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达剑经,荡尽全球 第61章

作者:小雨清晨

  下一个瞬间,缓慢的韵律骤然打破!

  年轻人捏着剑诀的右手倏地探出,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模糊的残影,朝着屋内六名智障人员的眉心方向,极快地连续虚点了六下。

  刘俊鹏没有看到任何光束、气流或者实质性的东西飞出。

  但就在年轻人指尖遥点完成的刹那,他清晰地感觉到,房间里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

  那六双原本空洞、涣散、仿佛始终蒙着厚厚阴翳的眼睛,在眉心被“点”中的瞬间,齐齐掠过清光。

  一种难以言喻的“醒觉”感,如同初春极细微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漫过那六张呆滞的面孔。

  浑浊的眼神底层,似乎有极深的地方被照亮了一瞬,映出些许懵懂,却又比纯粹的空白多了点什么——那是一种对自身存在、对当下处境、对悲喜痛楚,最为原始而模糊的“感知”,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被悄然唤醒。

  【剑心通明】

  “把你们关在砖窑里干活,打你们,骂你们的,是外面这几个人吗?”张琪亮侧开身,让屋内六人的目光能清楚地看到门外如木桩般僵立的吴老四三人。

  剑意涤荡,初启灵明,远不足以理解复杂世事,却对施术者天然生出一丝本能的亲近与信赖。

  这模糊的安全感,让他们懵懂的意识,奇异地抓住了问话中最核心的关联。

  他们或许还不完全明白“砖厂”的全部含义,但被悄然擦拭过的本心,却对“关”、“打”、“骂”这些与痛苦紧密相连的指代,产生了最直接的共鸣。

  目光迟缓地移向门外,落在三张写满恐惧的脸上。

  短暂的沉寂后,带着滞涩的声音,一个一个响了起来:

  “是……是他。”靠门边的周小辉,视线定在面皮白净的孙福财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自己的衣角,声音细弱却又清晰,“我……我在有很多大车、冒着黑烟的路边捡东西吃……他给我包子,说带我去个好地方,天天有馒头……就把我拉上车,带到了一个好吵、好多灰的地方……”

  “他……他打!”陈大勇抬起手,指向李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愤怒”的微弱波动。

  他的另一只手捂向自己肋骨那片紫黑色的淤青,说话的时候,脸上的长疤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抽搐,“用……用扁扁的棍子……抽!不听话就抽!还踢!”

  “烫……他拿红红的……烫我……”蜷在墙角、身上布满点状疤痕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李强,又把恐惧的目光投向吴老四,身体剧烈发抖,把自己抱得更紧,仿佛那些早已愈合的皮肤再次感受到了灼痛。

  “绳子……勒得好紧……动不了……”另一个手腕脚踝都有深色勒痕的年轻人,喃喃着,目光在孙福财和李强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孙福财身上,“是他……绑的……说怕我们跑……”

  王富贵流着口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含糊地指着吴老四:“怕……凶……不给饭吃……肚子疼……”

  最后,一直面朝墙壁、后背鞭痕交错的男人,也缓缓转过头,深陷的眼窝里,目光像受伤的动物般扫过门外三人,最后落在吴老四那身与他记忆中某个趾高气扬身影重叠的丝绸睡衣上,嘴唇哆嗦着,没说出完整的话,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痛苦与恐惧的呜咽。

  “你们做活的地方,我刚才去看过了,有点偏,但也不至于什么人都没有,”张琪亮说道:“过去几年,就没人看到过你们?”

  这个问题对初醒的灵智而言,明显比指认施暴者更难一些。

  他们眼中浮现出更深的迷茫,记忆的碎片混乱地搅动。

  但某种被压抑了太久、混杂着微弱希望和更多委屈的情绪,还是推动着破碎的词句,从他们干涩的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挤出来。

  “看……看到过……”陈大勇皱紧眉头,努力回想,“有……有小孩……趴在墙头……扔石头……笑……”

  “有……有人赶着羊……从那边过……”背上鞭痕交错的男人含糊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板,“看了……看了好久……走了……”

  “戴……戴草帽的……扛着锄头……在路边歇脚……”周小辉眼神飘忽,声音很轻,“问我……哪来的……疤脸……疤脸就吼他,他……他就走了……”

  “大……大盖帽……”王富贵忽然插嘴,口水流得更急了,脸上露出孩童告状般的神色,“来……来过!车……有四个轮子……会响!”

  “有……有穿……穿那种衣服的人……”手腕有勒痕的年轻人努力补充,他分不清制服的区别,只能用最直观的印象描述,“来过……窑上……和老板说话……笑……还抽烟……然后……然后走了……”

  “村……村上的……干部……”面朝墙的男人终于挤出一句相对完整的话,每个字都吐得艰难,“也……也来……看过……说……说要注意……注意安全……”

  说完之后呢?

  没了。

  “大盖帽是谁?”

  年轻人转过身,下巴微抬,对面,三个被“种”在墙边的男子,立刻获得了重新开口的能力。

  “大哥,我错了,兄弟我还算有几个钱,您说个数……”

  “兄弟哪条道上的?”

  “快班!快班!救命啊!”

  呵呵呵……

  小朋友不听话。

  张琪亮缓缓走了过去。

  一分钟后,三个扁扁的小指。

  三人都老实了。

  “是……是镇上的王……王快班……”吴老四脸色惨白如鬼,牙齿打着颤,率先开口,再不敢有丝毫隐瞒,“他……他管我们那片的治安……有时候来……来看看……”

  “村……村支书,李得福……”李强满头冷汗,从牙缝里挤出名字,“他带人来检查过防火……走个过场……”

  “还……还有县里劝林的一个……一个科员,姓赵……”孙福财抖得最厉害,语不成句,“来……来过两次……说我们排污……后来……后来塞了点……就再没来了……”

  “地址。”

  忍着剧痛和恐惧,三人断断续续地报出了记忆中这几人的大致住址或常去的地方。

  “行。”年轻人点点头,转过身,身形一闪,瞬间消失于众人的视野。

  我草!这是什么速度!

  不对不对,这人已经走了!!!

  无数念头从刘俊鹏的心头生起。

  报官?报告上级?还是赶紧跑路?

  耳边也传来连串的嘈杂:“快报官!”“这位兄弟,麻烦帮我给家里打个电话。”“快关门!!!!”

  刘俊鹏回头,这才发现,门内的六位收容人员,仇恨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一点都不能动弹的三人身上。

  “嘿,”这时,一直面朝墙壁的男人,从床上跳了下来,拦住几位难友:“用不着。”

  我……我……我该怎么办?

  刘俊鹏心头一片混乱。

  根本来不及厘清头绪,三分钟不到,走廊尽头,又一团影子,倏地显现。

  这一次,年轻人的脚边,又多出了三团烂泥。

  照例走到墙边,张琪亮将新到的三人也并排“种”下:“是他们吗?”

  门内的六人,目光移向新来的三个“桩子”。

  剑心初步擦拭的灵明,并未赋予他们世俗的仇恨或复杂的道德判断。

  他们不理解何为“官官相护”,更不懂何为“渎职”,“包庇”。

  他们的认知,依旧停留在最原始,最直接的感官与感受层面。

  盯着穿着仿制式衬衫的男人,陈大勇眉头紧紧拧着,努力调动深埋在痛苦记忆深处的碎片。

  他指了指自己肋骨那片淤青,又指了指那人,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他……来看过……那天,疤脸打得特别狠……他在窑口和老板说话……抽烟……笑……”

  周小辉的视线落在那个干部夹克打扮的人身上,身体微微向后缩了缩,手指又下意识地开始抠床单。“他……也来过……问我们……从哪里来……老板……老板说,是亲戚家傻孩子,来帮忙……他就……哦……走了……”

  身上布满点状烫伤疤痕的男人,目光扫过三人,最后定在劝林院那位身上,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猛地拉起自己残破的背心,露出肚皮上那些颜色发白的圆形旧疤,然后迅速蜷缩起来,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

  某种与“检查”、“麻烦”、“痛苦”相关的模糊记忆被触动,带来了纯粹生理性的恐惧战栗。

  说话间,收容人员们眼中被点亮的清明,已然开始像潮水般退去,重新蒙上挥之不散的懵懂与浑浊。

  没办法,剑心通明,本是涤荡蒙昧,窥见本心的刹那光华,并非长驻。

  还好,接下来的事情,用不着打扰他们了。

  “还要麻烦你照看一下,”张琪亮向刘俊鹏微笑一下:“还有几位,要亲自过来视察。”

  刘俊鹏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呆滞地点点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三波,在两分钟后抵达。

  一个穿着县户名院标志衬衫,腋下还夹着文件夹的中年男人;一个头发花白,前几天过来关心过的残联老太太;还有一个是县巡查队的办事员,脸上还带着睡梦被强行打断的茫然与惊骇。

  他们同样被“种”在了墙边,加入了沉默的“人桩”。

  又两分钟过去。

  空气再次波动,又有四个身影出现。

  这次是两名穿着制服、但没戴帽子的男子——看样子像是值班快班;一名夹克上别着徽章、干部模样的女人——也有点眼熟,大约是街道或社区的工作人员;还有一个印象中总喜欢端着架子,应该是防瘟中心的技术人员。

  同样的待遇,并排立好。

  再两分钟。

  新到的三位,穿着明显更讲究些。

  这几位,刘俊鹏就没印象了,只能从这三人脸上,看到极度的困惑与越来越深的恐惧。

  又两分钟过去。

  刘俊鹏的呼吸彻底滞住了。

  这一次被请来的,只有一个人。

  希望县县令。

68 开除

  视察队伍集结完成,张琪亮挥了挥手。

  禁言解除,十几张喉咙同时恢复了功能。

  “这位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是严重的违法犯罪!”

  “小兄弟,我看你年纪轻轻,一时冲动可以理解,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

  “我是国家公务人员,你这是在跟整个体制作对!”

  求饶、威胁、好意劝说、义正言辞的质问,瞬间灌满了狭窄的走廊。

  张琪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慢慢踱步,停在那三位刘俊鹏意识中,“更体面、不知来头”的男子身旁。

  “正好,你是御史院的……我想请教一下,”张琪亮看着的对象五十岁上下,鬓角灰白,被“种”在县令斜后方:“非法拘禁,强迫劳动,故意伤害——这些行为,应该判几年?”

  御史巡查官喉结滚动,荒谬在胸腔里冲撞。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案件未经审理任何人不得定罪”,想说“程序正义”,想说“你没有执法权”……

  “这么多人看着,我建议你想清楚了再说。别让大家笑话你的专业能力。”

  御史巡查官的瞳孔缩了一下。

  沉默了大约三秒,检察官开口了:

  “吴长贵,主犯,非法拘禁致人重伤,强迫劳动情节特别严重,故意伤害致多人轻伤以上,数罪并罚,基准刑期十二年至十五年。李强、孙福财,积极参与,系主犯或重要从犯,分别量刑八年至十二年,六至十年不等。”

  说着,巡查官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是根据现有证据和刑法条款的初步判断……具体刑期,应该由司律衙门最终裁决。”

  张琪亮很认真地想了想。

  “算了,还是别麻烦法官了。”

  说完,张琪亮转过身,走向吴老四三人。

  “你……你想干什么……”

  吴老四想后退,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张琪亮抬手。

  手指隔空虚虚一抓,像是从看不见的水面捞起什么东西。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

  他们看不到任何“东西”,看不到光,看不到气,看不到任何符合认知的实体。

  但每个人都分明地感觉到——有什么,正在从吴老四身上被剥离。

  不是血,不是肉,不是任何可以命名的形体。

  那是生命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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