意大利北方的新兴资本家的女儿,而暴发户的后代理所当然就不可能懂得老贵族们的礼仪,她要是什么都懂反倒不正常。安德烈娅表现得越是左支右绌不知所措,邓南遮家族的那帮老家伙们反倒越发心旷神怡,毕竟这和他们意料中的情况完全一致。

  安德烈娅本人倒是一点都没有觉察这些莫名其妙的弯弯绕绕,她在宴会上就像一直在自由党宴会上偷偷揣美食给大伙享用的王五一样报仇雪恨一般地干饭。作为阿布鲁齐大区的大地主的邓南遮一家所拥有的物产比自由党俱乐部还要多,因此这里的食物也理所当然地相当不错。

  再加上王五在自己家里和所有家人的关系都没有什么明显的隔阂,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为所欲为,他干起饭来当然也和安德烈娅一样凶猛。正常宴会下来正经的贵族应该干的事情他们俩是几乎一点都没有干,反倒是早早地都把自己的肚子给填饱了。

  当然,该做的事情王五还是没有忘记做的。他给安德烈娅依次介绍了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躲到庄园里蹭饭的各路亲戚,以及那些早已不问世事的爷爷奶奶那些祖辈。大多数人至少表面上对安德烈娅还是相当友好的,毕竟不管他们心里再怎么看不起所谓的暴发户,归根结底还是没有和新兴资本家闹翻的理由。

  但在这个方面安德烈娅就相当敏感了。不管那些邓南遮家族的人表现得怎么彬彬有礼,她的感觉依然是相当不舒服。就像是一群披着人皮的类人生物把她这个普通人类包围起来了一样,尽管处处都看起来和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但就是莫名其妙地让人觉得浑身难受。

  她也知道这大概是自己当了太久的革命者,跟地主这种比资本家还要下头的压迫者实在是混不到一起去。她在宴会上疯狂埋头干饭的行为多多少少也是有些掩饰的意思,毕竟一个像仓鼠一样鼓着两颊不停进食的美少女无论做什么都很难让人反感,就算相当不友善地皱眉头也没什么所谓。

  至于要不要和邓南遮家族的人交往?安德烈娅是相当不乐意的。反正他们最后无论如何都要把阿布鲁齐大区的地主统统都推翻在地踏上一万只脚,那么现在和这群地主老财建立起什么比较深厚的友谊到底有什么意义?难道关系变深了就可以让他们对人民群众犯下的罪孽减轻分毫吗?

  不过安德烈娅是这么想的,等拿着家族的人却似乎是另一种想法。即便她在欢迎晚宴上专心把自己的小肚子管得鼓鼓囊囊,乱七八糟的纨绔子弟和所谓的长辈依然在有事没事就和她搭话,常常主动提出一些奇怪的话题来吸引她的注意力。

  比如什么邓南遮家族的氛围和“菲亚特家族”比起来哪个更好啦,什么意大利南方的田园和北方的工业区哪个空气更香甜啦,诸如此类南征北战地域歧视的无聊话题是接连不断。就算安德烈娅明确表现出了不想回答此类问题的态度,那些纨绔子弟们却也表现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情,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后来她才反应过来那群怪东西把安德烈娅反感的态度当成了默认北方资本家不如南方地主。

  “我说,你们家的人就是这么普通又自信吗?怎么只要我不指着他们的鼻子骂,他们就总是能从我身上取得优越感呢?”

  安德烈娅在宴会上一抓到机会就忙不迭地跟王五吐槽了起来,毕竟这帮意大利特色地主的所作所为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着实有些太过抽象了。

  “这就是意大利地主,听安宝说。”

  王五则是心满意足地抱着阿布鲁齐特产肉丸意大利面狂炫:“我们家的人大多数一辈子都从来没有离开过家族的一亩三分地,总是觉得整个意大利都没有自己的庄园好。他们不单单是这么相信,还要不停地找各种证据来证明自己相信的歪理,安宝你算是被他们给逮住咯。”

  “噫,真是够让人反胃的……”

  装在套子里的未成年丫头夸张地抖了抖身子:“我不会要和你们家的这些阴阳人打好几个月的交道吧?那我怀疑行动结束之后我都可以去教廷里报名当苦行僧了,罗马那群尸位素餐的教士哪有我能忍啊?”

  “这个嘛……”

  王五刚想说点什么来安慰一下被地主的优越感震撼到的小姑娘,便用余光看到管家缓缓来到了自己的老爹面前:

  “主人,阿布鲁齐公爵阁下表示即将到访,您看……”

132.人怕出名……

  “阿布鲁齐公爵……那是谁啊?”安德烈娅好奇地用胳膊肘戳了戳王五。

  “顾名思义,阿布鲁齐公爵自然就是阿布鲁齐的公爵咯。”

  王五说出了近乎于废话文学的怪话:“你也知道我们的国家是意大利王国,并且相当多的地方还保持着封建土地所有制的生产模式,那还存在一些中世纪的分封头衔当然也是很正常的。阿布鲁齐大区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就是阿布鲁齐公爵。”

  “嘶……”装在套子里的超长发姑娘顿时流露出了怪异的表情。

  她向来是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意大利王国的落后程度的,但她实在是没有想到这里居然不仅仅有古老的封建土地所有制,就连配套的分封体系也是一个不落。要不是王五的老家里面还有不少非常现代化的电气设备,她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活在罗马还没有灭亡的年代了。

  当然这实际上是家境不太好的安德烈娅阅历上稍微有些欠缺了,意大利南方贵族横行一直以来都不是什么比较新奇的事情。萨伏伊王室的亲戚们本来在这个君主立宪制的国家里存在感就非常强,他们手中的权力也很难受到法律的限制,有不少贵族还是既有土地又有实权的。

  既然贵族们的情况和中世纪比较相近,那他们平日里的行动也往往都是带有政治或者经济利益色彩的,通常来说并不会心血来潮地为所欲为。所以阿布鲁齐公爵突然到访,那肯定就是有什么附加的目的,而并不只是单纯过来混饭吃的……

  至少以王五的生活经验来说是这样的,虽然他也从来没有见过阿布鲁齐公爵。

  “公爵阁下来访?快快请大人进来,不要怠慢了大人。”

  一听说自己所在的这块土地最大的主人来捧场了,正在主持宴会的王五的父亲整张脸仿佛乐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显然他是真心实意地为此感到意想不到的狂喜。

  阿布鲁齐公爵的地位要高过在场的所有人,整个宴会上不管是那些百无聊赖的纨绔子弟还是忙忙碌碌的仆人们神色都严肃了不少。虽然他们才是主人,唐突来访的公爵其实既是客人又多少失了些礼数,但普通的地主还是没有资格在真正的大贵族面前摆什么架子的。

  他们的这幅作态更是让安德烈娅感觉相当糟心,她一刻都不想和这帮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停留在中古时代的家伙凑在一起了。奈何她现在所能做的最出格的反抗无非就是嗯造地主存粮的时候把声音弄得更大一些,这实在是产生不了什么影响。

  经过一段相当无趣的等待之后,王五终于看到阿布鲁齐公爵和仆从们在管家的引导下进入了老宅子——而他只看了一眼就被惊得有点发愣。

  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这里的公爵,但他多少还是道听途说了一些和公爵有关的信息。最基本的就是这个公爵是个相当狂热的登山爱好者和探险家,平常几乎不会像正常的贵族们一样在自己的领地上流连忘返,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之中几乎有三百六十天都在探险的路上。

  与此同时,这位公爵还是意大利王国最年轻的海军将领,在刚从自己的父亲手上继承了公爵之位之后不久就得到了少将军衔。虽然这肯定是因为这位公爵是意大利国王的亲戚,在军队里升级一直以来都是跳着升的,但据说这位极为年轻的海军少将也是有真才实学的。

  从这些描述来看,阿布鲁齐公爵应该是一个身材相当健壮魁梧,搞不好一拳能够打死一头熊的青年才俊,不知道比霓虹金的海军马鹿高到哪里去了。王五也准备好了一些和登山与探险有关的穿越者特有的消息,准备接下来好好地与对方显摆一番

  然而出现在门口的并不是一个磁场强者,而是一位比一米六的安德烈娅高出近一个头的高挑少女。她的着装风格与身穿黑色低胸裙与红色长外套的大号维内托类似,穿着红色的束腰超短裙与宫廷风格的黑色束胸上衣,更为彻底地将其与黑手党魁首不相上下的完美身材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