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雨清晨
“李总，恭喜恭喜啊。”电话那头，声音一如既往的热情，“昨晚黄了么，今早你们，这是商量好的吧？什么时候极东也能搭上这班车，跟着两位老大哥沾沾光？”
丑团运营总监没说话，只是听着。
马总监等了两秒，见这边没反应，语气稍微收了收：“李总？还在吗？”
“在。”
“这个……”马总监斟酌措辞，“我就是想问问，到底什么情况？咱们这行做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一夜之间两家同时转向，这……这不合常理啊。是不是上面有什么指示？还是说……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消息？”
丑团运营总监依然没说话。
“李总？”马总监的声音里带上了试探，“您要是不方便说，那就算了。我就是好奇，纯粹好奇。回头有机会，咱们聚聚，我请客。”
“好。”
……
电话挂了。
第二个电话，是极东法务总监，姓周，五十出头，以谨慎著称。
“黄兄，我这边刚看到贵司的公告。”周总监的声音很稳，“有个技术性问题想请教一下——保险范围扩大至通勤途中，这个‘通勤途中’的定义，你们是怎么界定的？是从离开家门开始算，还是从离开站点开始算？途中绕道办私事，还算不算？我们法务部正在研究跟进方案，想参考一下贵司的细则。”
丑团法务总监没说话。
周总监等了等，又道：“黄兄？黄兄？”
“……黄兄，您要是现在不方便，我回头再打。就是……这事确实有点急，董事会那边催得紧，不好意思打扰了，您理解一下。”
“理解。”丑团法务总监说。
电话也挂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极东的战略总监、财务总监、人力资源总监、公关总监……
一个一个打进来。
说辞五花八门——恭喜的、探口风的、套近乎的、假装请教问题的。
但核心都一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丑团各位高管一一听完，一一挂断。
十几多分钟，三十几个电话。
每一通，丑团这边，都只回一个字，或者两个字。
“嗯。”
“好。”
“理解。”
“知道。”
CEO也不例外。
三通电话听完——王惜学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名助理均已赶到。
“告诉那些跑了的，”王惜学站过身，“过去那些破事，一笔勾销……只要他们愿意，大家还是同事。”
“但是，谁要是敢给极东通风报信……”
“我一定弄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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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
站点，透过门口老槐树的叶子，阳光在地上洒了一片细碎的光斑。
张琪亮把电动车停好，摘下头盔，拎着保温箱往站点里走。
小黄毛正蹲在门口抽烟，看见张琪亮过来，眼睛亮了一下：“明哥，今天有点晚啊。”
张琪亮笑笑，把保温箱放到墙边，走到他旁边蹲下：“嗯，昨晚有点忙。”
“忙啥呢？”小黄毛随口问，递过来一根烟。
张琪亮摆摆手，没接。
小黄毛也不在意，自己点上，深吸一口，把屏幕亮给他看：“看公告了没？”
张琪亮扫了一眼：“看了。”
“真的假的啊？”小黄毛把手机收回去，又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像是想从那些字里看出什么破绽，“保险上下班都保，极端天气1.65倍，还有收入保障线……”
他抬起头，看着门外那条被阳光晒得发白的马路，眼神有点飘。
“跑了两年。”小黄毛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十一点回去。夏天晒得脱皮，冬天冻得手裂。有时候送完一单，蹲在路边歇口气，就想，这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转过头，看着张琪亮。
“明哥，你说，这世上真有这种好事？”
张琪亮看着他，笑了笑：“公告都发了，还能是假的？”
“那倒也是。”小黄毛挠挠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我就是……有点懵。”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对了，你送的鱼竿，”忽然想起什么，小毛脸上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我外甥非常喜欢。那小子，拿到手就拆开玩，在楼下甩了一下午，说下次要跟他爸去水库钓鱼。”
张琪亮也站起来。
“中午早点回来，”小黄毛说，“我请你吃饭。就旁边那家拉面馆，他家的牛肉拉面，可好吃了。”
“好啊。”张琪亮说。
82 十四周岁以下
王惜学想的太理想了。
都已经两天，消息实在封不住了。
从中午开始，极东的高管，陆陆续续往外跑。
第一个走的是华南区总裁，下午两点十五分，他在公司群里发了条消息：“临时出差，去深圳，有急事找李副总。”
配图是办公室窗外的蓝天，和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行程单。
十五分钟后，有人在机场拍到了他——不是去深圳的航班，而是国际出发，目的地新加坡。
第二个走的是华北区运营总监，下午三点整，他给助理发了条微信：“下午的会取消，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家了。”
助理回：“好的周总，好好休息。”
四点二十分，华北区运营总监，到达了浦东机场的贵宾厅——转机，下一站香港。
第三个走的是首席财务官，姓吴，五十一岁，财务线的老大。
下午三点半，他给董事会发了一封邮件：“因个人原因，需紧急赴美处理家庭事务，预计一周后返回。期间工作由财务总监李代行。”
邮件发送三分钟后，他的车驶出公司地下车库，开往机场高速。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华南、华北、华东、西南、西北——
市场、运营、技术、人力、战略——
总监、副总裁、高级副总裁、总裁——
一个接一个，从下午到晚上，从高铁站到机场，从国内到国际。
有的去了深圳，有的去了上海，有的去了成都。
有的去了东京，有的去了新加坡，有的去了曼谷。
大家的思路一模一样：神秘人再怎么牛逼，也没法一晚上跑遍全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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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琪亮确实没这么牛逼。
01：03分。
凌晨的京师，依旧不肯睡去。
站在十字路口，张琪亮静静地看着这座从不疲倦的城市。
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那是通宵加班的社畜；近处的商铺招牌闪烁着各色霓虹，红男绿女的招牌在夜色里招摇。
车流比白天稀疏了许多，但依旧络绎不绝——出租车亮着空车灯缓慢巡游，代驾的小电驴贴着路边疾驰，偶尔有几辆跑车轰鸣着掠过，尾灯在夜色里拉出长长的红线。
人行道上的红灯亮着，对面却有个醉汉踉跄着穿过去，引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和叫骂。他头也不回，继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消失在某个还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口。
这座城市就是这样，永远有人醒着，永远有人在赶路，永远有人刚下班，永远有人正要出门。
张琪亮站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把右手放了下来。
正对面，正在等候绿灯的极东高层，莫名其妙地看着张琪亮，随着后者的手放下，慢慢放松下来。
这是张琪亮能感应到的，京师区域内，最后一名极东高层了。
加上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幸运儿的面前这位，总共13位。——也不知道应该评论他们实在头铁，还是惋惜其平时人缘经营的能力实在差劲。
其他的，方圆300公里之内，一个高管都没有了！
最近的气息，来自西安……
挺好。
都帮忙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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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琪亮笑笑，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
树枝很普通，路边的法国梧桐掉下来的，拇指粗细，半米来长，上面还带着几片枯黄的叶子。
拿着树枝，张琪亮掂了掂，轻轻往天上一丢。
树枝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落下来。
落在地上，指向一个方向。
顺着那个方向，张琪亮往前走去。
十五分钟左右，张琪亮的面前，出现了一片老小区。
红砖房，六层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已经有些斑驳脱落，但窗户都是崭新的双层玻璃，空调外机整齐地排列在统一安装的支架上。
小区门口立着一根老式的灯柱，昏黄的灯光照着那块褪色的牌子，字迹有点模糊，借着路灯能看清：
“朝晖里小区”。
门岗是那种老式的传达室，红砖砌的，窗框漆成深绿色，玻璃擦得锃亮。
窗户上贴着几张告示，什么“防火防盗”“注意安全”之类的，已经卷了边。但旁边还贴着另一张，红色抬头，盖着公章——那是内部传达的文件，内容看不清，但那种格式一看就知道是哪个系统的。
门卫穿着深蓝色的制服，领口别着徽章，靠在椅子上打盹。
椅子旁边放着个搪瓷缸，上面印着“XX系统先进工作者”的字样，红漆已经磨得差不多了。
张琪亮从门口经过的时候，那门卫动了动，睁开眼，视线范围内，什么都没有。
他又闭上了。
——这样的小区，门岗的作用与其说是防范，不如说是提醒。
谁敢在这样的地方闹事？
张琪亮继续往里走。
小区的格局很规整，几排红砖楼整齐地排列着，楼间距比普通商品房宽得多，每栋楼下都划着整齐的停车位。
停着的车一眼看去就有讲究——不是那种张扬的豪车，但也绝不是普通百姓开的牌子，黑色的、银灰色的居多，车牌号大多以“京”字开头，后面跟着一串不太常见的数字组合。
有几辆还挂着通行证，贴在挡风玻璃内侧，红底黄字，什么“机关事务局”“内务府”之类的字样，夜里看不清具体，但那种规格一看就明白。
楼与楼之间种着些老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树龄少说三四十年了。
能在这儿扎根这么久的树，说明这片地从来就没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