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第4章

作者:小雨清晨

  距离张琪亮销毁手机,已经过去了超过11个小时。

  而警方真正开始重视并寻找他,是在傍晚6点左右,网络舆情发酵、衙门法宣部门下达指示之后。

  在那之前,这只是一个连案都没立的普通纠纷。

  张琪亮有足足一整个白天的时间。

  “李队,”王磊拿着个小本子走过来,“我问了隔壁502的邻居。一个老太太,她说今天上午大概……9点半到10点之间,听到隔壁有关门声,然后有下楼脚步声。她当时在厨房,没从猫眼看。但她说平时这小伙子挺安静,今天那关门声‘有点重’。”

  “9点半到10点……”李锐重复着这个时间,“和他手机信号消失的时间对得上。”

  “对。另外,楼下的便利店老板说,大概10点多一点,看到张琪亮背着个黑色双肩包,从单元门出来,往东边走了,速度挺快,但样子挺正常,没跑。老板还说,当时还纳闷,这小伙今天不上班吗?”

  背着包,往东走了。

  “东边……出团地后是什么方向?有监控吗?”

  “团地东门有个老旧摄像头,角度可能不太好,已经让人去调了。”王磊顿了顿,“李队,这么看……他是上午十点左右,正常出门离开了。那时候,咱们连这案子是圆是扁都还不知道呢。”

  李锐点点头。逻辑清晰了:事发后,张琪亮先回了趟公司拿东西,然后回家,迅速拆了硬盘、砸了手机,背上早就收拾好(或临时收拾)的背包,在警方启动调查前数小时,从容离开了。

  他直接跑路了。

  可为什么?

  李锐走到那堆手机残骸旁,技术组的同事正在拍照取证。

  他看着那被刻意、甚至带着某种仪式感摧毁的电子设备。

  “王磊,”李锐开口,“如果换做是你,当街打了人,哪怕对方有错在先,你会怎么做?”

  王磊想了想:“我?估计……会有点慌,但也会想着,是不是能调解?大不了赔点钱,态度好点。最坏也就是拘留几天吧?为了这点事,工作不要了?家不要了?跑路?至于吗?”

  “是啊,至于吗?”李锐看着空荡荡的硬盘位,“拘留十五天顶天了,罚款几百几千的事。可他选择的,是彻底切断联系,销毁可能被追踪的电子设备,放弃稳定的工作和住所,直接跑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这个简陋的出租屋:“这反应,这决绝,这准备……太过了。”

  王磊若有所思:“您是说……他可能本身就有问题?或者,打人这件事,触发了别的什么?”

  “查他的档案,查他所有的记录,越详细越好。”李锐的声音很冷,“一个普通的程序员,不该有这种反侦察意识和决断力。他的行为模式,不像第一次面对法律风险的人。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有过前科,或者……时刻准备着逃亡的人。”李锐缓缓道,“要不是我们刚查过他档案,知道他一清二白,单看这现场和这操作,说这是个身负要案、潜逃多年的惯犯,我都信。而且得是七年以上刑期的那种重犯才该有的反应。”

  可档案是干净的。

  至少,明面上的档案是干净的。

  技术组负责人走过来:“李队,手机破坏得很彻底,工具像是锤子一类的东西,但房间里没找到。硬盘带走,估计也是为了防止数据恢复。另外,我们在卫生间下水口滤网边缘,找到一点很少量的灰烬,可能是烧过纸,但量太少,无法判断是什么。”

  烧东西?毁手机?拆硬盘?

  他在掩盖什么?或者说,他在“处理”什么?

  “联系他公司那边,看看他工位上还有什么。”李锐下令,“还有,查他最近的通话、社交、消费记录,特别是大额或异常支出。查他的人际关系,有没有异常接触。他这么果断地跑,一定有支撑他跑的理由和准备。找到这个理由。”

  王磊快速记下,紧接着追问:“可李队,麻烦的是现在应该怎么办?人跑了,东西毁了,线索就这点。我们接下来……”

  李锐抬手揉了揉眉心,这确实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先向上面汇报吧,”他叹了口气,“把情况说清楚:人打了,证据有,但他反应过度,直接失联,还销毁物品,行为模式异常。申请以行政案件为由,对他进行传唤。”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无奈:“不然还能怎么办?查出点什么之前,总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就直接通缉吧?”

  从理论上来说,现在能采取的措施,最多就是传唤——甚至没有手续就进他房间,都已经算是灰色地带了……

  王磊也皱起眉:“是啊,他要是铁了心躲,一次传唤不到,我们也没什么后续强制力。除非……”

  “除非这事升级,或者他自己搞出更大的事。”李锐接过话,目光扫过地上那堆被刻意砸得稀烂的手机碎片,一个念头突然闪过,“难道说,这就是他的目的吗?”

  “目的?”王磊不解。

  “把事情控制在‘行政案件,嫌疑人失联’这个层面。”李锐慢慢说道,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让我们觉得他不对劲,但程序上又没法全力追查。他得到某种……自由活动的模糊空间。可这有什么意义呢?”

  他摇摇头,自己也觉得这个猜测有些跳跃,但张琪亮这一系列干净利落又远超必要程度的操作,实在无法用常理解释。

  “先别管意义了,按程序走,把能查的先查清楚。”李锐挥挥手,结束了这个话题,“动作快点,我总觉得……这人不会就这么消失算了。”

6 穿州过省

  张琪亮现在在哪里呢?

  老实说,他自己都不太清楚。

  上午十点多,他从出租屋出来,背着塞了几件换洗衣服和所有现金的双肩包,直奔市东汽车站——没进去。

  他站在车站外面,盯着那些缓缓驶出站区、开往各地的长途大巴。

  他选了一辆,唯一的筛选条件是:目的地省份,他从来没去过,以前也从未与那地方产生过任何交集。

  大巴开开停停,穿州过省。

  张琪亮在车上迷迷糊糊睡了几觉,每次醒来都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完全陌生的田野和山峦。

  他没有在任何沿途站点下车,直到大巴驶入邻省省会的长途汽车站。

  下午四点,他站在这个陌生省会城市的某个汽车站出口。

  混杂着各地方言的人流从他身边涌过,空气里是灰尘、汽油和路边小吃的混合气味。

  他把随手折的树枝往天上一抛,树枝落下,指向东边。

  他背着包,朝那个方向走,找到一家招牌褪色、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浴池。

  泡在温热的澡池里,蒸腾的水汽模糊了视线,张琪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一通折腾,虽谈不上天衣无缝,但就为了包子店那点破事,做到这个程度,短期内如果再被快班精准找上门,那就太没天理了。

  是的,他并不知道事情是否已经闹到快班介入的地步,但他评估过,可能性不低。

  而一旦被找上,无非两种结果:要么向那老头低头道歉,要么接受顶格处罚。

  以“通达剑经”这尿性,道歉是绝对不可能的——而接受处罚,哪怕只是罚款或拘留,他的念头也必然无法通畅。

  其实,从决定跑路,避免和暴力机关直接冲突那一刻起,他的“念头”就已经不那么通达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从踏上逃亡路,自己的身体素质就开始缓慢但持续地下滑。

  不像早晨那种一步一变化的剧烈,而是如滴水蚀石,每个小时大约0.01倍地衰减。

  从最高时的1.9倍初始素质,到现在泡在池子里,已经降到了大约1.77倍。

  而且,最麻烦的是,看这架势,或者说,根据张琪亮对自己的了解,这个认怂的决定所带来的负面影响,就像一道持续生效的减益诅咒。

  即便他之后做了其他畅快事,实力因此增长,这道心障也会一直拖累他,抵消部分进益。

  除非……他把这仇彻底了结。

  可“彻底了结”意味着什么?张琪亮现在甚至不敢去细想那个画面。

  泡完澡,张琪亮在休息区躺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把接下来的路细细捋了一遍。

  下午6点,天色渐暗。

  他换上背包里那身洗得发白、年头最久的旧T恤和牛仔裤,让自己看起来更潦倒些。

  他打了辆车,对司机报了个从当地人口中问来的地名——那是省城西边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以廉价旅馆、日结工作和无所事事的流动人口聚集而闻名。

  车在一个路口停下,眼前景象立刻与繁华的省城中心区割裂开来。

  狭窄的街道两侧是灰扑扑的自建楼,一楼挤满了亮着霓虹灯牌的“XX职介”、“廉价住宿”和“网吧”。

  路边蹲着、站着许多眼神茫然的年轻人,或独自抽烟,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烟草、汗味和油炸食物的气味。

  招工的面包车随意停在路边,司机探出头喊着“装卸工日结两百”、“电子厂今晚面试”。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临时和不确定的气息。

  张琪亮没去那些招工点凑热闹。

  他找了个街角相对显眼、人来人往又能观察全局的地方蹲下,从旁边小卖部买了瓶最便宜的白酒,拧开盖子,绕着身体慢慢倒了一圈,浓烈刺鼻的酒气立刻弥漫开来。

  接着,他点起一支烟,吸两口便摁灭扔在地上,如此反复,很快脚边就散落了十几支烟头。

  配上他那一身旧衣和刻意低垂、显得颓丧的眼神,一个走投无路、借酒浇愁的失意者形象迅速成型。

  果然,不到半小时,好几拨人陆续被这“目标”吸引过来。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递过名片:“兄弟,送外卖干不干?租车押金五百,月入过万不是梦!”

  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年轻人口若悬河:“夜间分拣,现结!一小时二十五,就在物流园,车接车送!”

  还有个笑眯眯的大姐,凑近了低声说:“小弟,我看你人实在,有个发财的好机会,投资不大,回报快,主要是看人脉……有兴趣了解下不?”

  张琪亮木然地接过每一张递来的名片或传单,点点头,含糊地“嗯”几声,把联系方式和简单信息记在心里,但无一例外都摇头拒绝了,只是把“失意”和“犹豫”演得更足。

  他要等的,不是这些。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天色完全黑透,街灯亮起,投下昏黄的光晕。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看起来三十出头、相貌普通的男人,手里夹着烟,慢悠悠地晃荡过来。

  他先在附近转了两圈,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蹲着的张琪亮,以及他身边那圈酒渍和满地烟头,嘴角似乎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最终,他停在了张琪亮面前,蹲下身,递过来一支烟:“兄弟,蹲这儿半天了,看来是遇上难处了?”

  他吐了口烟圈,眼睛打量着张琪亮,“身份证……卖吗?高价收,手续干净,钱当场结清。”

  “卖啊,”张琪亮抬起头,眼神里适时地露出点走投无路的迫切,“多少钱?”

  “100。”对方伸出食指。

  张琪亮立刻摇头。

  对方咂咂嘴:“行吧,看你也不容易,200。就这个价了,不卖拉倒,我也是帮人忙,担风险的。”

  张琪亮犹豫了几秒,点点头:“行吧……”

  他伸手往裤兜里摸,作势要掏身份证。

  “哎别!”对方连忙按住他的手,“兄弟,这儿人多眼杂,咱找个清净地方。”

  他引着张琪亮,拐进旁边一条灯光昏暗、堆着杂物的窄巷。

  到了巷子深处,对方停下,从怀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另一只手伸到张琪亮面前。

  张琪亮摇摇头:“算了……我还是不卖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巷子口走。

  “我草!”对方一愣,随即火气蹭地上来了,两步追上来,“你他妈耍我呢?有病是吧?!”

  张琪亮停住脚步,转回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草什么?”

  货到收到还被耍,你说草什么呢?牛仔裤不但继续草,同时伸手揪向张琪亮的衣领。

  手刚抬到一半,他就觉得一阵狂风扑面。

  啪!

  牛仔裤头一回知道,眼冒金星竟然不是修辞手法,而是实实在在眼前发黑,留在视网膜上的残光乱窜,就跟金色的星星一样。

  足足过了七八秒,牛仔裤才回过神来,他捂着脸,又惊又怒,可当他对上张琪亮的眼睛时,剩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深处却像藏着点别的什么,绝不是一个走投无路卖身份证的年轻人该有的。

  他闭嘴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多了惊疑和畏惧。

  张琪亮没再看他,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巷子。

  就在转身、迈步、离开这一小段过程中,熟悉的暖流,微弱但持续地涌现。

  1.77,1.78,1.79,1.80……

  脚步踏出巷口,步入主街混杂的光影中时,1.85。

  当他混入人流,头也不回地远离那片区域时,1.90。

  瞧,实力这不就回来了么?

  而且,这家伙报官的可能性就太低啦。

  不过,张琪亮此刻真正在意的,倒不是什么身体素质,而是裤兜里,两张带着别人体温的硬质卡片。

  以高达1.77倍的身体素质,以及那段从交易点走到巷口,足足两分钟的漫长时间,张琪亮灵活得超出了常人想象的双手,从那个黄牛鼓囊囊的衬衫内袋里,借到了两张身份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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