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这次问话，张琪亮没有看向任何人。
人群最边缘，一个一直沉默站立的中年男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来。
他五十出头，穿着深色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是本区坐堂沈，负责主管本区全面工作。
沈坐堂感觉，这真的是无妄之灾，倒了血霉。
作为经济发达的新一线城市，经济排名至少前三的区，自己一天到晚签字都忙不过来，眼皮子根本就没机会扫到这么末梢的破事。
走到张琪亮面前三步左右，沈坐堂微微欠身。
“对于今天发生的一切，以及过去多年来类似事件在我区屡禁不止、投诉无门的现状，我深感自责，也深感惭愧。”
“这是社会治理的重大失职。我们坐在这个位置上，却没有保护好应该保护的人。今天受害者能发声，是因为您在这里。在此之前，有多少人像刚才评论区里那些朋友一样，吃了亏、报了官、投了诉，最后不了了之？这是我们欠下的账。”
“在这里，我代表余西市XX区府及相关各部门表个态：对于今天所有被曝光的、以及后续报案的、曾经在天美格调及类似场所遭受欺诈的消费者，赔偿款由本次案件涉及的所有部门——包括但不限于快班系统、市场监管系统、商务系统、税务系统、消费者协会等部门，先行垫付。”
“真有钱啊。”张琪亮叹了口气。
——要知道，这说的可是类似场所！
刚才刷视频的时候，张琪亮注意到了：某家名为黄金眼的媒体，前几年居然就此拍了个系列，可以想象这素材量得有多夸张！
沈坐堂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如果现金不足，从我开始，本区所有相关局级、处级干部，个人名下房产、车辆全部登记备案！如果后续追缴的赃款不足以覆盖垫付款，差额部分由相关责任人个人财产补足！”
“谁批准过这些店开业？谁默许过这种经营模式？谁在接到投诉后推诿扯皮？谁在以前出警时敷衍了事？都察院已经在场，该查的查，该办的办！渎职的，包庇的，收了好处的——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沈坐堂转回身，对着张琪亮深深鞠了一躬：
“余西市XX区，向所有受害者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你满意了吗？”张琪亮向身边的狗啃发型。
“满意了。”狗啃哥心满意足——何止心满意足，能看到这个场面，能参与这个场面，别说退一赔三，马上就要进账两三万了，让他再掏两三万都心满意足！
“行，”张琪亮左右看了看，在店门口找了个石墩子坐下，“那就都说说，过去这些年，你们都干过哪些违法乱纪、贪污受贿、渎职枉法的事。”
此话一出，本来就沸腾的网络空间，瞬间炸成了烟花。
直播间，弹幕直接糊满了整个屏幕，连画面都看不见了：
“来了来了来了！！！名场面预定！！！”
“我草我草我草，超人这是要现场办公？！”
“这才叫真正的巡察！比什么朝廷巡视组都猛！”
“余西市XX区全体官员：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们看那些人的脸！刚才还只是出汗，现在直接发白了！”
“那个站最边上的小年轻腿在抖！”
“大型反腐现场，全球直播版！”
“推特趋势已经冲到第二了：#中国超人现场办公#”
……
“沈坐堂，您带个头吧。”
沈明远深吸一口气，往前站了半步：“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贪污受贿、渎职枉法的事。”
张琪亮认真地看着他。
三秒之后。
行，你没骗人。
能在新一线城市爬到这么关键的位置，心性、资源、智商肯定远超同侪，拒绝亲手沾染腌臜不足为奇。
“你在这里干了几年？”
“三年。”
“行，”张琪亮点点头：“那就三年吧……合适吗？”
“合适。”沈明远深深点头。
……
很多人这就看不懂了。
“这不是难得的好官吗？怎么也下狠手？”
“我呸，这么干净的人，不是天龙系统的我吃屎！”
“倒也没必要想的这么阴暗吧？”
“看这位坐堂的样子，好像也没怎么意外？”
“对啊！这不是理所当然么？”
“就问你，这事是不是发生在他的辖区？”
“就问你，他是不是自己也说了，投诉无门！”
“就当他出淤泥而不染好了——刚查了一下这朵睡莲的履历，确实已经在这个区干了三年！三年哦，呵呵，呵呵呵呵……”
99 上门服务
和沈坐堂比，其他朝廷命官，就很少有这么干净的了。
张琪亮一个个问下来。
都察院，大理市，以及纪律部门就在现场，要多方便就有多方便。
警告，记过，开除……
拘役，一年，两年，三年……
五年，七年，十年……
当然，中间也确实夹杂了那么两三位要么刚上岸不久，对业务不够熟悉从而不够重视，要么实在老实，老实到不仅从来不敢乱伸手——却也从来不敢冒着得罪同僚的可能性，去帮助外人的倒霉蛋。
——这几位虽然同样不作为，却已经预计要承担一笔可观赔款的家伙，张琪亮也不为己甚。
但是，对于另一个部分，之所以张琪亮一出现，在场这么多朝廷命官立刻乖乖过来受死的原因就出现了。
“你的意思是，你只帮三家企业做过违规税务筹划，帮两家公司虚开过发票用来冲账，收过二十几万‘咨询费’当成普通劳务收入报税，自己家里开的那家小公司三年没交过税，还帮亲戚的公司‘协调’过两次稽查——让他们提前知道哪天来查、查什么科目？”
张琪亮看着面前这位税务局稽查科的科长，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流水账。
科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站在那儿，两条腿抖得筛糠似的，却硬撑着没有瘫下去。
“就这些。”他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发飘。
张琪亮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科长的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张琪亮握住了他的小指。
下一刻，全球范围内，至少一亿观众，看到了绝大多数国家的影视行业，都明文规定的15X，18X，甚至22X场面。
“来了来了来了！！！就是这个！！！”
“我明哥的招牌动作！”
“隔着屏幕我都在发抖……”
“叫好！大声叫好！这种货色就该这么办！”
“讲道理啊，我不是说残忍——我是说，这种蛀虫，根本不配脏我明哥的手！明哥你歇着，让我来！”
“笑死，明哥一根手指头能扔一栋楼，你一根手指头能干嘛？抠鼻屎？”
“话不能这么说，但我同意他的意思：这些家伙，确实不配！”
“看看那脸！已经开始变了！卧槽这效果比电影特效还猛！”
“什么叫杀鸡儆猴？这就叫杀鸡儆猴！我明哥威武！”
“别以为大家都叫超人，就以为这是电影里的超人了。我明哥最出名的不是超级力量——是超级暴脾气！”
“勾手指……这词以后没法直视了。”
“抖音牛逼！这都过审！”
“抖音：我已经下班了。”
微博热搜：#握小指# #明哥现场执法#
推特趋势第一：Chinese Superman Live Justice！
油管评论区：'This is not a superhero movie' / 'That's the scariest thing I've ever seen' / 'He's not smiling anymore'
Reddit热帖：《关于中国超人现场执法的几点观察：1.他真的在算账；2.他真的在执法；3.他真的很生气》
日本2ch：'中国のスーパーマン、ついに公務員に手を出した'（中国超人终于对公务员下手了）
美国网友评论：'We ha.ve superheroes in movies, China has one in real life, and he's auditing tax officials.'”
英国卫报标题：《中国超人现身理发店系列三，当地官员排队接受严厉询问》
法国网友：'Il fait plus peur que nos imp?ts'（他比我们的税还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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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时间。
安平市，建安路，首艺国际。
隔着至少一千公里，“首艺国际”美发店外，同样密密麻麻站满了各路朝廷命官。
快班衙门的人最多，十余名制服分成几组，正在分别对店员进行问询——有人捧着本子飞速记录，有人举着执法记录仪全程拍摄，有人盯着店员的手机翻看聊天记录。
市场监管部门的人占据了门口另一侧，几个穿便装的正在翻阅店里的账本和收银系统，旁边堆着厚厚一摞打印出来的消费记录。另有两名技术人员蹲在电脑前，正在导出更早的数据。
税务稽查的人在里面，透过玻璃门能看见他们正和店长说话，桌上摊着几份表格，旁边站着两名抱着文件箱的助手——箱子已经装了小半。
商务部门的人在外面，拿着平板电脑核对营业执照和经营范围，旁边还站着个专门拍照的。
消费者协会的人在街边支了张简易桌子，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努力和爆料者进行网络沟通，同时和陆续打电话过来的投诉者做登记，桌面上压着一沓打印好的表格，已经填了七八张。
维持秩序的街道办和城管人员站在最外围，拉了一道简易的警戒线，把围观群众拦在十米开外。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突然，一名秘书模样的人从人群后面小跑过来，脸色发白，径直走到一名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人身旁，把手机屏幕递过去。
中年人低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脸色同样变了。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现场，几乎是咬着牙蹦出几个字：“太慢了！”
命令迅速传开。
问询的语速变快了，记录的笔尖几乎戳破纸面，导数据的电脑被重重拍了两下催进度，做登记的工作人员口径大变：“您先登记！只要把消费记录截图发过来，赔偿不敢保证，但退款一定立刻到位！”
现场的节奏明显提速，或者更具体地说，逐渐带上了催命的意味。
可惜的是，在场的制服，没有作弊版的察微能力。
于是，当某些不那么老实的店员，一而再，再而三地闪烁其词，避重就轻之后，某些加快效率的措施到位了……
周围立刻一片大哗。
此时此刻，这家美发套路店的两边，附近，隔着一条街的对面，乃至隔壁街道的路口，同样已经围着至少五十名以上狗胆包天的市民，其中还有十余位正举着手机，对现场情况进行直播。
镜头拉近，那些骤然加速的节奏，那些被按住的店员、那些要不是抖音提前下班就已经被卡擦掉的画面，全都清清楚楚地拍了进来。
弹幕瞬间又炸了一轮。
维持秩序的快班额头见汗，小跑到那名深色夹克的中年人旁边，压低声音请示：“这怎么办？都拍着呢。”
中年人脸色变了又变，目光扫过那些黑洞洞的镜头，扫过直播手机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扫过警戒线外黑压压的人群。
沉默了三秒。
“……随他们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