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颠覆我曾支持的国度和家族吧.......不过能不能发芽,还是得看它们自己,我自己不会干涉太多。”
“还不差,”她挂上了略带残酷的微笑,“我最亲爱的父亲。如果这么残酷的事情能由我来推动,那我会一直视你为我最亲爱的父亲。时机合适的时候,你可以召唤我来帮些小忙,只要你不怕其中掺杂了超乎想象的暴力和争端就可以。”
“你认父亲的条件也真够麻烦的。”塞萨尔说。
第五百章 这是你点的火
......
要塞的卫兵立刻认出了塞萨尔,修缮要塞时每天都会在脚手架旁指指点点的统帅,针对修缮事项书写了至少十多条规定,有时候还会和工头站在城墙边上大声争论,为了谁更懂建筑学吵的不可开交。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塞萨尔大部分时候都在靠狗子走捷径,一如他在诺依恩靠她走了几何学和弹道运算的捷径。不过,走捷径可以切实改良工作细节,让他和各个工头都争得有来有回,后来他也就习惯如此了。
至于戴安娜,她不仅要赶着参与会议,还带走了阿婕赫,说有事交给她办,于是,安置塞弗拉的事情就落在了他身上。
此时古拉尔要塞还没有蛇行者和阿娅的消息,扎武隆的剑恰好在她们俩手上,因此塞弗拉只能待在要塞里等消息。没过多久,他就带着这家伙一路往下,经过一段昏暗的长廊,下了几道环形台阶,终于到了他们为菲尔丝筑起的地下据点。塞弗拉问起他们这位小主人,塞萨尔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说让她自己去看,也许可以说几句话。
最后,他们俩站在试验场门前,一扇布满了揭示法咒的金属门,塞萨尔伸手按在门上却有些紧张,塞弗拉也默然不语。
“我以为你会对你的妻子提一句。”塞弗拉说,“你身上的符文线会改变很多事。”
“让她自己决定吧。”塞萨尔说,“总不能让菲尔丝一直像个小孩子一样听我和戴安娜的话。”
塞弗拉稍稍咋舌,没有回话。考虑到她和过往的自己相融汇不久,情绪复杂也是意料之中。菲瑞尔丝还是菲尔丝这个年纪的时候,塞弗拉尚且因为灵魂的切分浑浑噩噩,一直像个不会说话的小女仆一样跟在她身后,不比阿娅好出多少。如今她带着阿娅走了这么长的路,其实很像是往事的轮回。
“孩子总有长大的时候,”她说,“或者说离开的时候。现在她可以当个十多岁的小孩,一直跟在你身边,把往日的符文线交给她,事情就不一样了。”她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想清楚点,塞萨尔,可不是每个人都会留下来。”
“你说话的味道变得不太一样了。”塞萨尔说。
她侧过脸:“你觉得是为什么?”
塞萨尔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可以说这家伙沾了过去的塞弗拉,也可以说过去的塞弗拉沾了她,两种人生经历相互汇合,得到的结果和两边都不一样。可怕的侵略性和沉默的逃离汇合在一起,究竟弄出了什么东西?
“把秘密埋葬在无人知晓的黑暗中,你就不会这么苦恼了,塞萨尔。”她又说。
“当然,”他回答,“但我毕竟是爱你的,我必须救你。你变得越难揣摩......我的爱意就越深刻,就像探索未知的自己一样。”
“你说话真像个变态,不如说你就是。”塞弗拉说,然后又若有所思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也没资格指责你就是。”
塞萨尔耸耸肩,推门而入,走向正绕着伊丝黎的人头不住打转的菲尔丝。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思索菲尔丝接受自己过去的馈赠会发生什么,往日的记忆又会怎样改变她。
不该有永恒不变的统治和永恒不变的秩序,当然,也不该有永恒不变的人和关系。虽然一股愁绪让他想抱紧这个永远十多岁的女孩,永远都不放开,但对自己价值观念的坚持还是推动着他来到此处。他想要把来自过去的馈赠放到她手中,注视她的抉择,接受她的变化。
一如既往,迎接他的是昏暗的光线,菲尔丝习惯在阴暗的环境里活动,房间里也充斥着香烛、药草和油膏的味道,让人觉得昏昏欲睡。试验场本身很宽敞,但已经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法术用品和测算仪器,在黑暗中相互纠缠在一起,就像巨大昆虫的巢穴,只能让人在它们围出来的狭窄小道上行走。
他们的床摆在靠内的房间,隔着门可见床上的被褥一片凌乱。菲尔丝睡觉和醒来的时间很不稳定,所以几乎没有收拾过,哪怕收拾好也会给她不定期弄乱掉。
伊丝黎的人头下描绘着繁复的法阵,法阵上还扣着许多复杂的仪器。她本人的头颅不仅封在器皿里,眼睛还蒙着块厚实的黑布条,颈部的断面下一片黑暗的虚空,不时涌出阵阵黑雾,已经完全不似人类了。
走到摆放人头的方桌旁时,菲尔丝已经蹲在了地上,背对着他们,努力往前伸手,在规模惊人的杂物堆里翻找她的材料。虽然对她来说,塞萨尔只是消失了一小会儿,还不如以往他去会议的时间长,但对于他,仅仅坟墓坍塌后经历的岁月就长久得无法想象了。
再看到菲尔丝像个幽灵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翻东西,衣衫凌乱,长发披在赤裸的肩头,身上还沾了好多灰,他一时只感觉恍惚又茫然。
塞萨尔俯下身,伸手抚过她的头发,立刻听到一声惊叫。这家伙本来就蹲得不稳,这下子吓得直接倒了下去,脑门磕在了箱子上。她捂着脑袋回过头,“你从哪冒出来的!我的揭示法咒呢?为什么一个都没响!”
他侧过脸去,看向塞弗拉,后者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短刀,若无其事地眨了下眼。然后他们一起往后张望,来路上遍布破碎的法咒遗痕,都解体得悄无声息,塞萨尔甚至都没注意到。
“你也许得钻研一些更高明的揭示法术了。”塞弗拉摊开手说。
“我见过这家伙!”菲尔丝又指着塞弗拉叫出了声,“就在诺依恩的城墙上!她的兄长,那个可怕的草原人,他当年是不是把你当成自己的亲弟弟了?你为什么要带着她悄悄潜入到这里?你要找她当妻子然后带我去无尽草原吗?你要当酋、酋长?”
“你看起来没睡好觉,”塞萨尔说,“脑子不太清醒。”
“我才没有......”菲尔丝勉强支起身来,却摇晃了一下,伸手扶住他,好不容易才站稳脚步。她花了点时间集中精神,晃了晃脑袋,然后扶住他的腰。“你要去草原上当酋长也行,但你还是得带上我。”她嘀咕着跳到他怀里,由塞萨尔托着她的身子把她抱起来,环着他的脖子挂在他身上。
塞萨尔紧紧抱住她,感觉到杂草一样的乱发裹挟夜晚的倦怠扑面而来。环绕在她身上的是一股让人和现实越走越远的梦幻感,阴郁又迷离,一起待的久了,会让他感觉现实根本不存在,想要一直在阴暗的试验场里和她一起蜷缩下去。
“一股怪诞又虚幻的味道。”塞弗拉评价说。
“一直都很虚幻。”塞萨尔说。
“你对活的很虚幻有什么不满吗?”菲尔丝咕哝着说,低下脸去,揭开他的衣服咬他的肩膀,拿牙齿在上面厮磨。那双赤裸的小脚在他膝上晃来晃去,和她的身子一样娇小纤细。“还有,你们要是在一起了,戴安娜要怎么办?”她又问道。
“我确实有事想和她兄长说,不过不是现在,也和爱人之事无关。”塞萨尔说,抚摸着她的后脑,梳理着她杂乱的头发,闻她身上的气味——总是混杂着汗味,还有仗着自己的身子不会变化就一个劲往嘴里塞的甜点气味。“有个问题,菲妮。”他悄声说,“你想见证自己的过去吗?也许会像一场长梦。”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变化。”塞萨尔往后坐在方桌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我会变得更了不起吗?”她说。
“我想会是。”
“我会掌握更多伟大的知识吗?”她又说。
“毋庸置疑。”
“我用了那么长时间布置的法术,那些我以为可以改变战争的胜负,可以被所有人都目睹和铭记的法术......它们再也不会像上一次围城战那样毫无用处,就像丢在地上的垃圾一样,除了我们以外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吗?”
塞萨尔轻呼了口气。“我不知道它们对你那么.......”
“那就把它给我,”菲尔丝轻声说,“过去的我,过去的菲瑞尔丝,她一定是知道我最害怕的和最想要的,才会拜托你把它给我。所以把它给我。”
“你也不完全理解她呢,塞萨尔。”塞弗拉开口说,“你有看到那位大宗师的影子吗?有看到她成为菲瑞尔丝大宗师的理由吗?你会害怕吗?因为你,她有可能会重走往日之路。”
菲尔丝把他抱得更紧了。塞萨尔和塞弗拉对视了一眼。“事情已经和当年不一样了,”他说,“我没有发疯,我的灵魂也没有失落在门的那边。如果当初有我陪着菲瑞尔丝,事情一定会变得不一样。这话哪怕放在现在,放在菲尔丝身上也一样。”
塞弗拉只是抱着胳膊,旁若无人地打量他们俩,“那就——”
“当然,还有你,”塞萨尔打断她说,“你也和那时不一样了,塞弗拉,你的灵魂中已经不止是往日的疯狂了。你会在一些我需要你的时刻出现吗,就像我在你需要我的时刻出现一样?”
塞弗拉叹了口气,“最好是只和你还有这家伙有关的事情,别的事情,我可不想......”
“你究竟是谁?”菲尔丝终于回过头来,看向塞弗拉,“我感觉有些不一样,因为不止是你能看见我,我也感觉你......我能握一下你的手吗?”
“没什么意义。”塞弗拉只说,“你应该握住那只刻满蓝色符文线的手,女主。往日已经逝去,就算你接受了过去的馈赠,你也该凝视前方,而非回首昨日。”
“感觉就像有两个塞萨尔。”菲尔丝目光怀疑地说,“你原来是这么说话的吗?”
塞弗拉稍稍咋舌,历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长眠后,他们这两块颜料多少都侵染了对方,说话的方式免不了也受了影响。塞萨尔最近有时会陷入莫名的沉默中,塞弗拉这家伙也染上了他长篇大论的毛病。
“你当时为什么非要抱着我睡过去?”她问道。
“没什么,就是想抱点什么。”塞萨尔说,“不然我睡不安稳。”
菲尔丝眼睛又睁大了,“你真的要去草原当酋长吗!不,是去当酋长的妹妹的......呃,当什么?”
“别乱想了,女主,我是他缺少的一半灵魂。”塞弗拉摊开一只手说,“你早该发现这家伙的性格里缺了点东西吧。如果我把补上去,这家伙就会成为完整的塞萨尔,但他也会因此失去很多非人的特质。正是因为这些特质,他才能站在这个地方。”
“是、是这样吗?”菲尔丝咕哝起来,看了塞萨尔一眼,又眯眼盯了塞弗拉好一阵,最终放弃了。“不行,我看不出来,”她说,“但等我拿到来自过去的真知,我就一定可以看出来了。从此之后,我就会变得不一样.......”
符文线忽然闪烁起来,似乎因为菲尔丝这句话,它们一下子得到了期待的回应,环绕着他的手臂丝丝缕缕地悬浮到半空中,就像蜿蜒流淌的星光之河。
塞萨尔觉得自己的头脑有些恍惚,就像刚从梦中醒来,菲尔丝则如同星光的孩子一样,朝它们缓缓伸出手,眼眸中闪烁着幽暗的蓝光。他知道,这是菲瑞尔丝正在和过去的自己分享心智。
正如当年的菲瑞尔丝所说,她已经不想再经历将来的岁月了,她并未以人格意识的状态出现,也没有写下连续的记忆。在他看来,星光之河中只是充盈着梦幻般的一幕幕景象,如同图书馆中的书页长上了翅膀,在夜空中翱翔。菲尔丝的心智被这些星光包围着,就像徜徉在梦中的孩子,像是蔚蓝色湖泊中的一尾小美人鱼。
塞弗拉凝视着前方的星光之河,虽然一直表现得若无其事,此时还是陷入沉默中。一股愁绪从她心中生发,若不是塞萨尔站在她身侧就会受她浸染,还真感觉不到。塞萨尔也拍了下她的肩膀,看到她投来一瞥。“接下来你要怎么办?就在这儿待到晚上吗?”她问道。
“你在这看着点,陪她叙叙旧吧,”塞萨尔说,“我在城镇那边有事要做。”
“你妻子的事情?”塞弗拉问道。
“不,上层的秩序有戴安娜和阿尔蒂尼雅,其实不需要我干涉太多。我在做一些她们一定不会允许我去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塞弗拉眉毛轻挑,“但是,如果你点的火烧到了她们脚下,你要怎么办?”
“到时候反对她们的不会是我。”塞萨尔只说,“当然,头一个出事的,也不会是我们这边。”
“埋下混乱的种子自己却不主动参与?你让我想起了那几只真龙,塞萨尔,特别是图书馆那只。”
第五百零一章 主人的许诺
......
塞萨尔遇见了蛇行者,不过,倒也不算巧遇,她待的地方是前往古拉尔要塞的必经之路,也即冈萨雷斯镇。这条蛇在冈萨雷斯滞留了很久,不知为何一直没去古拉尔要塞,用她自己的话解释,那边有规模惊人的深渊潮汐,她吞下的真龙之血还不稳定,一点儿也不想接近。
他也只是点点头,就把这事放过了。当时要求青蛇找到戴安娜,只是他觉得自己会被困住很久,既然他已经回到领地,这事就用不着走到这一步了。至于扎武隆的剑,现在正裹了层厚实的布条抱在阿娅怀里。这家伙一身不知哪来的侍卫戎装,抱着布裹的长剑竟然颇有英气,可惜剑是他的,侍卫却是塞弗拉的。
至于青蛇,她也不知从哪趴了套衣服,据说是最符合诸王国风潮的女装。衣服的布料材质是轻盈如羽毛的丝绸,整体都很宽松,不仅透气,也很有利于活动,腰腹部的布料最为单薄贴身,看起来是为了凸显细致的腰线。下装也很轻便,是宽松过头的裤装,不过正因为宽松的过了头,看起来反而会像是长袍。
塞萨尔发现这身衣服和萨苏莱人的风格颇有些相似,与其相对应的则是前些年贵族圈子里风行的礼服长裙,臃肿累赘,不易行动,特点是袒胸露肩,凸显的部位也在于此,腰部几乎都靠厚皮革硬箍住,往下更是要双手提起才能小跑的公主长裙。
“你对这衣服很在意吗?”青蛇问他,“是从行商那儿拿的,完整剥下来费了点劲头。马车里地位最高的贵族女性穿着这套衣服,我就剥下来给自己穿了。我本来想给侍卫小姐也来一套,可惜她只想穿持剑侍卫的衣服。”
“这东西能体现出人类世界的变化,”塞萨尔说,“行商的货车还在吗?”
“在东南方很远的峡谷里,”青蛇说,“堆满了这种衣装,尸体我都处理了,衣服我可没法吃。考虑到箱子封得很死,它们应该还没坏。但人类世界的变化是怎么回事?”
“连和战场无关的女性装束风潮都在转向,说明战争的影响已经深入到人类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了。当然,也和萨苏莱人的活动有一定关系......”塞萨尔朝庇护深渊的方向望了一眼,“这世上任何微妙的变化都不会无迹可寻,那车货物更是价值非凡。你要是能把它们找回来,你就能靠商人的身份立足,在人类世界名正言顺地出入贵族府邸。”
“有这回事?”
“有这回事。”塞萨尔揽着青蛇细柔的腰身走进冈萨雷斯的本地餐馆,阿娅瘪着嘴跟在后面。最近因为达官贵胄频繁往来,这地方的物资供应规模骤增,建筑陈设的风格也浮夸了不少。原先围绕工坊和工人筑起的城市,几乎是理所当然地隔出了不少专供上层往来的地带。
阿娅意见颇多,蛇行者倒是满不在乎,她并不了解后世的人类,只要有个契机就好,无论是什么契机她都能接受。
眼下蛇行者始祖还在往蛇龙转化,新一批的蛇行者也在繁衍。她若能在人类世界立足,她就能借着事先迈出的一步占据先机,接着步步占据先机。一旦始祖身死,她就能对整个蛇行者族群出手,夺得领袖的地位。
哪怕无法夺得,她也会占据一个至关重要的位置,影响整个族群的一举一动。
“鱼汤?”青蛇盯着盛上来的菜肴,“这地方的河流污浊一片,积满了腐败和污秽,我们还要吃这里的鱼?如果你非要吃,我的主人,那你就吃吧,我只要喝点你的血就够了。虽然我看不出污秽藏在哪里,但把这东西吃下去,我的血肉里一定会积蓄一大堆恶心的玩意,我想到你们这条河的景象我就想吐。”
阿娅却吹了声口哨,抄起叉子就把一大块鱼塞进了嘴,一边嚼一边吐刺,简直是只猫。当然,她本人就在港口城市长大,擅长吃鱼也不值得奇怪。
青蛇盯着哑女,“你还是头一回吓到我,法兰人。”
“这是从不知几百里外运来的,只管吃就好了。”塞萨尔说,“本来不可能有人把几百里外的新鲜鱼类运过来,但有了这么多达官贵胄和神殿人士往来,事情就理所当然发生了。卖贵族装束的商人也是盯上了这儿的契机才会不远万里过来,可惜却在半途遇见了你。”
青蛇还是面带怀疑打量着鱼汤,显然是把积满工坊废水的河流和本地鱼类建立了联系。这家伙虽是野兽人,对吃食倒是很挑,看来它们的种群之间亦有区别。最近他接触食尸者接触得太多,都快以为野兽人都和鼠类一样有什么就吃什么了。
她叉起鱼块,端详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可我不懂怎么当行商,我的主人。”她说,“我要把那批货物运到哪,又要卖给谁?”
塞萨尔思索起来,也不想自己动手,就由着狗子挑掉鱼肉上的刺喂到他嘴里,吹凉鱼汤盛给他喝。
在阿娅鄙夷的目光中沉思了好半晌后,他想起来冈萨雷斯的市政官家族很擅长经商。不过,在他们占领冈萨雷斯的时候,市政官家族就已经死绝了,动手的人正是阿尔蒂尼雅。他们唯一的家族血脉科雷拉虽然经营着本地商会,却也在阿尔蒂尼雅强硬的手腕中转变方向,开始专营军械了。
涉及到军械贸易,还带着古拉尔要塞的背景,就意味着科雷拉这人没法用行商的身份前往敌对区域,更没法当他的间谍和眼线。当然,以科雷拉的背景,指望他当行商和间谍也不现实。
他亲爱的皇女殿下自作主张的时候从来都不少,他自己又分身乏术,把他规划到行商队伍里的人强行占来做军事用途,他也不好苛责。
塞萨尔看向狗子,觉得自己又得靠她走捷径了。“我可以带你走通第一次商路,建起第一批商队。”他对青蛇说,“不过我希望你的商队少和我这边的势力沾上关系,今后我也许.......”
“也许要吩咐我借着行商的名义给你当间谍?”青蛇把身子靠过来,压低声音,“您可真会给我指派任务啊,我的主人?我们要讨论的难道不是帮我在人类世界立足?”
塞萨尔思忖片刻,“我确实也在帮你从人类社会立足,而且是一跃来到正在兴起的新贵阶级。商人和银行家的权力正在变得越来越惊人,只要把握得当,你甚至可以带头冲击旧时代的秩序,在人类世界内部掀起纷争。你的同族不仅不会理解你做了什么,还会一厢情愿觉得你挑起了人类世界的流血和动荡,把你视为比纳乌佐格更伟大的存在。”
“您的许诺,”青蛇说,“带着一股难以理解的诡异感。你到底想做什么?人类世界的纷争对你有什么好处?”
“流血的纷争可以带来莫大的变化。”塞萨尔只说,“如果你能看到变化的脉络,你就会......”
“你是说你已经看到了变化的脉络,知道该怎么攫取最大的好处?”
“不完全是,”塞萨尔说,“我知道变化正在发生,但我不知道它是快是慢,更不知道它还来不来得及。”
青蛇注视了他良久,“你的意思是,推动、挑拨、教唆、引导,让一些还在徘徊不定的事情提前发生?如果没有火,你就去点,如果没有油,你就去浇?”
“你说得对。”塞萨尔说,“换我自己,我绝对不会说这么难听,不过你确实说得很对。”
“行吧,我的先知主人。如果你是一位先知,那你就用你的预见带我往上攀爬吧,另外,你不介意我吃点真正想吃的东西吧?我才不要污水里捞出来的鱼。”
“待会儿有羊肉。”塞萨尔说。
青蛇又靠近了点,直到胸脯完全裹住了他的胳膊,嘴唇也贴在了他耳朵上。“您就给我一点儿血吧,我伟大的主人。这些尘世的肉块怎么能和您的血相比呢?就只给我一点也好,我拿它当香料甚至可以吃掉地上的杂草,我可从来不说谎。”
餐馆的招待全程低着头呈上了烤羊排,又头也不回地离开,合上了门,看来是完全习惯了达官显贵在里面胡来了。这家伙嘶嘶作响地吐着青色的蛇信子,瞳孔骤变,明显是想找借口吃人,看到来人跑得这么快,只好又抱紧了他的胳膊,在阿娅的瞪视下要起血来。
说实话,这条青蛇怎么捏着嗓子说话都是假的,只有想吃鲜活的血肉是真的,说成披着人皮的毒蛇再适合不过。但塞萨尔也不介意回应她的挑逗,因为她确实能说得他耳根发软,身体发酥,一条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蛇尾巴也总能揭开他的衣服,沿着他的腰腹蜿蜒而上,缠绕一圈又一圈。
“您就非要我咬的你耳根发软,用尾巴撩拨的你气息沉重了才肯回话吗?”青蛇对着他的耳朵呵气,鳞片光滑的蛇尾沿着他的腰部缠了一圈,用力勒住,然后又沿着他的胸膛缠了一圈,尾巴尖如羽毛一样挑拨着他腋下的敏感处。“说实话,”她用妖冶的声音说,“您让我觉得自己有些弄巧成拙了,只是讨要一些鲜血,我就得这样。之后,要是我有更多有求于你的地方,我该怎么办?”
“你如果真能站得比我想象中更高,也许反而会是我来求你。”塞萨尔看了她一眼。
“真的?”
“你可以不用着急怀疑我,先在人类世界走一遭,看清楚你以前看不清楚的东西。”
“那也要等我看清楚再说,”青蛇效仿狗子拿起一块羊肉,喂到他嘴里,她的声音几乎是在撒娇了,“现在我满心惶恐不安,可没法用理性对待世界。现在我就是有求于你,一切都有求于你。之所以没有求其他人,是因为你的手段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不过我还是想要血,我尊敬的主人,给你可怜的仆人一些血吧。如果再这么把我扔着不管,我就要失去人类的形体,整条身子都缠在你身上下不去了。”
塞萨尔吃下肉块,一直咬到她纤长的手指尖,舌尖点在她指腹处,由她轻柔地捏弄了许久才收回去。这家伙收回自己的手指,在青绿色的长指甲上刮擦了几下唾液,最后忍不住含到自己口中,舔舐起来。那条蛇尾巴往他身上越缠越紧,尾巴尖在他胸膛上不停厮磨。
“如果您不是先知,”她的蛇信嘶嘶作响,刚才娇柔的声音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我的尾巴尖一定已经插在你胸膛里了。我会把你的心脏穿出来一口口咬下去,就像吃树上的水果。我就是这么吃掉那群行商的,只吃最脆嫩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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