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35章

作者:无常马

  礼拜堂里有个使臣,看着是个肥胖的中年人,神情倦怠,因为睡眠不足而疲惫不堪。阿尔蒂尼雅说他是冈萨雷斯行省南边一座独立城邦的使臣,请求他们开战时不要波及到自己的城市,但是很不幸,接管领主事务的戴安娜不打算见他,于是把他扔到了等候接见的队伍最后面。

  如今使臣已经等候了快一个月,每天都来披肩会的礼拜堂这里打瞌睡,但是每天都得不到接见。

  发现阿尔蒂尼雅扶着重病的领主过来,卫兵敲了敲会议室的门,书记官从门缝里把头伸了出来,端了下鼻子上的眼镜往外张望,耳朵上还夹了支羽毛笔,立刻招收请他们进去。

  塞萨尔看到门刚开了个缝,独立城邦的使臣就打了个颤,半睁半闭的眼睛睁开了,甚至还匆忙地站了起来。看到这一幕,他就理解了此人为什么每天都在打瞌睡却睡眠不足。过了好半晌,使臣才发现还没到自己,于是又缩了回去,在礼拜堂里继续打起了瞌睡,靠着本地儿童合唱团成员练习的乐声给他催眠。

  在这人身旁,还有一堆人等着接见,在礼拜堂里打瞌睡。

  “人们各有各的苦处呢。”塞萨尔说。

  “你要指责代你管理领地事务的人冷漠无情吗,老师?”阿尔蒂尼雅问他。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他辩解道。

  皇女不为所动,“如果你心怀不满,你可以回来接管领地事务,用你自恃高明的话术把他安置妥当。但是,别指望每个人都像你一样有同情心。这座城市在奥利丹和多米尼之间占了一大片水域,仗着地势赚取双方的金钱,如今听闻战场要开辟在他们头上才慌了神。我们可不会为了他几句话就另作打算。”

  “这不是有那场破坏性巨大的船战在先吗?”

  “是因为你才变得破坏性巨大吧,我敬爱的老师?”阿尔蒂尼雅说着抱紧了他的胳膊。这姿势本来应该很美好,但她身着胸甲,感触完全就是两块铁,夹得他胳膊生疼。

  会议室一侧是礼拜堂,等阿尔蒂尼雅扶着他走进去,也和安格兰那边的会议室不一样,兼具医务所使用。巨大的会议桌上摆着一些药用植物,两侧墙壁上还摆满了瓶瓶罐罐。从贵族联盟那边来的贵胄们有些在凝神观察戴安娜用法术描绘的地势图,有些却在和披肩会的修士兼医生热切交谈,堵在门口,都没注意到他们俩进来。

  “对付某种传染病的药物有眉目了?”塞萨尔问阿尔蒂尼雅。

  “南方病的治愈有眉目了。”阿尔蒂尼雅说。

  “但戴安娜说是北方病。”塞萨尔说。

  “我们不如改名叫西方病吧。”

  “我又不是萨苏莱人。”

  “你是最应该得这病的人。”阿尔蒂尼雅说。

  其实,希耶尔的神殿最早涉及医治,就是从古老的性病开始。最近这些年流行的性病是从南北交界地传出的,据说涉及到人和野兽人的交媾,病症非常可怕,会从下身开始逐渐糜烂,瘫痪在床。

  因为病症发源地很不清晰,南方诸国的人说这种性病是北方病,是帝国人和野兽人经常交媾产生的罪恶。北方帝国的人说这病症是南方病,因为病症发源的这些年,恰好是南方诸国的法兰人广泛接触到野兽人的时间,一定是他们在和野媾。萨苏莱人则把它统称为东方病。

  和最古老的性病一样,人们首先会在希耶尔女神的神像旁供奉大量蜡烛,轮廓近似于男性的下身,据说可以延缓病症,但没法延缓太多。也和最古老的性病一样,会由希耶尔神殿的修士一边帮忙祈祷,一边拾起世俗的手段研究医治措施。久而久之,神殿修士们涉及的医药知识逐渐广泛,编著成册,代代相传,就成了如今最擅长医学的神殿。

  塞萨尔这边对披肩会投入的支持很多,因此对付这种病症的药物已经有了眉目。贵族们关注此事不仅因为他们自己,也因为这病传到了牲口身上,——马、猪、狗、羊,哪个都没法逃得过,其中的理由自然很值得品味。

  “为什么会传染到我们圈养的牲口身上?”有人在那里困惑地摇头,很明显想象不了人和牲畜之间的故事。

  “这种病是通过空气传染的,”有人信誓旦旦地接话,“只要有病人从我们的牲口栏附近经过,北方病就会在牲口之间传开。”

  “当真?”

  “那当然!”另有人带着神秘莫测的表情说,“不然为什么既在男人和男人之间流行,也在女人和女人之间流行呢?”

  “总得来说,”阿尔蒂尼雅斜睨了塞萨尔一眼,“南方病是在男人和男人之间流行的最广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老师?是因为从后方进入容易出血吗?您可真是百无禁忌,颇有古风。而且不管这病是北方病还是南方病,总归都是起源于野兽人,论及和野兽人交媾,应该没人比您更有心得吧?”

  塞萨尔知道皇女其实在暗示米拉瓦,于是只能对她摆出微笑。在米拉瓦一事上,这家伙的情绪还是很严重的。 等他们绕过披肩会的医师,才有人从会议桌上抬头看到了他。不得不说,熟人还真有,当年冈萨雷斯的总督弗米尔就坐在会议桌上,瞪大眼睛盯着他看,好似他这一来,就是给会议室里灌了一剂毒汁。

  不过,对弗米尔来说,他确实配得上如此看待。最初是他赶走弗米尔鸠占鹊巢,把他害得够呛,后来也是他挡住克利法斯的军事支援,如今他什么事都做完了,他们还得低下头来找他结盟,过程实在是一波三折。

  塞萨尔看到这老家伙就想笑,于是他一边咳嗽,一边倚靠着阿尔蒂尼雅,用他经受法术装点的虚弱身子一步一顿,好半晌才在他的瞪视下来到戴安娜身侧,缓缓坐下。

  “当年一别,也是经历了不少啊,弗米尔总督?”他缓缓说道,“很高兴我们又一次坐在了会议桌上,又一次开始了友好的商议。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有精神,希望你别像当年一样,一受惊就吓得宣布要撤退了。”

  “道途的诅咒看起来让你病入膏肓了。”弗米尔着地图,“只可惜来的不太彻底。我多希望我能在你的遗体上垂泪献花,对你表示由衷的敬意,而不是在这里和你唇枪舌剑。”

  “你替其他人说话?”塞萨尔问他。

  “他们推举我过来。”弗米尔叹气说,“人们认为我和你有旧怨,不会出卖他们的利益和你的领地媾和。毕竟,这次商谈关系到我们要出多少兵力支持你们抵挡赫安里亚。”

  塞萨尔攥住戴安娜的手,抚摸起了她的手背,于是这位最近广受追捧的年轻寡妇斜睨了他一眼。“你指什么?”他一边问,一边往会议桌附近的一众青年才俊环视一圈,“趁着本地领主要病死了,赶忙给他年轻的妻子寻找新丈夫吗?”

  “您百战百胜,和你光耀南方诸国的战功相比,我们都无地自容,当然只能出此下策。”弗米尔耸耸肩,“我衷心祝福你可以病愈,但我只能代表我自己。”

第六百零三章 给新婚丈夫的礼物

  道途的诅咒让人身体衰弱,这是个不错的解释,塞萨尔也没指正的打算。他本来就是顺着谣言装病,也就无所谓谣言套谣言,揭开一个谎言还有一个谎言了。

  这世上的虚像和谣传之多,就像海滩上的沙子,与其费尽心机把沙子都刨出海滩,不如自己搭个沙子做的屋舍来遮蔽自己。反正,总会有人用自己的想象给他补上更多沙子。都不劳他本人动手,屋舍就会变成塔楼,塔楼又会变成堡垒。

  眼下会议桌旁围了一堆青年贵族子弟,好似期待他早日病死一样盯着他,各个全都跃跃欲试。很明显,他们都想像当下流行的骑士小说主角一样继承有权势的年轻寡妇,迈出权力和地位的第一步,毕竟,和其他法子比起来,这法子就是风险最小,代价也最低。

  既然自己都身患重病了,塞萨尔也不打算委屈自己。他装模作样咳嗽两声,接着宣布木头椅子和嘈杂的环境让他不适,直接就站起身来,对戴安娜做了个手势。

  戴安娜斜睨了他一眼,伸手扶住他,带他又走了条戒备森严的通道,在站岗士兵的注目下走进这座堡垒建筑的休息室。

  这地方就很舒适了,墙上织着林中女神的挂毯,地上也温度适宜,阳光透过窗帘变得柔和而晦暗,就像在清晨时分的水下。桌上的小炉子里烧着气味氤氲的药物,油灯里的油也掺了香精,前者对病人很好,后者则有利于人舒缓心情。

  塞萨尔在房间中央的低矮卧榻上靠了下来,然后说他现在只能卧床。他一动不动把肘部支在软垫上,毫无表情地看着弗米尔和其他几个有地位的大贵族分别在会客椅上落座,几个年轻的军官和后人则只能站在他们身后。他一边环视这些人,一边吻了吻戴安娜的眼睛和嘴唇,像每个快病死却舍不得年轻妻子的老贵族一样攥着她的手不放,缓缓抚摸。

  拿期待老贵族病死的青年贵族逗乐也很有趣味。这些人不仅衣着光鲜,为了彰显气质还化了妆容,看着就像几只花枝招展的雄孔雀。

  不得不承认,塞萨尔对会议本身缺乏兴致,但是,只要可以扮成其他人演戏,他就会莫名地兴致高昂。扮成虔诚的信徒找修士逗乐,和他现在的作为没什么本质不同,也许戴安娜就是拿捏到他这点,才精准找到他的兴致,配合他的表演把他拉到了这地方。

  对于和他怀有旧怨的弗米尔,塞萨尔微笑着和他握手,让他坐在床另一边的会客椅上。

  “承蒙祝福。”塞萨尔说,“目前的状况,我恐怕只能卧床,或是由人扶着走了。不过,有我年轻有为的皇女殿下代为出战,也不碍什么大事。”

  “战场的经验还是其次。”弗米尔说,“你领地上的战局少了你在场,人们的心思恐怕会有异。就连这座你有在场的要塞,都免不了谣传四起,更何况是战场?很多时候,言辞会比炮火更危险。”

  “你说是我必须出现在战场上,别无选择?”

  “我是这个意思。”弗米尔说,“就像我要坐在会客椅上对你低头一样,每个人都在时局中身不由己,别无选择,但也有很多人无视时局,只想满足私欲。维拉尔伯爵曾是这个休息室的主人,也是北方最坚决的守卫者,却在我的帝国盟友南下时弃城逃跑。你可曾见过他还没弃城时这房间的样子?华贵的程度还要再翻十多倍,这织毯已经是他来不及搬走的最廉价的货色了。”

  “你这话连带着恭维和告诫,还借着维拉尔来比喻我,含义可真是不少啊?”塞萨尔笑着说,“但就我所知,坐在城堡里谈论战争是一回事,真正上战场却是另一回事。就我们在冈萨雷斯的往事和经历,为什么会是你来说这种话呢?”

  弗米尔带来的人愤然摇头,但老贵族本人只是回以微笑。

  “这也是我们一致的意见。”他说,“北方战争真实的细节我们尚不知晓,但每个人都知道胜势因你而来,知道维拉尔伯爵手里腐烂生蛆的城墙在你手里变得坚不可摧,抵挡了帝国和异族的侵袭。当然也拜你所赐,我们的战事陷入僵局,本可顺利结束的内战一拖再拖,不过,也正因如此,人们相信,有你在场,战争的局势就会往你发生偏移。”

  “你这理由真是蹩脚。”塞萨尔说。

  把病重的人推上战场,真是要他去死,就算他的病是装的,他也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北方和南方。前不久的传送咒距离太过遥远,他现在也有些意识涣散,精神疲惫,要是每天都来这么几次,他身体上没事,灵魂上就真得瘫痪在床了。

  难道要让狗子扮他上战场?

  “重点是,民众和军队相信你。”弗米尔说,“当初公爵给你的人都是些该赋闲养老的次品,却也在你的协调下攻破冈萨雷斯,解了埃弗雷德四世的困局。北方要塞的守卫,当然更不必说。如此直到后来,国王对你的怀疑却丝毫未减。这种当权者就像流水一样善变,底下的人不管做了什么,他都要凭他的想法去肆意处置。但在这里,我们每个人都占有一部分权力,彼此协商,总能得到最为公允的决定。”

  “你们公允的决定就是让我带病上战场?”

  弗米尔双手合拢在膝上。“只需要你在前线就足够。”他说,“我们派来人手支援你的战争,当然要看到你站在前方。你甚至可以只把你当成旗帜,因为只要旗帜在,人们看到你身患重病还身处前线,就知道埃弗雷德四世又害得一位统帅孤立无援,不得不另寻他路。”

  所以,贵族们还想拿他当招牌,给他书写新故事,核心就是埃弗雷德四世的独断专行,还有这位国王体现出的君权之害。战事僵持到今天,贵族联盟也许已经有些后继无力了。他在前线待的越久,就会有越多人的信念得到补充。这故事当然是真假参半,但要是把话说成完全的真话,可就没什么说服力了。

  麻烦事真是接连不断。

  塞萨尔往戴安娜低下头,咬着她的耳朵,压低声音,“你早知道会有这种麻烦事吧?给你新婚丈夫的礼物就是让他赶去战场?你要我怎么去战场?”

第六百零四章 在我入场之后

  戴安娜只是微笑,反握住他的手,闭上一只眼睛盯他,意思就是叫他听话,以及听她说话。塞萨尔看到她这姿态,就知道目前的事情她心里早有想法,拉他过来只是走个过场。至于具体的细节,怕是得等到只有他们俩的时候再做商议了。

  “我们需要名目。”她说。

  弗米尔眨了眨满是皱纹的眼睛,和冈萨雷斯时期相比,近年来的战事似乎让他老了不少岁。“名目?”

  “我要指出最重要的一件事,”戴安娜说,“即使我们王国骑士团的领袖维拉尔伯爵名声不好,放在这百余年内,也是仅次于我父亲的统帅。这几年里你们占尽先机,拉拢了许多年迈的将领和年轻有为的军官,然而战事还是僵持不下,为什么?”

  “因为北方的......”

  戴安娜听到北方就微微一笑,弗米尔顿时不吭声了,他们心知肚明,这话说的就是克利法斯大军南下。

  她说:“目前的战况完全可以证明,维拉尔伯爵和他的嫡系就能打得你们所有人无法寸进,靠着变革之前的长期准备才没节节败退。刚才你出言议论这座堡垒和它曾经的主人,指责维拉尔伯爵私德有亏,可是这件事,和你们遭受的挫败有何联系?你们自己不也是知道这点,才要指望克利法斯,后来又指望我们?”

  塞萨尔发现自己习惯性辩解,坐在这里,就是抵挡和防御,任由对方质问和提议,他却动也不动。戴安娜则太有侵略性了,一开口就是反过来质问对方,迫使对方后退抵挡。区别在哪?也许在与他对此事毫无所求,她的目的却异常明确。

  要不是他对特兰提斯的事情过分执着,恐怕真就是她主外他主内了。他都能想象得出自己套个围裙给她做饭扫地的模样,兴许还得等她忙碌一整天回来之后给她按脚。

  “就我的观察,”戴安娜毫不客气地继续说,“你们这联盟,理想是有,能耐却相当不够。还没起事的时候,靠着一致反对国王一时团结,占有了大量权力和资源,这才完成了许多事。结果一宣布起事,就发现自己得意忘形,靠着一些年迈的老将军和毫无战场经验的年轻军官,就以为自己能对王国军摧枯拉朽,结果就是一次次僵持不下,一次次毫无成果,内部的分歧愈演愈烈。”

  趁着弗米尔还在沉思,戴安娜加重语气,继续逼迫老人家往后退却。

  她把塞萨尔的手按在自己膝上,“之前那次船战,仅仅一次失控的传送法术,你们的军队就像大风里的麦堆一样溃散了,分成几股逃向不同的方向。”她用食指指向弗米尔,然后分别指向弗米尔身后的四位贵族,“包括你在内,你们军队当时大致分成了五股,然而从开战到现在,根本没过几年不是吗?如果局面继续僵持,你们要怎么分裂,要怎么内乱?又有谁会支持不住投靠国王,给其他人背后一刀?”

  弗米尔这才回话,“你的揣测毫无道理,公爵的女儿,我们互相支援,本就各有各的营地划分。”

  “对,各有各的营地划分,还有互相支援。在政事上不断开会,不断争论,不断提出各自的想法反驳其他人也就罢了,在军事上也要这么做?是的,维拉尔伯爵如今年迈又刚愎自用,擅长任人唯亲和钻营腐败,但他一个人统筹全局,就和你们这么多人僵持不下。所以,是因为你们当真无能,还是因为你们在互相拖后腿?选一个吧。“

  “你什么意思?”跟着弗米尔过来的青年才俊忍不住了,这家伙说话太伤人,换成塞萨尔站在她对面也很难不脸色难看。

  “要说我们和你们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们真在团结一心打仗。”戴安娜忽然放缓语气,温柔地微笑起来,“你们自己难道不明白,你们正在互相拖后腿?你们当然明白,但你们看待彼此都能力平庸,谁也没法得到一致认同,——认同只要把某人推上去统筹全局,战况就可以该变。甚至你们自己都不愿意上去,因为你们知道,自己要是上去了,不一定能胜过老迈的维拉尔,还会被其他人贬低的灰头土脸,落得更可悲的下场。”

  弗米尔不吭声了。塞萨尔看得出来,老家伙其实可以出言反驳,以他的话术,不是做不到把戴安娜呛回去,但他是被推过来发言,如戴安娜所说不想擅自代表其他人。弗米尔要是自行代表其他人落得不好,自己就得背上黑锅,变得灰头土脸了。

  戴安娜抓准了他的弱点抬高话音,借着势头压人。“依我说,你们的状况再僵持下去,四分五裂是迟早的事情,到时候哪怕理念再动人也无济于事。注定会有人不那么坚定,想要给自己谋个出路,拿其他人当自己成就事业的祭品。”

  她一手端起自己的下颌,另一手抓着塞萨尔的手腕做示意。“时间不够,赫安里亚的大军一路南下,只要攻破我们,你们就得跪下来祈求宽恕。地理条件不够,你们后方就是庇护深渊,所有人无路可退。不如说打一开始,你们自己就缺乏信心,借了克利法斯的势头才相信自己可以推翻国王,无奈克利法斯已经被挡在北方门外。这时候,就需要一个像维拉尔伯爵一样统筹全局的人。”

  “难道不是他把克利法斯的支援挡在了门外吗!”还是有年轻人沉不住气,指向了塞萨尔。

  “自然如此,”戴安娜若无其事地说,“我的丈夫站在哪里,就会坚决履行哪里的职责。”说罢她斜睨了塞萨尔一眼,让他知道这纯粹是胡扯,因为他扔下北方的战事不管去了特兰提斯。“可是,由于他是萨苏莱人,”她继续说,“这个站在哪里,只取决于谁能给他足够的支持。”

  “支持?”弗米尔终于开口。

  “连埃弗雷德四世这么任人唯亲的人,都给了他从冈萨雷斯到古拉尔要塞的所有土地,你们却只提供一群互相拖后腿的军队?”

  在场的年轻人都快绷不住神情了。“他是萨苏莱人,送到他手里的东西,就是送到你手里!难怪维拉尔伯爵过去对你赞誉有加!”

  “你这讽刺是要暗指我贪婪无度吗?”戴安娜好整以暇地笑笑,“好吧,既然有这个共识,我们就继续往下说吧。都已经贪婪无度了,怎么也要真贪婪无度地拿到些东西才行。塞萨尔是萨苏莱人,你们不可能把他列入议会席位,这我知道,所以你们的席位就给我一份吧,今后的所有会议都要有我在场,把我当作领袖之一。”

  几个中年人也开始眉毛直跳了。因为他们听得出来,这不是最终要求,是初步条件。“你还想要多少,公爵的女儿?”弗米尔问她。

  “在我入场之后,”戴安娜说,“有三个好处。其一,我可以充当你们和皇女盟约的纽带,今后她往北方开拔,收复领地,两国相接处就是北方最稳妥的缓冲带,有人想进攻奥利丹,只能从多米尼那边发起攻势。其二,如今这片北方领地,以古拉尔要塞为分界,我们不会划入帝国疆域,仍旧是我和他家族名下的奥利丹领土。最后,这位身在其位就会履行其责的萨苏莱人,他会以自己的名义统筹整个战场,妥当安排你们所有人的战略和战术方向。”

  塞萨尔发现她早就把事情都安排好、想好了。用他的名义掌握这场战争,也不是主要目的,而是让她入场的附带条件。至于安排战略和战术方向......应该就是让阿尔蒂尼雅拿着他的名义放手去做了。把贵族联盟出兵支援变成补充他们自己的兵力,这改变的确很彻底。

  “这是全部?”弗米尔问她。

  “的确是全部。”戴安娜抓着塞萨尔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掰开,当着所有人的面表示是她掌握他,而不是反过来。“很明确的条件,不是吗?你们想说服他,让他上前线,我则会说,这根本不需要说服,只是要用我的方式来做。”

第六百零五章 今天有两个爸爸

  ......

  “好样的,”塞弗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你就这么把我给卖了。”

  “我什么都没说,”塞萨尔回说道,“只是戴安娜说她可以说服你,我就让她去了。你自己不会拒绝吗?”

  “我不仅因为智者之墓的事情欠她条命,还劳烦她在荒原那边......阿娅身上有一堆诅咒会让她失控,你是知道的,你的,还有库纳人的。”

  塞萨尔耸耸肩,“那你可有得还了。还好我不用还。”

  “我在她身上吃的亏迟早要在你身上找回来。”塞弗拉叹气说,“所以你们打算要怎么办?”

  “大部分时候,都由无貌者扮成我在战场上装病。”塞萨尔思索着说,“你就带着阿娅在军营里随便走,别离她太远就行。如果事情非我出面不可,戴安娜就利用我们俩微妙的联系,交换我们俩的位置。她说这样大致上是无害的,至少比传送咒无害,而且,几乎没有施法痕迹。”

  “至少我不用看着你在我脸上到处晃了。”塞弗拉好似要给自己找安慰一样说。

  “你对我可真是严苛。”塞萨尔合拢纸卷,从堆满书桌的文件和汇报上抬起头来。好不容易抓住他一次,戴安娜把最近积累的汇报全都堆了过来。她说是有人问起来,他能答得出自己领地的情况,实际上报复的成分不少。

  完成会议之后,其他人都在筹备婚礼,他却拿着这堆文件看了一整天。

  塞萨尔今天埋头于领地汇报,果不其然,内容不止有政治事务,还广泛关注各种工坊生产和堡垒建筑的结构考虑,其中有数不清的数学计算和物理分析。要不是他把狗子拉过来在他一旁打下手,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数理考试。

  然而即使有狗子打下手,他还是把密密麻麻写满一行行数字的纸页堆满了桌子,越写数字就越大,表达他对这事的极度恼怒。

  “每个人都该对自己不想接受的自我要求严格。”塞弗拉冷冰冰地说,“我在思考的时候,把你那边渗进来的欲望挑出去就像在吃鱼,每一口都能咬出满嘴的刺。”

  “相反,我接受了你那边渗进来的所有东西。”塞萨尔说着侧过身去,“你有觉得最近我们俩更像了吗?”

  她倚在墙壁上,抱着胳膊斜视他,“一点也没有。”

  “你准备好在宴席上受人瞩目了吗?”塞萨尔问她,“人们一定会问你部族的事情穆萨里的事情,问我和你还有穆萨里之间的复杂关系。你和穆萨里确实是同母异父,但人们都认为我和穆萨里同父异母,这想法着实很有意思。等你出现,人们就该认为我和你同母异父了。”

  “别和我说这事,太复杂了,我听了就头疼。”

  “对了,”塞萨尔说,“还有一件事,你在部族的时候,也听说过古老的联姻故事吧。过去萨苏莱人势头最盛的时候,有个北方的皇帝就找了个萨苏莱女人当妻子,为的是求来一支萨苏莱人军队为他镇压叛乱。如今这事落在我头上,算是换了个性别。有没有人想找你联姻我不知道,不过一定有人问你萨苏莱人出兵的可能。”

  “参加一场婚礼而已,这也太麻烦了吧?”

  “提醒你想好怎么回答而已。”塞萨尔说,“理论上来说,为了符合人们的想象,你应该叫我兄......”

  “什么都不会叫的,”塞弗拉瞪着他,“不讲理的家伙,也别把我放到你们的破烂政事里。”

  塞萨尔站起身来,递给她一只茶碗,碗里的水雾正盘旋升腾。“为了让我看着比较讲理,这杯刚泡好的茶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