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普通人实验体
他摊牌了,他就是全意大利最无耻的王公贵族,他就是要用全体意大利人民的利益去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和长治久安。所谓的意大利人民不过就是一群韭菜罢了,割完一茬还能再长一茬,不管割多少次他们总是能有纳税甚至造反的力气,这就说明了他割得还是不够狠!
乔利蒂口口声声说意大利国王要是失去了意大利人民就会失去一切,但他犯了个相当严重的错误。只要给外国干涉军开出足够多的价码,他们一定能够把任何胆敢螳臂当车的歹徒碾碎,将维托里奥的王冠变得任何人都无法撼动,顺便还能把他们吃剩下的劳动者血肉给带路的意大利国王分一大块。
让外国军队在自己的国土上驻军很屈辱吗?乔利蒂的自由党政府也许觉得很屈辱,觉醒了民族意识的意大利人民也许觉得很屈辱,但维托里奥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他只需要继续维持自己超然于普通意大利人之上的地位,其余的那些对他来说都没有什么意义。
反正在意大利王国的君主立宪制之中他总是要扮演吉祥物,那么就算给法国的资本家或者奥匈帝国的哈布斯堡皇室当傀儡又有什么区别呢?给乔利蒂首相当国王的时候他还得帮忙压制民间的反对声浪,要是外国干涉军能够进驻罗马,那他还可以落个情景,这不是很棒吗?
“乔利蒂爱卿,你说你又是何必呢?意大利王国又不是你自己的财产,你在罗马为她殉葬有什么意义呢?人死了不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维托里奥国王坐在自己的华丽车驾里惬意地欣赏着王室卫队穿行于罗马城中的画面,只觉得这辈子念头都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通达过,仿佛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抚平了他大脑上的褶皱。
在颠簸中,他看到了罗马人的聚居区——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破房间,里面往往要住下租房子的一家三口。为了不被房租压垮,这户人家往往还得把两三个地铺转租给其他工人,甚至连地铺都要分“早铺”和“晚铺”以追求“极致的经济效益”。如果连早晚铺也租不起,他们就要成为在公园被警察驱赶的“懒汉”,在先进的英式济贫院被迫无偿劳动的“牛马”。
在驰骋中,他看到了罗马人们的工业区——那是一座又一座完全不存在安全规章,不知是靠什么来维持存在的工厂。不需要靠近,乔利蒂仿佛就闻得到那些对工人们来说致命,对企业家来说“沁人心脾”的芬芳。意大利作为新兴列强能够在世界市场上占得一席之地,其神秘之处对泰晤士河上永无止境的劳工浮尸来说一直都算不得什么秘密。
在鲜血中,他看到了罗马人们的富人区——这些鳞次栉比的豪华建筑是罗马两千多年文化在工业时代的结晶,在格调上完爆德意志和亚美利加那样可笑的暴发户。任他们往地基里埋葬多少建筑工人的尸体,也远远比不过几千年前就持之以恒地靠吸收无数普罗列塔利亚的血肉来茁壮成长的罗马。
乔利蒂临死前控诉维托里奥一点也不了解罗马人民的生活,但他肯定想不到短短几个小时之后他的国王就亲自去罗马人民生活的地盘上转了一圈。只不过他这一路不是在微服私访,而是在大杀特杀。
“砰砰砰砰砰砰!”
“快跑啊!我们跟着国王陛下的队伍一起逃出去!”
“基督耶稣,救救我的孩子……国王陛下他竟然……”
“他妈的维托里奥!你这样还配叫意大利国王吗?你就是个头顶流脓脚底流疮的狗杂种!”
“聒噪。”
维托里奥冷哼一声,将目光从王室卫队疯狂屠戮罗马人民的画面上移开,望向远方的罗马图拉真记功柱。
罗马的地基是奴隶,巴黎的地基是佃户,伦敦的地基是劳工。高大的罗马记功柱一层层浮雕上的图拉真大帝身先士卒威武雄壮,但他的身边从来都没有缺少过负责后勤的士兵,构筑工事的士兵,奋勇拼杀的士兵,在多瑙河的波涛中消散无形的士兵。
意大利王国是新兴列强,需要足够的殖民地来提供扩大再生产所需的市场和原材料产地,更需要大量可供压榨的劳动力来实现生产。前者需要战争——乔利蒂因此一直在推动军工生产。后者需要稳定——这也正是乔利蒂领导自由党和屠拉梯的社会党一同改良的根本原因。
怎么说是一回事,怎么做是另一回事,对工人的同情从来不会影响乔利蒂对发展工业的迫切需求,何况他那份同情本来也就不是什么能让人当真的东西。主人们改善奴隶们的待遇仅仅是为了让他们之中不会再诞生新的斯巴达克,而非给那些有血有肉的物件赋予人类的身份。
但这也总比维托里奥要好得多。如果乔利蒂还活着,他在一片混乱中见到罗马记功柱的时候肯定会感慨自己的改良手段玩砸了。他应该加强自己对自由党的控制,提高社会党领袖对自己的忠诚心,顺便更加强硬地推动土地改革,如此一来北方工人的不满就不会发生如此可怕的连锁反应了。
维托里奥则不然,他看到罗马记功柱之后只领会到了人民就应该成为他这种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的垫脚石,无数士兵的残躯与鲜血才堆砌起了光辉无限的罗马。过去作为立宪君主的五年时间简直就是在白白浪费光阴,他早应该领会意大利国王高于一切意大利人民的道理了。
好在现在领悟还不晚,他比乔利蒂首相的机会多得多。今天他只能带着自己的国王卫队灰溜溜地离开罗马,但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会踩着一切反贼的尸体走过罗马凯旋门。毕竟他已经以意大利国王的名义向全欧洲都发出了求援电报,把所有列强想要从意大利身上分的好东西都承诺出去了。
亚平宁半岛虽然整体来说没有太多营养,但北部地区的每个大城市都有相对悠久的历史和相当多值得吃进嘴里的东西。维托里奥为外国干涉军提供了特别可靠的强宣称,他不相信那些一直都在觊觎意大利的列强不会趁机动手。
“怎么这么慢啊,我的卫队怎么杀一帮子手无寸铁的泥腿子还动作这么不利索?要是让露易丝等急了怎么办?”维托里奥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从渐行渐远的罗马古城挪回来,望向车驾和王室卫队前方正在不断放大的地中海。
此时此刻他已经可以看到宁静的地中海上那一条条修长的舰船了。她们是由意大利海军的王室贵胄阿布鲁齐公爵率领的意大利海军,在半个月前罗马攻防战还没打响的时候就来到罗马南方的港口勤王了,始终用自己强大的舰炮为罗马政府维持了一条宝贵的生命通路。
如果不是乔利蒂首相非要死守罗马城,早在半个月之前维托里奥就应该拖家带口上船跑路了,哪还需要等到现在才火急火燎地杀出罗马城?好在即便罗马城的防御体系被意大利国王自己亲手撕碎之众筹群肆五陆一②⑦九④零后,那些城外的革命军依然不敢接近意大利海军守卫的港口,毕竟在舰炮射程之内谁来谁死。
见到王家海军舰船顶端飘扬的海军旗,以及作为旗舰的加里波第号装甲巡洋舰桅杆上属于阿布鲁齐公爵的战旗,整个王室卫队行进的速度都快了好几分。他们都知道只要不断前进道路就能不断延伸,只要他们不停下来就能逃出生天,远离已经变成修罗场的亚平宁半岛。
维托里奥国王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已经在思考怎么和法兰西政府唇枪舌剑,跟威廉二世和弗朗茨皇帝谈笑风生了。只要外国干涉军发起进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意大利国王感觉自己的视角忽然间朝天空浮了起来。就好像整台马车连带他自己插上了翅膀,正在朝无尽辽远的苍穹飞去。只是这翅膀可能运动起来稍微有点剧烈,他能看到车体迅速变得支离破碎,各种木屑和工艺品四处飞舞。
“怎么回事?”
维托里奥国王感觉时间的流逝仿佛被放慢了。他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马车被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粉碎,自己的身体和周围其他车驾中的王室卫队都被无形的大手朝空中抛去。不仅仅是他,整个庞大的撤离队伍之中都出现了一个个庞大的蘑菇云,无数人体正在如同玩具一般被甩来甩去。
意大利国王灵光一闪,将目光艰难地移向远方海面上的意大利舰队。此时此刻,那些挂着王家海军旗帜的所有战舰都用主炮塔和副炮塔遥遥指向王室卫队所在的位置,几乎每一个炮口都可以看到一股青黑色的烟气正在缓缓消散。
很显然,就是意大利王国的海军帮意大利国王和那些血债累累的王室卫队插上了飞向蓝天的翅膀,但可惜是一次性的。而其中属于阿布鲁齐公爵的“加里波第号”装甲巡洋舰更是直接用主炮瞄准了维托里奥,一发就将他的车驾还原成了木屑。
“阿布鲁齐公爵,还有你吗……”
维托里奥终于明白罗马城南方的港口为什么没有任何敌人阻截了,因为这里有他们的最强战斗力。在巷战中被逐渐挤压的城防军们要么在城市内被碾成齑粉,要么就只能来到西部的旷野上,像是靶子一样被“加里波第”率领的海军宣判死刑。
可惜他刚想明白这个道理,接着就和头上的王冠一起像玻璃瓶一样跌碎在了距离地中海仅有几公里的海岸上,无数刽子手接连不断地在他的身边旋转解体成可憎的碎肉。意大利国王死不瞑目的头脑中最后的念头是阿布鲁齐大区驻军,步兵第七旅在覆灭前最后发送给罗马的信息——
意大利海军新锐战舰疑似参与了叛乱。
184.为赤色罗马的诞生奏响礼炮
作为技术兵种,任何旧军队之中的海军士兵思想相对于陆军来说都要更加开放且进步。王五之所以要主动承接意大利海军的新锐无畏舰工程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影响力能够渗透到海军之中去,而他最终也实现了自己最开始的目的。
在凯申物流的大力支持之下,不仅仅“无畏舰”在西西里巴勒莫的联合造船厂得以将意大利海军最新锐的科技一一予以运用,就连海军过去的舰船也得到了永夜用不完的维护和升级经费。这半年多时间海军绝大多数的钱都不是在罗马和一会里的那些老爷们唇枪舌剑争取来的,而是王五直接给他们打的钱。
资本主义国家的军队当然要认给他们打钱的人做主子,这在阿布鲁齐公爵第一次与王五在等拿着家族的庄园里见面的时候就表现得清清楚楚。只要有人愿意打钱,就算他满嘴都是乱七八糟没有办法被当真的怪话,意大利海军那帮一直在过穷日子的军官们都得静下心来好好听——更何况他的所有建议都是极富前瞻性并且非常可行的。
阿布鲁齐公爵虽然是萨伏伊王室的嫡系成员,但她的主要身份一直都不是像个脑子被酒肉泡坏了的王室贵胄一样躺在自己的庄园里养膘,而是到处登山或者探险。这样的人在思想上和那些保守派当然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的,甚至可以说她一直以来都是海军改革派的领袖。
在王五的银弹攻势和超能力加持的思想支援之下,还有无畏舰这个货真价实的成绩,这半年来海军的改革派几乎全面压倒了保守派。意大利海军本就是相当年轻的,在凯申物流利用自由党的人脉疏通关系之后更是让年轻军官很快把持住了中下层几乎所有的岗位,只有最顶层的职位还在那些保守的老古董的手中。
但这无所谓,以阿布鲁齐公爵为首的改革派一直都知道他们不需要用人员调动的方式把那些老家伙拉下马,因为枪炮比任何人事调令都要好用。即便那些老东西还占据着整个舰队最顶层的职务,可如果除了舰队司令之外所有的岗位上,不管是每一艘战舰的舰长还是一个小小的水兵都不愿意听从他们的指挥,那保守派存在和不存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无畏舰从墨西拿驶出,掠过塔兰托港的意大利舰队驻地前往阿布鲁齐大区的时候,海军改革派便知道动手的时候到了。罗马向南方发出的求援令并不是没有得到回应,只不过回应他们的并不是准备守卫意大利王国的保王党,而是一群临时改换旗帜准备为革命军而战的意大利海军改革派。
接到求援信号之后,塔兰托港的海军官兵立刻发起了一场经典的下克上。当保守派的指挥官们火急火燎地调兵前往罗马的时候,水兵们都按部就班地完成了任务。但是刚一开出地中海,所有的战舰小到早期驱逐舰,大到前无畏舰统统都发生了水兵起义。
早就想要爆那些老东西的金币的水兵们从战舰的各个角落摸出早已提前准备好的武器,夺下了自己战舰上所有还没有被改革派把持的部门,接着把所有的保守派统统都拖到甲板上进行了公审。海军保守派的军官不仅仅在军事思维上极度守旧落后,在打骂士兵这方面的做法也是罄竹难书,每个被水兵逮住的军官都逃不开罪责。
最终绝大多数的保守派军官在这场发生在海上的动乱之中被判处了死刑,只有少数仅仅只是守旧但对士兵们还算比较温柔的军官被判处了监禁处理。随后起义舰队就停到了罗马南方的海面上,用自己所有的火炮监视着唯一能够让意大利的压迫者逃出去的生命通道。
那些违抗乔利蒂的自由党人和试图逃跑的保王派一直以为意大利海军这是在帮助他们保住最后的生存空间,但起义水兵们的存在仅仅只是为了封死他们最后存留下去的希望罢了。而维托里奥国王和他的王室卫队就成了第一个被起义舰队轰杀至渣的目标。
阿布鲁齐公爵特地没有在维托里奥刚进入战舰射程的时候就开火,而是等他到了连驱逐舰的76mm火炮都能直瞄射击的距离才对王室卫队发起毁灭性的打击。当剩下的士兵发现情况不对劲准备逃跑的之后,只会发现他们需要一边躲避炮火一边逃跑将近十公里才能彻底离开舰炮的封锁范围——这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罗马以南的地势相对平缓,停在海面上的起义舰队在轰击逃窜的王室卫队时就像是在进行静对动的打靶训练一样,几乎找不到任何掩体。而且王室卫队都是配备卡宾枪的骑兵,他们的马匹在杀穿整个罗马逃出来之后就是筋疲力竭了,根本做不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后再进行一次生死时速的逃窜。
而且阿布鲁齐公爵下手也是毫不留情,她特地命令起义舰队绝对不要放任何一个活口逃出舰队的炮火范围。毕竟她对王五的攻城计划有所了解,在正式进攻的当天根本不应该有人这么快就逃到罗马城南去,除非他们提前抛弃罗马城防工事选择了逃跑。
从望远镜中开到维托里奥的车驾的那一瞬,阿布鲁齐公爵就明白自己的王兄准备当一个卖国求荣的杂碎了。好在萨伏伊家族枝干相对庞大,她和维托里奥本人虽然都是直系血亲,但称不上有什么比较深刻的亲情,就算是直接下杀手对她来说也没有什么心理负担。
她并不在乎自己对意大利国王赶尽杀绝对萨伏伊王朝会带来什么样的负面影响,毕竟她打从一开始就不是很在乎自己的王室贵胄身份。所谓的高贵血脉以及这个又王室走后门得来的意大利海军少将军衔对她来说只是个累赘,让她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自己最喜欢的探险生活中去。
维托里奥国王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着,不在乎萨伏伊王朝能不能存在,意大利人民又能不能活下去。很巧,他的妹妹也从来都不在乎萨伏伊王朝如何如何,在手刃自己老哥的时候也根本没想过要不要趁机用自己的王室宣称权做点什么,维托里奥视若珍宝的意大利王冠对她来说不过是块破铜烂铁……
当然,萨伏伊王冠现在也确实是块废铜烂铁了。阿布鲁齐公爵从自己的望远镜里可以清楚地看到自己老哥的躯体从天而降跌了个粉碎,他头上的王冠和他自己的脑袋一样变得奇形怪状。就在布道半个小时前他还在耀武扬威地踏过意大利人民的尸体朝大海进军,转瞬间他自己也变成了地中海旁一具无人在意的尸首。
“意大利王国这下应该亡了吧?”
站在“加里波第号”装甲巡洋舰指挥塔中的露易丝·迪·萨伏伊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用双眼若有所思地巡视着被舰炮犁过一遍之后满目疮痍的海岸。
她知道自己的舰炮彻底抹除了意大利王国最后存在过的痕迹。随着资产阶级政府的毁灭和意大利国王本人的身死,意大利开国三杰加富尔的毕生心血也彻底宣告毁灭。历时数十年,意大利的君主立宪制在上升期唐突地迎来了最为狼狈不堪的毁灭。
阿布鲁齐公爵并不怎么在乎意大利王国的变迁,一直以来她都认为意大利的君主立宪制就是一个扭曲不堪的缝合怪,不管是意大利民族资产阶级还是意大利国王都没有办法在这个勉强攒起来的体系孩子中获得绝对的主导权,不管是民主还是君主专制一个都没能做到。
但是看着不远处化为齑粉的王室卫队,以及更远处硝烟弥漫的罗马城,即便是她这个从来都不喜欢参与到意大利王国政事之中去的海军少将的谈下见也不免感觉到有些心生感慨。毕竟她这算是亲手将意大利人民的历史翻开了一个新的篇章……
不,不只是她,还有整个起义舰队所有参与到下克上行动中的舰员,在罗马城外紧锣密鼓地准备了半个月的革命军,在意大利北中南以及西西里岛四个部分浴血奋战的革命战士们,以及整个亚平宁半岛所有渴望得到解放的意大利人民。
上溯到一个世纪前的意大利独立战争,以及共和主义者和社会主义者近乎接力般接连不断的抗争,意大利人民总算是在压迫者织出的密不透风的大幕之中撕开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看似从北方的总罢工开始只用了一两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过去几十年都未能达成的伟业,但政事因为有过去持续不断的积累才会实现今天的卓越成果。
共和主义先驱马志尼的所有革命都从来没有实现过哪怕一次胜利,由他所创立的共和党在意大利王国的体系之中也一直以来都处于比社会党还要边缘的位置。但他们的存在就意味着坚决反对封建王权的力量始终存在,摧毁封建土地所有制的种子始终都蛰伏在人民之中。
历代社会主义者所发动的所有革命统统都以鲜血和死亡作为结局,就连昔日的革命先驱都在无穷无尽的失败后落入了妥协的深渊。但革命者的身体也许会死,他们的余烬却始终在那些一次又一次被压迫者按倒在地的劳动者心中,只要找到机会就会立刻迎风暴涨成熊熊的燎原烈焰。
阿布鲁齐公爵第一次知道王五的无畏舰计划的时候被吓了一大跳,后来得知他们的革命计划的时候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即使经过权衡利弊之后她觉得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不仅有而且很大,但她还是搞不明白为什么那些神神秘秘的革命者要把步子迈得这么大,怎么一下子就要开展全国性的革命了?
毕竟保护伞公司回到意大利也还没过两年的时间,在此之前意大利王国的局势一直都相当稳定,不管是社会党,自由党,还是保王党都在以近乎精诚团结的方式来协作。罗马梵蒂冈的教皇虽说始终都在谋求改变现状,但新任教宗才刚刚上任没多久,根本还没做出什么事情来动摇意大利王国的统治。
现在她明白邓南遮家的奇怪傻儿子和伪装成带资本家后代的双马尾为什么才这么短时间就把武装暴动的计划拿出来了。因为1904年到1905年的时间点上意大利王国的改良运动确实在茁壮成长,但改良力量之中的各派势力都还没有发展到极致,互相之间的利益纠葛也还没有达到顶峰。
乔利蒂首相主持的自由党确实让意大利民族资产阶级走上了温和改良的道路,但他还没能让所有的自由党人对自己心服口服;以屠拉梯为首的社会党改良派确实在意大利工人运动中占据了主导权,但还不是所有的极尽革命派都信了他们的鬼话,改良派也不是所有人都决定了要一条道走到黑。
维托里奥国王因为老爹的死选择了推动君主立宪制,但短短五年时间还不足以让他所有的权力欲消磨殆尽。也许再过五年时间他能对乔利蒂首相心服口服,但现在不一样;至于梵蒂冈的教皇冕下,他这时还在旁敲侧击地改善自己的环境,根本没有办法对意大利的局势进行干涉。如果再给他几年时间,他将会对革命者的土地改革和暴动产生巨大阻力,但这一年来他对意大利发生的什么事情都束手无策。
任何国家在改革的时候都是最脆弱的,来自社会各界的阻力总是能够轻易把任何想要积极进取的人的努力化为乌有。可这次发生在意大利王国的事情相当诡异,意大利王国的改良明明走在正确的道路上,阿布鲁齐公爵能够看到整个社会确实在焕然一新,但这场本应成功的改良突然之间就破产了——而且破产的原因不是遭到了落后势力的反动倒算,而是被更加先进的势力斩断了命运。
当然,直接跳过那些弯弯绕绕的利益纠缠,把折腾了意大利人几十年的君主立宪制换成更加先进的政体肯定是一件好事,真正的共和制不知道比存在国王和贵族的“假共和制”好到哪里去了。阿布鲁齐公爵也不是不知道温和的改良注定触及不了意大利王国的痛点,毕竟她自己作为养尊处优的王族就从来没有受到过来自改良派的冲击,而不触及旧时代统治者的利益就不可能真正革故鼎新。
但如果多准备一段时间会不会更好呢?假如翻越亚平宁山脉从阿布鲁齐大区而来的革命军不是一万人,而是两万甚至更多,说不定罗马被解放的速度会更快。而且他们还能顺势直接北上或者南下,立刻中街道亚平宁半岛其余地区的战斗,让外国干涉军甚至连插手的余地都不会有……
“原来如此……乔利蒂内阁主持的改良运动对意大利王国也许是有益的,但对意大利人民来说反倒是有害的,所以才要这么急着动手。”
面相严肃的阿布鲁齐公爵把她被海风吹乱的灰樱色发丝拂到耳后,心中已经有了一些想法。
假如保护伞公司和凯申物流继续蛰伏下去,固然他们的力量能够越来越强,乔利蒂政府的改良也能让意大利王国的国力不断增强,但骑在意大利人民头上的压迫者磨牙吮血的时间也会随之越来越长。并且越来越多的人会认为温和的改良比暴力革命更加有效,从而丧失抗争意志。
革命者们这两年来各式各样的革命活动极大地加剧了意大利王国的阶级矛盾,使得全意大利所有的压迫者都揭下了自己的面具,也使得某些背叛自己的革命先驱重新找回了自我。看似在此期间出现了许许多多让人目不忍视的惨案,但意大利人民所承担的苦难整体上是减轻了的。
随着革命军正式入主罗马,让罗马共和国的希望之花以意大利王国的尸身作为营养成长起来,全亚平宁半岛的人民都再也不需要盼星星盼月亮地等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开恩了。从现在开始意大利人民就是意大利人民自己的主人,他们的头上再也没有国王和上帝……
不,应该说是罗马人成为了罗马的主人。普罗列塔利亚历经两千多年的磨难,总算将自己从罗马的地基变成了罗马本身。
“普列塞先生。”
阿布鲁齐公爵朝自己身边记录炮击效果的舰船设计师偏了一下头:“你觉得我以后在罗马共和国里应该怎么生活?我也算是一个从出生开始就在靠意大利人民供养的吸血鬼,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活到现在导致了多少个可怜的普通人死于非命,以后我会不会被那些劳动者的死魂灵寻仇?”
“这个……我只是一个科学家,不懂这么多玄之又玄的东西。”
无畏舰的设计师讪笑着耸了耸肩:“不过我觉得那些死魂灵短时间内应该会放您一马。毕竟接下来罗马共和国还需要您的舰队横扫罗马南北的所有前朝余孽,从外国侵略者的手中保住罗马人民的胜利成果呢,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应该还是拎得清的。”
“是啊,我还要该打的仗要去打,公义的冠冕离我还远着呢。”
阿布鲁齐公爵放下无谓的感伤情绪,继续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切逃出罗马的压迫者在自己的炮火下化为齑粉。延绵不绝的炮火轰击声正是为赤色罗马的诞生所鸣响的礼炮。
185.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和进军罗马相比,重新整顿罗马所花的时间反倒要更长一些。总是格拉齐亚尼带着第二神枪手步兵团直接给革命军当了带路党,他们依然花费了三天时间才将罗马的局面彻底稳定下来。
这并不是因为革命军在城内遭遇了守军的抵抗,而是当地罗马人民实在太过热情了一些。在变节的第三十卡拉布利亚步兵师的解放战士宣传下,成千上万的罗马人民提前了解到了城外的革命军是属于劳动者自己的队伍,于是他们在突击队员们进城的时候十分热情地给大伙送了他们最喜欢的压迫者吃。
换句话说,革命军进城之后见到的景象就是数也数不清的罗马人民正在大街上疯狂追杀平日里欺压自己的那些混账杂碎们。手持步枪,猎枪,甚至刀剑和草叉的无产者们大吼一声扑向目之所及的所有压迫者,只要抓到就会立刻不由分说地碎尸万段。
同样的情况在屠拉梯引爆米兰工人总暴动的时候也发生过,但北方地区是保护伞公司和凯申物流的主要活动地区,也受王五的提纯能力影响了一年多的时间,因此他们能够非常神奇地保证任何私刑都没有冤假错案。而保护伞公司的力量自始至终都没能渗透到罗马去,这就使得罗马人民的大清算比北方血腥得多也混乱得多。
不仅仅是那些臭名昭著的资本家和政客被罗马人民当街切成了臊子,连他们的亲属被暴怒的劳动者逮住之后也往往会遭受拳打脚踢。也有一些从阴沟里钻出来的老鼠在趁乱抢夺压迫者和无产者的财物,甚至把无辜的人拖到无人问津的小巷子里肆意施暴。
当然,阿布鲁齐战区的老布尔什维克革命者们知道这样的混乱才是一场无众筹群④五⑥一贰⑦⑨肆〇组织无纪律的超大规模暴动应有的情形,北方那个连领导班子都没有的总罢工集团能够让百万工人团结一心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如今的罗马没有国王,没有政府,没有军队,没有教会,也没有革命组织,要是还能有秩序那才怪了呢。
革命军进城之后并没有对罗马人民的私刑活动进行过多干预,毕竟整个罗马城所有的上层阶级杀掉十分之九都会有大量漏网的杂碎,他们才没有闲心去给那些从来没在乎过普通人的权贵们伸冤。他们的主要精力放在引导愤怒的罗马人民恢复理智,以及消灭所有趁乱搞事的人间之屑上面去了。
保护伞公司的武装队伍光是在米兰一地都杀了成千上万的黑帮杂碎,罗马这个千年古都当然也不缺少藏污纳垢的地方。手持冲锋枪身披重甲的“阿迪蒂”重装突击战士们马不停蹄地杀遍了全城所有的犄角旮旯,不仅仅要消灭所有心怀幻想的压迫者余孽和死脑筋的城防军,更要摧毁所有的流氓无产者和黑恶势力。
只要遇到残存的资本家私兵武装和贵族们的卫队,突击队员们都会在劝降无果后将对方统统杀光;如果遇到即便在如此撅望的环境下也要顽抗到底的意大利军队,突击队员们都会将周围区域的所有居民肃清,随后用炸药和炮弹将他们送上天;至于黑帮的安全屋,突击队员们打起来更是轻车熟路,毕竟普通黑帮的手枪连阿迪蒂的胸甲都撼动不了。
从8月15日凌晨的突袭到当天中午维托里奥国王和乔利蒂内阁毁灭为止,革命军加起来只对罗马防线上的第三十师和第一师造成了两千人的死伤。而在夺下罗马城后的三天时间里,革命军和罗马人民足足处决了将近一万名压迫者和流氓无产者,整个城市从高大的罗马斗兽场到台伯河四通八达的罗马下水道杀了个遍。
一个个高贵的姓氏在农民的镰刀下被劈得粉碎,一个个腰缠万贯的老板被工人的铁锤碾成齑粉,无数压迫者的杀人工具被革命军的枪弹打成漫天飞灰。没有仁慈,没有宽恕,上帝的领土梵蒂冈就在罗马附近,劳动者们可以为任何挡在自由和解放面前的压迫者提供通往炼狱的特快单行票。
实际上革命军和罗马人民已经算是相当手下留情了。如果他们将清算的范围扩大到除了劳动者生存的区域之外的所有居民,也就是把罗马上流社会和小资产阶级、反动军官、工贼官僚都包含进去,那他们至少得接连不断地杀一周时间。这不仅仅造成过多不必要的伤亡,更会严重拖延革命军下一步的行动。
罗马的解放意味着意大利王国已经实际上迎来了灭亡,正在北方与红军和工人武装鏖战的陆军失去了他们效忠的对象,南方血战厮杀的地主武装也失去了制约。很快这些旧世界的残余就会公然在亚平宁半岛上化身一个个割据势力,竭尽全力对革命政权发起反攻倒算。
革命军当然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们需要立刻趁着那些反动势力立足未稳横扫六合席卷八荒,尽可能在外国干涉军到来之前就把他们所有能扶持的傀儡统统解决掉。革命势力越快把意大利王国的遗产利用起来,就能更早地让欧洲列强无处下手。
随着革命军和罗马人民将全城所有的压迫者杀的杀抓的抓,天街踏尽公卿骨,整个意大利中部也正式落入了革命势力的掌控之下。王五二话不说,立刻向全亚平宁乃至于全欧洲通报,意大利王国政府已经正式覆灭,一百年前意大利开国英杰们曾经建立过的罗马共和国重现于世。
在简洁的通报中,他宣布罗马共和国政府不会承认维托里奥国王生前对其他国家许下的任何承诺,罗马人民绝不惧怕为了保卫自己的财产战斗到最后一滴血。一百年前罗马共和国覆灭在了外国干涉军的兵锋下,但这次外国侵略者就算流干自己的血也别想看到罗马万神殿的边缘。
这毫无疑问是对所有意图干预意大利局势的欧洲列强的挑衅。这一来是为了表明罗马共和国坚决捍卫亚平宁半岛的立场,削弱所有割据势力的正统性;二来当然是为了斩断罗马共和国与意大利国王之间的联系,任何人拿着维托里奥国王生前的胡言乱语来找新生的革命政权都不算数。
三来,革命者们有意用一场绝不妥协的保家卫国战争来凝聚这几十年来日渐衰微的意大利民族意识。大多数意大利人也许并不了解这段时间异军突起的革命势力想要干什么,但他们在卫国战争中肯定分得清外国侵略者与本国同胞之间的差别,这场战争的胜利也将会像加里波第千人军横扫南方诸国一样让意大利人民重新拧成一股绳。
四来,王五的这份简短宣言让罗马共和国与“卖国贼萨伏伊国王”之间撇清了关系,但却没有提及是否要与意大利王国过去所有的外交关系统统都断绝关系。从理论上来说,新生的革命政权不仅有权利追认三国同盟的关系,更有资格代替覆灭的意大利王国政府来续签德意奥三国同盟。此时英法关系刚刚缓和,法俄同盟连个影子都没有呢,法国人要跨越阿尔卑斯山进攻肯定要多考虑考虑。
王五并不打算用这点小花招拦住法国人的干涉军,但只要能多拖延几天时间对他来说就是好的。革命军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一边屠戮罗马压迫者,一边利用投诚的城防军和自由党残存的官员来尽可能地维护罗马的稳定,随后大规模征召罗马工人组建赤卫队。
阿布鲁齐战区的一万多人在攻下罗马之后实在是不够用了,他们之中大多数的人都得留在罗马临时充当干部开展管理工作,才能保证罗马城的秩序不会再一次陷入混乱。接下来对南方地主武装和北方旧军队的清扫工作必须得招收大量的新鲜血液,不管质量到底好不好。
当然,有王五的超能力加持,思想纯度向来都是一件不需要多虑的事情,这也是保护伞公司从伯尔尼市郊的小公司发展至今的最大依仗。参考托洛茨卡娅在北方利用解放战士组建的“红军”,阿布鲁齐战区也用老革命战士,武装起来的罗马工人赤卫队,掺杂着多多少少受过战斗训练的解放战士组建起了新的武装力量。
这些临时组建的武装力量成分鱼龙混杂,革命军也完全没有时间按照保护伞公司武装的编制对他们进行整编,每个人所装备的武器更是五花八门。有的是解放战士投诚前自己的制式武器,有的是从罗马军火库里翻出来的老枪老炮,也有的是罗马工人们从警察手里抢来的枪,根本就没有正规军的样子。
可虽然有如此之多的缺点,阿布鲁齐战区还是在短时间内组建起了五个“军团”,共计三万人的革命武装,并且在一个月之内还能从罗马临时组建出十五个这样的军团。他们的战斗力也许无法保证,但罗马工人的战斗意志是无从质疑的,他们早就想要杀光全意大利所有的压迫者了。
8月19日,王五和安德烈娅所驾驶的阿尔戈号还没在罗马待几天就再次开出了城外,率领五个军团稀稀拉拉但战意旺盛的队伍挥师南下。和当年的意大利超人加里波第一样,意大利人的队伍将要横扫意大利南方,重新将属于他们自己的国家归于一统。
当初加里波第手下的也只是一千多名装备简陋战役盎然的队伍,而如今革命势力派出了足足三万人作为先锋军,迎接意大利地主的命运不言而喻。
186.急袭那波利
当然,如果要从比较客观的角度来评判,这些大部分由武装罗马工人直接组成的革命军团实际战斗力依然是很不够看的。假如阿布鲁齐战区进攻罗马的时候率领的就是这样没有组织,装备混乱,编制乱七八糟的队伍,那他们不可能仅用这么短的时间就粉碎罗马城防军的防线。
王五当然也知道这五个军团三万名战士的总体战斗力加起来都不如他从阿布鲁齐大区拉来的一万人强,而且以那些从来没打过仗也没经受过训练的罗马人的素质也不足以执行任何复杂的战略,是货真价实的除了革命热情之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一年前土改联军之所以在最南端卡拉布利亚大区陷入僵持,并不是因为他们真的无法突破地主联军的防线,而是整个部队乱七八糟。社会党联军和自由党联军互相之间完全没有信任可言,任何需要一点无畏精神或者战术配合的突击计划交给他们来执行都不可能实现。
如今这五个南下的罗马军团所面临的情况也是一样的。他们看似数量相当之多,而且短时间内还能征召更多的部队出来,但整体素质甚至连瑞士的一个普通平民都不如。虽说保护伞公司用武装部队横扫瑞士商界的时候没有受到任何来自政府的阻碍,可瑞士人民还是全民皆兵的状态,只不过没有战争就无法征召罢了。
加里波第当年率领一千多人的志愿军就能立下不世之功劳,是因为他是意大利消耗不知道多少年的国运才召唤出来的意大利军事天才和战争英雄,从那以后意大利就没怎么出过世界级的军事人才。哪怕王五是穿越者,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够和加里波第一样嚣张地在亚平宁半岛肆无忌惮地杀个七进七出。
如果要让他率领五个军团的乌合之众跟南方的所有敌人正面对抗,那他肯定不敢轻举妄动。好在现在意大利南方的局面并不是刚组建的罗马共和国要对抗数万名地主联军和前朝军队,而是五个军团要对付十几个割据的大地主和九个深陷在内战的泥潭中首尾不能相顾的意大利王国步兵师
罗马共和国的诞生固然是整个意大利所有反动势力的噩耗,但这并不足以成为让那些猪脑子打出狗脑子来的南方地主们重新组成联军的理由。这几个月来围绕着地主和地主,地主与贫农间的血战厮杀已经造成了数万人的丧生,伤者和财产遭到破坏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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