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第6章

作者:小雨清晨

  靠窗下铺躺着个玩手机的瘦高个,抬头看了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靠墙的下铺坐着一个年纪稍大、皮肤黝黑的男人,正就着一个小折叠桌吃泡面,对张琪亮憨厚地笑了笑。

  还有一个看起来年纪最小、可能才十八九岁的男生,坐在靠门的下铺床边,有点拘谨。

  小陈介绍道:“这是新来的后厨同事,刘伟。刘伟,这是赵哥(吃泡面的),那是强子(玩手机的),那是小方(年纪小的)。”他指了指各人。

  张琪亮朝他们简单点了点头:“你们好。”

  “你好你好。”赵哥咽下泡面,客气了一句。

  强子“嗯”了一声,继续看手机。

  小方则小声说了句“你好”。

  张琪亮把背包和手提袋放到自己的上铺床边,动作利落地开始整理。

  他把新买的盆、毛巾等物放到床下指定位子,把那个装着五金工具的无纺布袋则塞到了自己枕头旁边的内侧角落,用被子稍微掩了掩。

  房间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强子手机里传出的微弱游戏音效和赵哥吃面的声音。

  大概是觉得气氛有点干,赵哥主动搭话:“刘伟,老家哪儿的啊?”

  “H省的。”张琪亮报了行驶证上的省份,没具体到市。

  “哦,挺远。怎么想到来这儿干?”

  “找点事做。”张琪亮回答得简短。

  “后厨可累,特别是咱们新店,忙起来够呛。”赵哥以过来人的口气说。

  “还行。”张琪亮铺好了床单,坐在床边试了试硬度。

  这时,强子突然放下手机,对着坐在门边下铺的小方扬了扬下巴:“小方,去,给我买包烟去,利群,软的。”

  小方身体似乎僵了一下,抬起头,脸上有点为难,小声说:“强哥……我,我手里没零钱了……”

  “没零钱?等下微信转你不就行了?磨叽什么,快点。”强子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顺便给我带瓶冰红茶。”

  小方看了看强子,又低下头,最终还是慢慢站起身,声音更小了:“……好吧。”

  赵哥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面,仿佛没看见。

  张琪亮整理东西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淡淡地扫过强子和小方。

  强子大概二十四五岁,体格比小方壮实些,脸上有点横肉,神态间有种在这个小环境里自觉“混得开”的倨傲。

  小方则明显怯懦,不敢反抗。

  这是很普通的,存在于无数集体宿舍中的微小霸凌,不涉及暴力,更像是一种基于“资历”或“气场”的使唤和占便宜。

  张琪亮看得很清楚,但什么也没说。

  既没有出言阻止,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或同情,平静地把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叠好,塞到底铺下方。

  小方慢吞吞地出去了,强子重新拿起手机,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距离上班还有十来分钟。

  张琪亮已经整理完毕,安静地坐在床边,目光望向窗外老旧的居民楼,似乎在走神,又似乎在规划着什么。

  宿舍里,暂时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只是这平静之下,那点微不足道的,倾斜的权力关系,已然被张琪亮收入眼中,记在心里,却也仅此而已。

  8点55分,张琪亮准时出现在蜀香楼后厨。

  李厨师长已经在了,正对着几个早到的切配师傅交代事情,见张琪亮进来,抬头看了看挂钟:“还挺准……你就是刘伟吧?行,先跟着老赵,上午活儿杂,搬东西、收拾、准备基础料,听安排。”

  第一天的工作旋即开始,并且迅速进入高强度节奏。

  灯光全部打开,照亮每一个角落,空气里是生鲜食材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九点至十点,是开业前的基础准备和清洁时段。

  老赵递给张琪亮一套干净的工服和橡胶围裙,指了指靠近后门的区域:“先帮我把这些昨晚拉进来的货归位,箱子按标签放仓库架子。然后咱们得把地面、台面彻底刷一遍,昨晚收工急,有些地方没弄彻底。”

  张琪亮点点头。

  成箱的干货、调料、一次性用品堆在地上,老赵刚搬起一箱豆瓣酱,张琪亮已经一手一箱更重的食用油,步履稳健地走向仓库,放好回来,又轻松拎起两袋五十斤装的面粉。

  他动作干脆利落,码放整齐,原本需要两人忙活半小时的活儿,他一个人十来分钟就做得清清爽爽。

  接着是刷地,沉重的长柄刷和去油污剂,在张琪亮手中仿佛轻若无物,他推刷的幅度大而均匀,速度恒定,一片油腻的地面很快露出本色,效率高得让老赵擦汗的工夫都省了,只需跟在他后面冲洗清水即可。

  十点至十一点半,进入食材预处理阶段。

  张琪亮被叫到蔬菜区帮忙。

  小山般的土豆、茄子、青椒需要分拣、清洗、初步处理。

  清洗池边水花飞溅,张琪亮负责将初步清洗过的蔬菜进行分装和搬运到各切配台。

  他眼疾手快,土豆滚落能瞬间抄住,满盆的水端起来滴水不漏,穿梭在逐渐拥挤的厨房通道里,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其他人,像一条游刃有余的鱼。

  偶尔帮忙搬运切配好的半成品料盒,那种沉甸甸的不锈钢盒子,别人双手端着走,他有时能单手托两盒,还稳当得很。

  切配的王师傅忍不住对李厨嘀咕:“李头,这新来的小刘,力气是真不小,干活也稳当。”

  十一点半至下午两点,午市逐渐进入高峰。

  张琪亮的工作内容变得更加琐碎和机动。

  哪里需要补货,他立刻出现;垃圾桶将满未满,他已提前更换;地面稍有水渍油污,拖把立刻跟上;传菜口瞬间堆积的脏盘,他能迅速清空运往洗碗间。

  在最忙乱的时刻,他甚至能同时兼顾两三项任务,一边将空油桶搬出后门,一边用脚带过垃圾桶归位,手上还接住了滑落的调料罐。

  高强度、快节奏的连续劳作,直到午后客流退去,他的气息依旧平稳,只是额角有层细密的汗珠,对比其他累得瘫坐喘息、汗湿衣背的后厨人员,他的从容显得格外突出。

  收尾清理时,厨师长特意走过来,看了看被张琪亮刷得发亮的地面和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杂物区,赞了一句:“不错,小刘。活儿干得挺扎实,眼里有活,手脚也快。下午晚市继续,四点前到就行。”

  张琪亮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好的,厨师长。”

  下午两点,午间工作结束。

  张琪亮回到宿舍。

  同屋的强子、赵哥他们还在午睡或玩手机。

  他轻手轻脚地拿了洗漱用品,去卫生间快速冲了个澡,洗掉一身油烟和薄汗,换上干净衣服。

  他没有在宿舍多停留,也没有参与下午可能有的闲聊或游戏。

  只是将上午工作服上一些明显的油渍简单搓洗了一下晾好,便拿着自己的小腰包(里面装着现金、那把小折叠刀,以及上午在后厨“留意”到的、一小块废弃但边缘锋利的薄不锈钢片),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宿舍。

  下午的阳光有些灼热,街道上行人不多。

  张琪亮没有选择热闹或主干道的方向,而是朝着与商业区相反,更显沉寂的片区走去。

  那是城市地图上近乎空白的一隅,建筑低矮陈旧,多是待拆迁的平房、老旧的围墙和小型废弃场院。

  路面多是坑洼的水泥地面,路灯杆稀疏,摄像头更是罕见。

  偶尔有野狗窜过,或远处传来模糊的机器声响,衬出此地的空旷与疏离。

  张琪亮的脚步踏在满是尘土和碎砾的路上,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斑驳的墙壁、生锈的铁门和丛生的杂草。

  这世道,不公不义、堵心碍眼之事俯拾皆是,想要发财很难,想要找点念头不通达的破事,那就太简单了。

9 无主野狗

  果然。

  十分钟不到,张琪亮就念头不通达了。

  前方约三十米处,一个废弃的小型修车厂空地上,有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背着一个缝补过的布书包,身体紧紧贴着一堵断墙,正在瑟瑟发抖。

  在她旁边不到两米的地方,一只棕黄色,肩高几乎和小女孩一样的大型犬正绕着她打转。

  那是一只骨量粗大、肌肉结实的罗威纳犬,颈上戴着皮质项圈,却没有拴绳。

  它不断发出低沉而带有威胁性的“呜噜”声,时而猛地前冲又急停,对着小女孩爆发出短促凶猛的狂吠,涎水从嘴角滴落。

  小女孩吓得脸色惨白,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紧紧抿着嘴不敢哭出声,瘦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无法动弹。

  十几步开外,一个穿着花色睡衣、头发蓬乱的中年妇女,正倚在一栋自建房二楼的窗户边嗑瓜子。

  她漫不经心地朝这边瞥了两眼,拖长了调子喊了一声:“西米——!回来!别吓着人!”

  名叫“西米”的罗威纳犬听到呼唤,尾巴敷衍地晃了一下,转头朝主人的方向小跑了几步,但并未上楼,只是停在楼下杂物堆旁。

  小女孩如蒙大赦,连忙贴着墙根,想要快步绕过这片空地。

  可就在这时,那妇女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露出笑容,立刻接听起来,嗓门洪亮:“喂?三姐啊!……哎对对对,就是那家!……嗨,手气臭得很,昨天又输了三百……”

  她的注意力完全被电话吸引,目光再也没有投向楼下空地。

  罗威纳犬眼见玩具要溜走,兽性瞬间压过了刚才那声微不足道的呵斥。

  它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呼哧声,猛地再次蹿出,几步就追上了小女孩,这次直接堵在了她的正前方,庞大的身躯微微下伏,头部前伸,露出森白的牙齿,更激烈地狂吠起来,甚至试探性地向前扑跃,爪子几乎要挠到女孩的小腿。

  小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砖墙上,退无可退。

  极致的恐惧让她连哭都忘了,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不断逼近、唾沫横飞的狰狞犬首,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张琪亮走上前去,平静地站到女孩与恶犬之间,侧身挡在了前面。

  他微微弯下腰,右手轻轻落在小女孩颤抖的、紧握成拳的手上。

  小手冰凉湿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妹妹,”张琪亮将女孩往自己身后更安全的位置带了带:“别怕……”

  怎么可能不怕呢?女孩的手在他掌心下依然抖得厉害。

  “别担心……”张琪亮继续说道,根本没去看那只因为他的介入而愈发焦躁的罗威纳,“它不咬人的。”

  话音未落,仿佛是为了最直接地驳斥这句谎言,也或许是因为猎物被遮挡而激起了更大的敌意,罗威纳犬的狂吠陡然提高了八度,充满了攻击性的警告。

  它放弃了吓唬小女孩,头颅压低,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张琪亮,强壮的前肢扒拉着地面,后腿肌肉绷紧,俨然一副即将扑咬的冲锋姿态。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别看。”张琪亮淡淡地说了一句,左手抬起,宽大的手掌完全遮住了身后小女孩投向恶犬的视线。

  然后,张琪亮抬起了右腿。

  没有呼啸的风声,只有一声短促沉闷到极致的撞击闷响,仿佛沉重的沙袋被巨力击中。

  “嘭!”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所有的狂吠、呜咽、威胁性的低吼,戛然而止。

  张琪亮干脆利落地落下脚,鞋底精准无比地踏在了那只罗威纳犬的颈椎与头颅连接处。

  巨大的力量垂直向下灌入,与坚实的地面形成了绝对垂直的夹角。

  下一秒,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细微地传来。

  那粗壮的、原本充满力量的脖颈,在巨大的压强下发生了瞬间的,不可逆的形变——从一个支撑头颅的圆柱体,塌陷成了一个扭曲的平面。

  罗威纳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四肢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舌头耷拉出来,浑浊的眼睛迅速失去了光彩。

  整个过程,从抬腿到毙命,不过一两次呼吸的时间。

  没有多余的宣泄,只有绝对效率的终结。

  张琪亮收回脚,侧身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女孩。

  女孩似乎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大眼睛里残留着恐惧,呆呆地望着他。

  张琪亮轻轻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指了一个远离那妇人家和狗尸的方向,低声道:“快回家吧。”

  小女孩如梦初醒,看了看地上不再动弹的大狗,又看了看张琪亮,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同时用力点了点头,抱着书包,踉踉跄跄地跑开。

  她跑得又急又慌,小小的身影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

  直到跑出十几步远,快要拐进另一条巷子时,她才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刹住脚步,转过身来。

  泪眼朦胧中,她看向那个还站在原地的,高大的哥哥,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真挚:“谢……谢谢哥哥……!”

  张琪亮回以微笑,摆摆手,示意小妹妹快回家。

  小女孩这才再次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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