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295章

作者:无常马

“我......好吧,我什么不知道。”

“承认自己的不足也是一种勇气,哪怕你如今已是伟大的神选者。你这么说我很高兴,毕竟没了我的指引,你连在水中穿行都很难做到。”她握住他的手,带他游往梦境之海的更深处,“我会在这里,也是因为我们都知道,你应该留心那些残忆,塞萨尔。有时候它们会带来恐怖和创伤,你需要把那些东西挡在门外。这就像......”

“就像小孩把黑暗挡在床底下?”

“哦,我没听过这个故事。”海之女很惊讶,“不过听起来很奇妙。你可以做一扇看起来像是床的门扉,把它们挡在床下。孩童的幻想总是可以作为门的材料。我是认真的,塞萨尔,请你回忆自己童年时代的记忆和感受,至少试一试,我会在旁边看着你的。”

塞萨尔觉得戴安娜一定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知道人鱼氏族是怎么回事,可能比他知道的更清楚。也许她在嘲笑他想扮成个小孩,于是决定让他体会一下真正被当成小孩的滋味。

第七百二十八章 你的每一份记忆都有我走过的足迹

......

梦中的屋舍由海之女拉着塞萨尔的手一砖一瓦搭起。他本以为这会耗费很长时间,或者连初次尝试都难做到,但是,海之女否认了他的想法。

她说,他已经拥有诸多神祇的恩赐,可以承载一个极其庞大的灵魂,然而他却烧尽了自己的血肉和灵魂,只有本质性的存在回归到襁褓中。虽然他受诅的血肉灵魂都已不在,诸神的恩赐却会追逐他的本质一同重来。现在,他就像一个惊人的建筑队,可以搭起宏伟的大神殿,只是缺少了蓝图,如今跟着她搭建原始人的茅屋,当然轻而易举。

“现在我相信,”海之女说,“你可以把自己的梦造成非常宏伟的形状,你可以探索自己梦的尽头,亦或是没有尽头。你曾对我说过伟大真龙的图书馆,我想那是类似的东西。无穷无尽延伸的图书馆就象征着它可以无穷无尽延伸的思想,你也可以拥有类似的东西。”

“你该不会对每个小孩都这么说吧。“塞萨尔说。

她承认了,“好吧,你说得对,不过你如今的起点对其它生灵来说,已经是高不可及了。某种意义上你就像是诸神的孩子,那些注视着你的神,不管你如何献祭自己的一切,只要你还存在,它们的视线就会一如既往地追随你。”

“神代远去也没多久了。”塞萨尔说。

“我知道,所以在神代远去之前,尽你所能长大就是你该做的。即使你没有烧尽自己的灵魂和血肉,你刚蒙受神赐不久,在神选者的意义上,你也还是个孩子。所以,你总归是个孩子,需要时间长大。如今你的血肉灵魂也回归襁褓,未必不是坏事。”海之女说。

“我不是......”

“别有负担,”人鱼摇了摇头,“这是你的梦境,你有权力回归襁褓,也可以相信自己还在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或许你这么相信了,你才能搭建出更好的屋子。”

“你这话......”

“你还能记起来自己不到十岁时的幻想和愿望吗?你儿时是怎么追逐其实并不存在的梦和希望?你要怎样在夜晚时分穿梭到床底下的童话世界?你会如何同镜子中的自己对话?你不必告诉我,但你也不必遗忘,你可以不假思索地说出来这一切吗?”

那些追忆就在塞萨尔的思绪中,他想说出来,不过实际上很难说得出口,它们就像河底一些滑不溜秋的小鱼,伸手去捞却到处逃窜,抓住了也会滑走。他觉得他只能耸耸肩表示无奈了。

“没关系,塞萨尔。”海之女说,“你还有时间可以完成这些事。只要你记住我所说的。现在我们继续吧,我要带着你做的事情还有一大堆。你想在沙滩上搭沙子城堡吗?”

塞萨尔即使躺在襁褓里当婴儿,他也可以和塞希雅讨论世界的变局,遇见卡莲修士,他也还是一样和她争论,只是这回卡莲修士可以戳他的腮帮子让他闭嘴而已。然而在他自己的梦里,不管他把自己变得有多高大,他都感觉自己在被迫当孩子。

这感受很难说是愉快还是不愉快,总之让他情绪非常复杂。而他复杂的情绪在她眼里,也像是孩童的顽固。

海之女见他不语,开始拉着他轻声歌唱,虽是哄孩子的儿歌,但也是人鱼氏族的歌谣,传入他耳中好像有蔚蓝的大海从他脑海中升起,波涛不断拍打海岸。她的声音就像是一双手裹住了他的脑袋,使得往昔的幻想持续不断从他脑海中浮现。遍布沙砾的海岸从他脚下显现出来,往远处延伸,好像没有尽头。

塞萨尔一直以为,自己在对一个好奇的孩子诉说何为欲望。现在他发现,他才是个那个孩子,他在做的,也像是得意的孩子对她展示他很珍惜她却难以理解的宝物,并对她滔滔不绝讲述他的宝物有多厉害。

想到自己在人鱼眼里居然是这种印象,塞萨尔简直要晕过去了。

认知的差异就是这样,有时候非得走出来看一眼,才能发现一件事在自己眼中和在别人眼中有多大区别。

海之女拉着他的手带他在沙滩上漫步,用她氏族的童谣引导他的思绪,令梦中的海和沙滩不断延伸开去。潮湿的海风开始从他发间穿过,对往事的记忆在他头脑中挤在一起,变得无比纷乱。他记忆中的群星俯视着他们,前方还有扇门孤悬在星空下。

“有客人要进来了,塞萨尔。”海之女说,“和我一起等待吧,但不要停下你的思绪,我会继续歌唱的。”

歌声更飘渺了,他觉得自己真就是个小男孩躺在床上,盖着被子,还有个梦中的人鱼在给他唱安眠的摇篮曲。他似乎能感觉到门在缓缓开启,比想象中要缓慢得多。

塞萨尔这时候的想法和信使一样,这件事一定要在梦的最深处进行,绝对不能传到外面去。但是,她的歌声实在飘渺悠扬,他觉得自己好像要躺下去了。这念头实在虚幻,连星空都变成了黄昏的橙红色。

戴安娜走了进来,依旧高挑窈窕,步态安然,衣着表现出优雅华贵的风采。然而歌声的音符从她身边飘过时,她脚步踩空了,因为她迈出的那条腿莫名变短了,接着人也在沙子上扑倒了。

她优雅的衣服就像小孩偷了大人的衣服一样,哗啦一声洒落下来。沙滩上一个看着还不满十四岁的少女倒在满地贵族华服里,吃惊地盯着自己。

“怎么回事?”她瞪着自己的小手,“我的法咒呢?我这么多的法咒这就没了?”

塞萨尔已经明白怎么回事了,戴安娜自信对抗菲瑞尔丝大宗师导致心智受创,但她不想承认自己回到童年时代,于是用法咒把她扮成了二十来岁的模样。

然而海之女正在梦中引导他童年时代的记忆,就像暖风悠扬吹过,一下子让她情不自禁去掉了伪装,就像褪去了自己身上裹着的厚衣服。

“现在你看到了,”海之女说,“你在人类世界的爱人和你一样,不愿承认自己的童年时代。即使她真正回到了那天,也要用厚厚的伪装把自己掩饰起来。”塞萨尔看到一缕微笑绽放在她嘴边,她虽然看着年轻美丽,但那笑容中有着岁月流逝刻下的痕迹。

戴安娜驻足听了会人鱼氏族的歌谣,似乎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也不再掩饰,对着地上的衣服诵咒,从一堆梦的泡沫中取出一套少女的衣裙给自己套上。她踱步来到他面前,发现自己的脑袋竟然还够不到他的腰,顿时眼睛都瞪大了。

“我命令你立刻变成和我一个年纪,塞萨尔。”她仰望着他说,“倒不如说你为什么没有和我变成一个年纪,甚至变得比我还小?你是听不到人鱼的歌声吗?”

“让海之女进来这件事到底是谁提议的?”塞萨尔还是想问。

“当然是我提议的。”戴安娜抱着胳膊说,“你居然带着那种可悲的心思给人鱼氏族讲述你低俗的欲望?我不得不让你知道人鱼氏族究竟是怎么看待人类这种生灵,以及怎么看待你的。像稚童一样滔滔不绝诉说自己的宝贝有意思吗?你知道,你就像是小女孩在给大人炫耀自己幼稚的布娃娃吗?”

“你有本事先把你自己变回去。”塞萨尔说。

“我已经在和先祖的对抗中取胜了!”她抬高了声音,“不过是心智受创而已,就像骑士在战场上作战留下了剑伤。这叫荣誉的象征,你懂吗?你根本不懂!”

“就算我刚遇见你的时候,你都没有这么幼稚。”塞萨尔说。

“你给我把腰弯下来,塞萨尔。”她说。

塞萨尔耸耸肩,对她弯下腰去。他原以为会有一个少女的亲吻,结果戴安娜迅速诵咒,手指用力戳在他脑门上,他忽然感觉世界在他眼中变大了,或者说他变小了,接着他就被自己宽大过头的衣服绊倒在沙滩上。

“怎么回事?”他盯着自己小了不少的手。

戴安娜对着施咒的手指轻吹了口气,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先祖的法咒,”她得意洋洋,“我已经学会了,就拿你当第一个体会它的人。”

“可我没感觉我自己心智出问题。”他说。

“我还没钻研到那一步。”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不过,让你没法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也足够了。以后你就保持着这个年少的样子做梦吧,只要我还没长大,你就不许长大,哪怕在梦里也不行——阿雅那家伙嘲笑我说话像是回到好多年前也就罢了,你绝对不行。”

塞萨尔无奈,刚想说他没衣服可穿,戴安娜就从她梦的泡沫里取出一套衣服,给他从头顶往下套了上来。

戴安娜压低声音。“我可要提醒你小心一点,不要扯破我给你准备的衣服。”她说着把他的衣袖拉到手腕,然后把衣摆往下拽,“衣扣在两袖和背后都有,设计上就是很难一个人系。但是,这不意味着我在扮演仆人的角色。有些年轻的贵族男女出去偷情不带仆人就会这样互相系,你也得给我系——别说我没有告诉你。”

等她转过身去,塞萨尔伸手触碰她背后的系带。“我算是知道你小时候性格有多恶劣了,”他说,“就为了这种事要把海之女请过来,还要把我也拉到多年前的样子?”

“要怪就怪菲瑞尔丝先祖吧,”戴安娜说,“为了表达灵魂的无用,她就是要用这种法子给别人恢复青春——血肉退行,灵魂蜷缩,心智倒退,只有理性的知识还一如往常。这种创伤还没法很快弥补,因为心智本来就不是容易弥补的东西。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不朽的存在不想和她碰面了吗?还拥有灵魂的人既无法理解她,也不想靠近她。”

“这还真是疯狂。”塞萨尔说。即使不是剧变的时代,有这么多的势力彼此撕咬争斗,结果有一天,某个至高领袖的心智忽然倒退回多年以前,那些积累至今的筹谋和决断能力都成了图书馆中的书,无比陌生地堆在此人仅有十多岁的心智当中......

在他能看到的地方,阿婕赫和戴安娜都算是深受其害。

“你能知道就好。”她说。

“但你还是任性过头了。”他说。

“我就知道,塞萨尔。”她宣布说,“要不是你长成比我还矮的样子,你已经说出更难听的话来嘲笑我了。这就是我未卜先知,给你应有的惩罚。”

“好吧,”塞萨尔放弃了,“菲尔丝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不久前还在小声抱怨,说我看着比她还小呢。”戴安娜眉毛一扬,“再加上她和冬夜私自联手,差点在特兰提斯要了自己的命,这两件事情累计起来,已经足够让我把她们俩关禁闭关很久了。不过冬夜还是得时不时扔出去放个风,免得亚尔兰蒂找上门来。”梅我我想呢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情况似乎比你说的更严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