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根据经费带来的线索，公共卫生领域相关的政务机构，是quedexia夜间最有可能出现的场所。
反正前两天是这样。
105 打扫房间
查理到达的时候，医保局宿舍外，早已人山人海。
外地人——不，外国人都能收到消息，本地人自然消息更灵通了。
寻找机位的时候，查理听到身边人的交谈：
“前天是卫健委，昨天是疾控中心，今天应该是医保局了吧？”
“就不能是红十字会和血站了？”
“瞧你说的，这里面一个是社会机构，一个是事业单位，不搭边，不搭边的。”
“说是这么说，但就我大炀国情，这和体制内机构有什么区别。”
“那你还站在这？”
“哎呀，这不是这边的概率肯定还是要大点嘛？”
没错，查理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虽然红十字会和血站那边，查理也派了副手过去蹲点，但摄制组的主力，同样和查理站到了这里。
就连Y市也是这么想的。
7点25分，查理一行刚找了个还算不错的机位——不用说，当然是钞能力持续发威——远处忽然响起了呜呜呜的警笛声。
数分钟后，一长溜红蓝灯停到了马路对面。
接着，一排排制服刷刷刷地刷新出来。
此外，稍微隔着一段距离，还有十几台车停下，同样刷刷刷地刷新出体制内人员——唔，没有一个穿制服，但都是行政夹克，以及一脸生人勿近的纪律部门的气息。
“我草，这架势！”有人骇然，“走不走？这不是冲我们来的吧？”
“和我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有人见识过了，“这是特意来配合的，一条龙服务。”
准备就绪，闲着也是闲着，查理正准备采访点素材，这时，人群忽然齐齐惊呼，成片成片地仰头。
查理赶紧抬头：
天空，quedexia——噢，不，外送超人来了。
身影从远处迅速接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然后稳稳地降落在医保局宿舍的院子门口。
早有准备的纪律部门工作人员上前：“您请稍坐，涉案人员马上过来。”
工作人员贴心地搬来了一把椅子，嗯，蛮普通的，就街头夜宵摊的塑料椅。
quedexia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
“牛逼啊！”人群里有人感叹。
“大丈夫当如是。”另一个接话。
没多久，医保局的编制内一排排出现了。
在纪律部门工作人员的指挥下，编制们排成一列，低着头，沉默地走向院子门口的塑料椅。
队伍前面几个脸色发白，中间几个强作镇定，后面几个脚步有些踉跄。
“这些人就不知道跑？”
“知不知道，从半个月前开始，Y市就停止下发公务护照，冻结所有出差行程了。”
“怎么跑，不如你教一下，他们肯定乐意掏大价钱。”
“丑团和极东也是这么想的，跑掉了吗？”
“到了机场都被拦下来了啊！除非你是真·间谍，在郊区的野生机场捡到一只野生飞机带你起飞！”
“嘿嘿嘿，这就不得不说了，真·间谍也没用，就不信现在有哪个政权敢第一个冒头。”
热议间，第一位受害者已经站到了quedexia身前。
这是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中等身材，微微发福，他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鬓角已经见汗。
“姓名，职务。”旁边有人递过话筒。
“周……周建国，市医保局医药服务管理科科长，主持工作。”
quedexia抬起头，看了他一眼，quedexia的目光很平静，但周建国的小腿明显抖了一下。
“说说吧，”经典台词出现了：“过去这些年，你都干过哪些违法乱纪、贪污受贿、渎职枉法的事。”
周建国咽了口唾沫，开始交代。
声音不大，但现场很安静，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
“2019年，有个药企想进医保目录，找到我，说事成之后有‘感谢费’。我收了二十万，帮他们把材料往前排了排，还在专家评审会上打了招呼。”
“2020年到2022年，每年年底的定点医疗机构考核，有几家民营医院送过购物卡和烟酒，总数大概七八万。我在评分上给了他们通过，有几项扣分项就没往上写。”
“还有去年，医保基金飞行检查，有家医院被查出违规套取医保资金，大概三百多万。他们托人找到我，我……我把检查报告压了两个月，让他们有时间补窟窿，最后只罚了三十万了事。”
“收了多少？”
“五十万。”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quedexia点点头，没说话。
周建国继续交代。
五分钟左右，交代完毕。
quedexia盯着周建国的眼睛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旁边，纪律系统的人上前一步，快速记录。
都察系统的人翻开文件夹，对照条款，声音冰冷：“周建国，涉嫌受贿罪，数额巨大；涉嫌滥用职权罪，情节严重。依据《大炀刑律》相关条款，建议立案侦查，追究刑事责任。”
大理市的人同步记录，补充道：“涉案金额核实后，将依法追缴。建议采取强制措施。”
两名穿着制服的快班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周建国身后。
周建国的腿终于软了，被架着拖向那辆闪着警灯的面包车。
——
查理身旁，一个狗胆包天，凑过来吃流量的网红正在直播。
他举着手机，笑得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
查理凑过去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爽啊，虽然基本听不懂，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就是爽。”
“明哥啊明哥，你是典型的双眼皮，你肯定是我们陕西人啊！”
“什么时候来一趟内蒙？我杀十头羊招待您！”
“来广西，我杀十头牛！”
“来西藏，我杀十头藏羚羊！”
网红笑得合不拢嘴，对着手机说：“兄弟们别急，我都截图了，都截图了，一会就发给明哥，大家都有机会，都有机会！”
查理回到自己的机位，BBC直播间同样热闹。
“This is what real accountability looks like. Never seen anything like it.”这才是真正的问责。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I don’t understand a word but I’m hooked. That guy’s face when he got taken away... priceless.”我听不懂那些法律词汇，但是兄弟们，我喜欢那些家伙被带走时的表情。
“In my country, that official would get promoted. No joke.”在我老家，这些都他妈的是合法的！甚至，这么清廉的官僚早升官了。不开玩笑。
“This is why China works. They actually punish corruption.”这就是大炀行得通的原因。他们真会惩治贪腐。
“Send him to Washington please. I ha.ve a list.”请把他送到华盛顿来。我有个清单。
“The quiet way he just sits there scrolling his phone... that’s power.”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刷手机……这才叫权力。
“Best reality show ever. BBC should do a full series.”史上最牛真人秀。BBC应该拍一整季。
不得不说，联合办公的效率就是高。
一个半小时左右，所有公务人员——用周边围观民众的说法——都“过了一遍”。
查理粗略数了一下：大约50%的官僚吃了处分，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舆论环境下，这必然意味着政治生命终结大半。
大约30%的官僚当场获赠银手镯，被押上那些警灯闪烁的面包车，这意味着社会性死亡。
但还有大约20%的官僚得以留职，毫发无伤。
他们站在队伍末尾，脸色复杂——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有某种说不清的不安。
现场响起了掌声。
先是稀稀落落，然后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
既是为quedexia，更是为那20%的官僚。
查理也送上了掌声。
直播间里同样充满感慨：
“Those 20% are the real heroes. This is why China is invincible.”高达20%的圣人，这就是大炀不可战胜的底气！
“Imagine being that clean in a system like this. Respect.”在这样一个系统里能保持清白，佩服。
“Now they’ll get promoted for sure. The good ones finally get recognized.”这下他们肯定要升官了。
“This is how you reform a system. Not by destroying it, but by cleaning it.”这才是改革一个系统的方式。不是摧毁它，而是清理它。
第二天，红十字会。
第三天，血站。
“quedexia seems to be systematically sweeping through the medical system. This suggests something new is coming.”quedexia似乎正在全力清扫医疗系统，这或许意味着某种新动向。
“Remember those mentally disabled workers he cured? The ones who got their intelligence back?”还记得他治愈的那些智障工人吗？那些恢复智力的？
“He can heal people. That’s the real story here.”他能救人。这才是真正的重点。
“If he’s cleaning the medical system first... maybe he’s planning something big.”如果他先清理医疗系统……也许他正在计划什么大事。
“He doesn’t want his healing to become promotions for the corrupt.”他不希望自己的救治成果，变成职业官僚的晋升资本。
“No, he doesn’t care about that. He just wants his help to actually reach the people who need it.”不，他不会在乎那些。他只希望自己的帮助，能真正落到需要的人身上。
“This is preparation. He’s making sure the system is clean before he does something.”这是在准备。他似乎正在确保系统干净，然后去做某件事。
“Something big is coming. You can feel it.”要有大事发生了，能感觉到。
第四天，X省肿瘤医院。
非值班医生排队过来了。
查理，以及全球关注者注意到，对于编制内工作人员——通过这段时间的一再科普，绝大多数国际围观者已经知晓，在大炀，医疗工作者，很大一部分是政府雇员——quedexia的询问词第一次变了：
“在你行使诊疗职责期间，是否故意采用过明显不利于患者利益的医疗方案？”
106 伤天害理
“在你行使诊疗职责期间，是否故意采用过明显不利于患者利益的医疗方案？”
“没有没有，”站在张琪亮面前的医生飞快摇头，“绝对没有！”
天地良心。
他确实会给经济条件尚可的病人开点“院外药房”的单子。
确实会在病人医保额度快用完时，把一些自费项目拆分成多笔收费。
确实会在术后康复期给病人多开几盒可有可无的“营养支持”。
以前监管不严的时候，他甚至还收过红包——好吧，主要是摄像头和智能手机还没那么普及的时候。
但天地良心！
故意采用不利方案？让病情加重？让病人多受罪？就为了多赚几个钱？那是人干的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