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183章

作者:无常马

“你想说他们对世俗政权毫无洞察。”

“我确实这么看,你只看现今分裂出的几个帝国疆域,就能看出隐秘圣堂各个派系的态度。克利法斯那边在草原人的阴影下活了太久,想要回到他们想象中的过去,认为靠战争的铁与血就能重塑帝国秩序,每个人都能像最初的帝国子民一样听话。至于宰相那边,很明显有人在盲目效仿南方诸王国的新秩序。菲瑞尔丝大宗师所在的北方则更是一滩烂泥,他们坐拥规模最大的军队却只能紧靠着王都宣布正统,至今也没有一个人来认。”

“你很看不起他们?”

“在世俗层面吧,”戴安娜耸耸肩说,“已经臃肿到无法延续的卡萨尔帝国四分五裂,与此同时,隐秘圣堂各个派系也乱成一团,共同的特点就是在非世俗的层面高高在上,一到了世俗层面却像是堆没头苍蝇。他们并不理解权力,既不懂权力的运作,也不懂给权力的维系,有些像是守旧的老傻瓜,坚信过去的就是好的,有些像是手持尖刀的幼童,只知道模仿大人的一言一行。”

“比如你,对吗?”

戴安娜掩住嘴,轻声咳了一下。“我希望你能专注点,阿婕赫。”

“我没说耸肩,”阿婕赫却说,“你对权力的认识也不见得特别深刻,只是你还很年轻,还走在迷茫、探索和求变的路上,刚巧找到了塞萨尔,从他的知见里汲取了世间从未有过的知识,仅此而已。手持尖刀的幼童模仿大人的一言一行......你再说一遍,再想想你自己,如何?”

戴安娜叹口气,“也许吧,这就是我的血脉诅咒找上他的理由吧.....寻求世间从未有过的未知。”

“未必。”阿婕赫说。

“未必?”

“如果只是因为他来自未知,亚尔兰蒂就不会是法兰帝国的皇后,而是和自己的仆人生下孩子并在学派里度过一生了。”阿婕赫说,“塞萨尔也不会是你的丈夫,而是你久远的祖先。”

“那是因为什么?”戴安娜皱眉问道。

“是因为塞萨尔从门那边回到了这边。”阿婕赫说。

戴安娜伸手扶住古树的树干,手指缓缓敲着。“看起来你们在智者之墓经历了很多,也知道了很多。不过,这些话还是等塞萨尔回来再讨论吧。回到隐秘圣堂,我认为它们正处于最关键的转折点,这个关键既有一切将要实现之意,也有一切都会付之一炬之意。”

“依托世俗政权而生,又会因为世俗政权而死?”

“没错,”戴安娜微笑起来,“帝国四分五裂,皇室颠沛流离,从未有一刻圣堂手里的木偶走出了如此之远,也从未有一刻外人距离圣堂的真相如此之近。倘若有个改变一切现状的世俗政权一路北上,击溃了隐秘圣堂各个派系支持的分裂帝国,倘若我们先是站稳脚步,然后带着掌握了自己隐秘身份的阿尔蒂尼雅坐在会议桌上,你觉得事情会怎样?”

“一些尚未想到自己该支持谁的圣堂派系会支持我们。”

“这就是入局的法子,”戴安娜点头说,“不管有多神秘莫测,又在阴影中待了多久,隐秘圣堂终究是一个延续了千余年的组织,内部分为多个派系,各自拥有不同的想法。诸神殿不也是同样?塞萨尔在萨加洛斯的神殿扶持了自己的派系,这事给了我启发,——我们也可以把这法子用在隐秘圣堂。”

“他们是木偶师。”阿婕赫神色漠然,“这些人花了一千年的时间探索怎么操纵提线木偶,这就是他们对待世俗的一切方式。”

“是的,这意味着在争取他们之前,我们需要稳固自身,实现反制。你应该注意到要塞这边的帝国访客多得不正常了。有人正在观察我们、探究我们,进一步的举动就是干涉和影响,甚至是操纵和扰乱。这很危险,尽管如此,也是个可以利用的机会。为此,我需要你,——你知道为什么是我而不是我们吗?”她问道。

“因为塞萨尔只会任由我蜷缩在他灵魂深处。”

戴安娜笑了,“多谢理解。”

第四百九十五章 我们可以一同赴死

......

真要说时间紊流的岔路已经消失了多少,塞萨尔只有最初记住过。最初的一段日子,他是对杀光岔路里一切能动的东西感到些许趣味。古老的骑士幽魂会拼死挥剑,如同身处骑士比武场,畸变的血肉也会发出狂乱的怒号,听久了之后,竟感觉像是嘶哑的乐声,别有一番韵味。

在这永无止境的岔路中,有时候,他和塞弗拉会受伤濒死,有时候,他们也会彼此照顾,但到了后来,绝大多数事情都变得乏味无趣了。

绝大多数事情在第一百次之后就丧失了激情,像是日复一日醒来之后麻木的工作。虽然他和塞弗拉的记忆和经历靠着彼此的联系不断累加,那些古老的亡魂和畸变的血肉却永远一成不变,像是沙漏里洒下的一粒粒沙子。

不知什么时候,它们就从危险可怖的阴影成了脚边滚动的鹅卵石,也不知什么时候,谨慎的战斗也成了永无休止的重复。到了后来,塞萨尔觉得自己只是一次次弯下腰,一次次拾起鹅卵石丢掉,直到手臂麻木,精神疲惫,眼看着这条岔路终于得到了彻底的寂静,然后就是下一条,永远都有下一条。

塞萨尔又在新的岔路上醒来了,前一次他是怎么死的,他已经记不住了。似乎有很多条岔路的经历汇聚到了一条岔路上,换言之,就是有许多条岔路中的塞萨尔一同死去,记忆和经历都汇聚在了他一个塞萨尔身上。

多条岔路中的记忆和经历一起涌现,起初一段时间,塞萨尔脑子都不怎么清醒,如同沉在幽暗的水底。他觉得有许多个自己正往不同的方向前进,做着不一样的事情,喃喃自语着不一样的话,精神几乎要分裂开来。后来因为无尽的空虚和迷茫,多条岔路的经历才汇聚成同样的沉默,漫无目的的徘徊,也都化作同样的倚墙瘫软在地。

和他不一样,塞弗拉虽然对途中的工作感到空虚乏味,对杀死他却怀有始终消退不了的满足。最近他已经不想动了,他看到畸变的血肉蔓延过来甚至想扑进去,倒在它们恐怖的花苞里,体会一下被它们同化是怎样的感受。

他会有一堆头颅盛开在巨大的树木根茎上吗?还是会有许多分身浸泡在植物的汁液中?塞萨尔是真的想知道,甚至很感兴趣,想要拥有成为畸变血肉的经历。但是,塞弗拉不感兴趣,她不仅不感兴趣,还不允许他发疯。

最近的百余条时间岔路里,有一半以上她都在阻止塞萨尔想方设法自寻死路,要么是把他从臃肿的血肉块里拉出来,要么是把他从古老幽魂腐朽的甲胄里剥出来,有时候他还能看到她用木柴升起粗制滥造的篝火,切下那些血肉块烤成温暖的肉喂给他吃,但她无论怎么沉默的照顾,最终都是为了他死亡的一刻。

塞弗拉究竟体会到了怎样的满足感,塞萨尔是不知道,但他连痛楚和死亡都已经感到空虚乏味了。时间的岔路一次次走向终点,又一次次来到另一条岔路的起点,岔路之间每一丝细微的差异和区别,他都已经在无数次的经历里见证了无数次。这个时间紊流已经不会变了,变得只有他们俩。

记忆的涌现缓和之后,塞萨尔发现自己正呆望着十多枚人头结成的果树,还有个幽魂骑士坐在他边上,不发一语。

“塞弗拉......”他喃喃自语,她不在?这还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她一直都是先来找他。

骑士握起他的手,书写了一行古老的文字,塞萨尔脑子混乱,看得不太清楚,但此人似乎是在说,死亡。写过之后,失语的骑士背靠着墙,把塞萨尔身上的斗篷拉过来,裹在自己已经锈蚀剥落的盔甲上。尽管盔甲锈蚀剥落,这人身上却有股淡淡的咸味,和其他幽魂骑士腐朽衰败的气味很不相似。

这家伙会寻找流经墓室的清泉清洗自己,塞萨尔脑子木然地想到。既然塞弗拉先死了,那他要怎么办?自我了结?甬道里一片漆黑,结着十多枚人头的果树一动不动,仔细一看,原来是树根已经被切断了,痕迹并非塞弗拉的利刃,而是粗糙的剑痕。

塞萨尔侧过脸去,从骑士的剑鞘里取出佩剑,发现它粗糙锈蚀,布满了裂痕,恰好和畸变血肉身上的伤痕一模一样。为什么这个幽魂似的骑士他从未发现过,塞弗拉难道是眼前的骑士杀的?畸变的血肉也是这家伙处理的?

他放回锈蚀的长剑,却感觉自己的右手被一只手甲轻握住,因为锈蚀得太厉害,下一刻就分崩离析了,现出一只不久前浸泡过坟墓溪流的左手。

骑士看起来不能说话,似乎根本没有说话的能力,但这只手在他手上又写了一行字,“你为什么总是在死去?”

这次他清楚感受到了。

对方正写着,塞萨尔侧过身来,伸左手拂过她的面甲,它也因为锈蚀而剥落了。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木然地看着,只见歪曲如肠道的墙壁边上倚着一个头发火红的女人,脸上勉强挂着疲惫的微笑,她眼睛湛蓝,脸上和手上都有遗留的血迹,看起来用力清洗过。

那股熟悉的凝视让他更恍惚了。一捆捆找铁匠订做的钝剑堆在木箱子里,墙上则挂有练习的弓箭。一张桌子上堆着要比试的酒,另一张桌子上堆着练习后要吃的肉。他似乎知道那种高明到难以理解的剑术是从哪来的了,也知道为什么千年前的法兰骑士都抵抗不了塞弗拉,千年以后一个忘却了前生的雇佣兵却能了。

在诺伊恩的旅店里,他听到酒水在杯中咕咚晃荡,烛火摇曳,吹起了飘渺的酒香和汗味......

“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她又写道。

“我认识你,”塞萨尔喃喃说,“很多年以后,你是一个流浪诸国的雇佣兵,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是法兰帝国的骑士。”

“我在后世应该有个骑士家族才对。”她写道,“预言是这么说的。”

“在你的一代家毁人亡了。”

“看来预言被某个神殿揭晓了。”她无奈地笑了笑。

“在那边,你的武艺很高明。”塞萨尔看着她。

“当年菲瑞尔丝问我,是要跟她去卡萨尔帝国,还是要回法兰帝国追随米拉瓦。”她又写道,“于是我问她,去哪边可以成为一个伟大的骑士,变得战无不胜。”

“我觉得去哪边都不行。”塞萨尔说。

“菲瑞尔丝也这么对我说。”她书写道。

“那你怎么办?”

“我说,如果去哪边都不行,我就要一直战斗到我可以为止。如果死亡也不能阻止我的脚步,那么总有一天,我就可以接近我希望的地方。我将不再会......”

“为什么这么想?”塞萨尔问她。

“因为在破灭和背叛发生的时刻,我什么都没能做得到,昔日的同僚为了各自的坚持自相残杀,我却只能站在边上看着。彼时我觉得,菲瑞尔丝大师身边的野兽人很可怕,后来我发现,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阿婕赫,只是一直都没轮到他们化身野兽而已。但到了一切要发生的时候,一切就都发生了......”

“我明白了。”他说。

“你明白什么?”

塞萨尔拿起她书写着的手放在自己嘴上,用嘴唇碰了碰她的指尖,当然,这并不是一个吻,而是一种尊敬的表示。

“我明白了你的剑术和技艺既非天赋才情,也非家学传承,我尊敬的老师。”他说,“曾经我一直疑惑它究竟来自何处,直到这一刻,我的困惑才得到了诠释。我不知道过去你叫什么,但在后世,你的名字是塞希娅·德·弗兰,是在我身陷囹圄的时刻给了我方向和希望的人。我猜,从此处抵达后世的,只有你在无尽的时间紊流中经历的战斗记忆,但因为我的私心,你可否允许我带走更多东西?”

“我并不能带走更多东西交予后世。”她把手指抵在他脸颊上,轻轻书写道,“就像我不能说话一样,这个法咒就是如此。”

“我可以代为传达。”塞萨尔说,“这处坟墓已经坍塌了,时间的紊流也越来越少了,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怎么传达?”她抚摸着他的脸,那揶揄的微笑好想知道他想做什么。

塞萨尔也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就像她在他脸上书写文字一样,从她耳畔抚至下颌,然后抚过白净的脖颈。先是右手,然后左手也靠近过来,摩挲着她从颈侧到耳畔的肌肤,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丝绸。她微微颤抖,呵出带着咸味的潮湿气息,似乎在说自己从没有过什么学生,也没想过坟墓中永无休止的战争和死亡会有一天结束。

她有着红润柔软的嘴唇,因为刚啜饮过墓中的清泉,还沾着股潮湿的咸味。塞萨尔先是轻吻,然后是噬咬,到她嘴唇微张着作出回应时,才把舌尖点出,挑起她因沾满唾液而滑腻温软的舌头,打着转儿和她的舌尖搅弄起来。

过了许久,他俩嘴唇分开,她嘴唇微抿了下,额头和颈侧都有汗湿的痕迹。塞萨尔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柔声呼唤着老师的称呼。她的手越来越柔软了,最终垂落下去,抱住了他的腰,任由身上锈蚀的盔甲跌落,由他揭开那些被水浸湿的布料,轻咬她的肩头和锁骨。

“你可真是个坏学生。”她在他背上写道。

“也许就是这样的学生,才能带你抵达昔日的希望,我敬爱的老师。”塞萨尔抬起脸说,“待我走出坟墓,我也会用学生的身份冒犯你。倘若彼时和此时的感受重叠,也许就能.......您能主动给我一个吻吗?没了这个吻的分量,我怕彼时你会一剑刺穿我。”

她的手指轻触他的脸颊,“就该一剑刺穿你,”她写道,“在这之后呢?”

“我们可以一同赴死。”塞萨尔说。

.......

虽然当时蒙受了感动,事后也感到了怅惘,包括两人带着欢愉感相拥溺死在清泉中的经历,也让塞萨尔觉得时间紊流不那么空虚了。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经历并无法支持他太久,和塞萨尔遍布时间紊流的足迹相比,塞希娅的过去其实并不多见。更何况,她完整的记忆和经历无法延续,只有战斗的经历无视了时间的阻隔一直送往后世,令她沿着自己当年的希望越走越远。

激情消失的比生命还快。

路途在颠簸,幽魂在怒号,畸变的血肉在嘶声惨叫,塞萨尔抬起头来,看到坟墓中一切能动的事物都如冰雹般洒落,鲜血混杂其中,如同一场猩红色的暴风雨,淅淅沥沥堆满了整个墓室。塞弗拉仰着头,带着一如既往的空虚目光凝视黑暗,直到一切声音都归于沉寂,只余他们俩的呼吸。这家伙制造死亡就像呼吸一样随意。

然后她蹲下来,用平静的目光凝视塞萨尔。

“你在想什么?”塞萨尔问她。

“怎么切开你。”塞弗拉歪了下脸说,“你又在想什么?”

“怎么才能继续爱你。”他耸耸肩。

“勉强不下去了,可以不这么勉强自己。”她说道,随手舞动刀刃,却不是切向他,而是切断自己越过两肩的头发。

没过多久,塞弗拉扔掉手头的断发,于是又是一头散乱的黑发出现在他眼前了,她性别难辨的特征也更难辨认了。和似乎已经不见了很久的塞希娅比起来,这家伙白瓷一样的五官更适合当幽魂,那对深邃漆黑的眼眸也像是能把人的灵魂都勾进去。

“我不想被剪头发的刀刺死。”塞萨尔说。

“你为什么从不试着杀我?”她并不在意地问道。

“我们是同一个人,”塞萨尔说,“我们可以有一部分人格想要杀害另一部分人格,但我们不能彼此之间都心怀杀意。”

“是吗?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为什么对我提要求?你连杀害我也感到空虚乏味了吗?”

“是你太无动于衷了。”

第四百九十六章 简单而纯粹的事情

“死亡的经历太多了,是会让人无动于衷。”塞萨尔说,“也许你可以学着给我更多痛苦。”

“我对折磨没有兴趣。”塞弗拉看起来有些虚弱,“我的追求很简单,一点点带走你的生命。除此之外,我没有其它想法,不想变成人以外的东西也同样。”

“我也不行吗?我要是融入畸变的血肉,你处理我一定会变得很麻烦,换句话说,很有新鲜感。”

“不是作为人类的塞萨尔,这些追求也就没有意义了。”她低声说。

他们的对话无疑荒诞而诡异,听着这轻声低语,塞萨尔感觉整条岔路都陷入一片寂静中。幽暗的溪流在水渠中穿梭,发出叹息,就像是垂死的老人在病床上的呼吸声。从墓室里砍下的干柴又在烧了,映着塞弗拉的脸,就像苍白的面具孤悬在黑暗深处。

塞萨尔发现,这些木柴他都能认得出,每一丝纹理他都熟悉得可怕。“这间墓室的古树你砍倒多少次了?”他问道。

“几千次吧,”塞弗拉说,“因为习惯了,所以都是砍倒同一棵树,都是劈下同一片树枝,连挥刀的轨迹都没什么区别。”

他们俩靠在刻满古老符文的墙壁上,再次陷入沉默中。左侧廊道坍塌破碎,完全被石堆封死,右侧廊道已经扭曲,像从剖开的肚皮里淌出的肠子一样弯曲缠结,延伸出三十七个歪斜的方向,然而每一个方向他都探索过。

最初塞萨尔还对曲折蜿蜒的坟墓废墟深感好奇,如今他已经熟悉了每一条路,甚至记得每一块石头。他都不知道自己还要探索多少条毫无区别的时间岔路,做多少次毫无区别的事情,想到这点,他就觉得自己事前的想象简直是荒唐。思索间,塞弗拉切下片肉,用刀举在篝火前烘烤,然后喂给他吃。

塞萨尔嚼了片肉,因为味道太过熟悉,他只觉得如同咀嚼蜡烛。“有人看到这一幕,会不会认为我们现在其实很亲密?”他问。

“假如人们不明事理,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们也许会这么想。”塞弗拉说。

“也许人们就该这么想。”塞萨尔说。

“不,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让你看起来不那么虚弱,免得待会儿自己像是在切尸体。”

“养胖了再宰吗?”塞萨尔皱眉,“这样岂不是在宰杀家畜?”

“我讨厌这个比喻。”塞弗拉说。

“我知道。”塞萨尔说,“就因为我知道,我才这么说。我们有不止一次的机会陷入更极端的疯狂,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但你宁可打断我的腿一路拽着我走,也不许我跳到血肉堆里去。你自己也是,已经经历了这么多时间的岔路,你还是什么都不多做,还是砍着同一棵树的同一片树枝,还是在用最有效率的法子清理岔路中的一切,然后就带着我来寻死。“

塞弗拉看了他一眼,“听起来,你还想变成思想瘟疫的代行者。”

“我不确定,”他说,“不过听起来和投身血肉畸变没什么区别。”

“当时是我拉了你一把吗?”她视线茫然。

“这么说你记起来了。”塞萨尔说,“当时我正要成为思想瘟疫的代行者,说不定还能超越智者的存在,成为血骨话里所谓的主宰者。不过,后来你拉了我一把,我没能接受它。”

“记起来很重要吗?”塞弗拉问他。

“是的,很重要。”塞萨尔颔首说,“不过根据你的状况,也可能不算特别重要。”

“什么状况?”

篝火噼啪作响,两人的影子映在弯曲的墙壁上,幽暗的水流声似乎变嘈杂了,混杂着燃烧的声响变得飘渺不定。“你究竟是千余年以前的塞弗拉摒弃了自己的将来,还是说,你是千余年以后的塞弗拉接受了自己的过去。”他说,“就是这两种状况。”

“也许都有,我既想忘记过去,也不想接受将来。”她说。

“过去有菲瑞尔丝,将来也有一个跟随了你很久的法兰人女孩。我记不起你和菲瑞尔丝的关系了,不过,那女孩一定需要你,也离不开你。”

“你自己擅自救起来就抛弃不管的孩子,现在却认定了要我一直带下去?”

“你说过要让她狠狠打我一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