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是啊,这就是蛹啊,亲爱的,只能顺着浪潮漂流,不能逆着浪潮前行。我看他是想从他自己的灵魂中发掘力量,要不然,他就得变成真龙的提线木偶了。”
塞萨尔稍稍咋舌,不再多问。他展开莱斯莉丢来的黑色衣裙,这东西在设计层面颇有库纳人的风格,花纹繁复至极,胸前也以细密的黑色丝带交叉系紧,裙摆蓬松柔软,层层褶皱彼此堆积,看着过于华丽,叠在裙底就像用许多黑玫瑰缝合而成。
他把裙子套在米拉瓦身上,细致地系好胸前丝带,又勒紧腰部系带,让裙身紧贴他细柔的腰身。带花边的衣领从他肩头绕到他锁骨处,他把最上方丝带系紧,用力一拉,刚好能包裹住他小丘隆起的轮廓。
塞萨尔把米拉瓦从斗篷中放出,让他赤足在溪流旁转了一圈。整件衣裙从两肩到腰腹勾勒出他柔软的身段,裙褶往下层层展开,配合他柔顺垂落的黑发和他苍白的腐烂香味,真就是个美到病态的女孩。
腐烂的黑色玫瑰?穿刺而死的少女?还是死在她双胞胎兄弟的灵魂中?塞萨尔几乎能想象出米莎被神殿的栅栏刺穿腹部死去的样子,甚至能感觉到她还在这里腐烂,用米拉瓦的灵魂血肉展现自己无法消逝的存在。
米拉瓦伸手抚过自己颈部的荆棘环,尖刺扎破指尖,渗出血来,不仅沿着他的颈部流经他的锁骨,滑落他白皙的胸脯,还沿着他的手指流经他的手心,滑落他的手腕。那个穿刺而死的女孩在他身上更加明显了。
这家伙着迷于自己身上那股死亡和生命交织的气味。
“可以给我血了吗,老师?让这衣裙和荆棘环穿透梦境和现世的界限,烙印在我的灵魂中?”他又在微笑了,细白的犬齿若隐若现。
塞萨尔将米拉瓦紧搂在怀,好似要把他拥入他的身体。他亲吻他流血的颈项,刺破嘴唇,紧贴他因为喘息和刺痛而战栗的肌肤,吻得那荆棘项圈鲜红一片。米拉瓦每一声带有刺痛的喘息都像是呻吟,穿过他的灵魂让他感到腐烂的甜腻和芳香。
“给我痛楚,”米拉瓦抱紧他的腰身,喘息着将脸颊埋入他的黑发,“给我爱和宽恕。伤害我,怜悯我,疼爱我......我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你也要满足我的一切渴望。你是我的始源之神。”
当然,塞萨尔用最深入的方式占有了他,甚至雕刻了他,每一寸皮肤、每一处身体轮廓、刻入肌体的荆棘项圈、穿透梦境和现世的衣裙、颤抖的嘴唇,甚至是他灵魂中那个死去的双胞胎的意志,甚至是他作为赫尔加斯特神选者的存在。
战争和冲突之神之于始源之神。
“我会吞下你,”塞萨尔低声说,“我的孩子。”
“不止是爪痕,你还拥有憎恨之主的饥渴。”一条巨狼忽然发声,“可否告知它身在何处,始源之神的先知?”
第七百八十四章 抚养她的代价
“错过了。”塞萨尔说,“她尚未诞生。”
更多烟尘从地底浮现,他隐约看到身侧一条巨狼有些枯槁,毛皮已经朽坏,像鞣制过的皮革一样紧贴着它宛若风干的身体。它是个干枯的死者,但是无法真正死去,如风沙般徘徊在世界的阴影中。
“这道爪痕?”它的声音粗粝嘶哑。那些躯体完好的狼不会人言,这条干尸似的狼却会说话,实在是奇妙。
“这道爪痕不属于过去。”塞萨尔说,“它和这个时代至少相距千年。”
“预言说我主本该生于数百年前。”尸狼说,“每一条路都指向它降临于世,我们也因此徒劳寻觅了数百年。”梅没没我想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命运并非不能改变。”
“这绝非轻易之事。”
“是的,”塞萨尔说,“我知道这绝非轻易之事,但如果有人可以付出、也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呢?我曾为改变一座城市的命运烧尽了自己的灵魂和血肉。我想,时间就是一座小径分岔的迷宫,有无数条路指向毁灭,但它总有几条不一样的岔路。”
“我可以理解拯救,但谁会愿意为我主付出如此代价,只为推迟它的诞生?”尸狼反问。
“憎恨之主先于黑暗时代诞生,还是晚于黑暗时代诞生,这事情的影响远不止是它看起来的样子。”塞萨尔说得很平静。
“历史的脉络会因此改变,时间的湍流也会指向它处......”尸狼低语,“这真是令人不快的理由。”
“请容我讲述,”塞萨尔继续说,“不止是憎恨之主,其它不是从野兽,而是从残神遗体中诞生的始祖,也都被封在同一个地方。憎恨之主诞生于黑暗时代终结的几十年后,吞噬了众多残神的蛇行者还要更晚,晚了千余年之久。如果这些残神化身的野兽人之祖早于黑暗时代诞生,后世将归于野兽人之手,我和我所知的人类族群都不会存在。“
枯槁的尸狼踏前一步。“我并不在乎你们的争斗,但你要告诉我,将来的生灵,憎恨之主在后世经历了什么?”
“你们没法自己确认吗?”塞萨尔问它。
“我们只能在现世表皮破碎的时代现身。”
“对残忆说这个有用吗?”塞萨尔继续问它。
“我们本就是受诅的残忆徘徊在这世上。”尸狼用它干枯的眼珠凝视他,“我记得每一段历史本来的样子,也记得每一个闯入过往时代的生灵。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不知道你不属于这个时代,只是来残忆中寻找尘封的往事?”
“好吧,”塞萨尔思索着他和阿婕赫复杂难解的关系,“她......虽是野兽人,却不在乎自己为谁而战,法兰人养育了她,她也因此对野兽人伸出爪牙。你几乎可以认为是我养大了她,虽然我只是个仆人,被迫看护那个残忍的小家伙。”
“你身上刻满了它的爪痕。”枯槁的尸狼低吼。
“因为我用我的血和灵魂喂养它。”
“奇怪......”尸狼撕磨着它腐朽的牙齿,“我主会吞噬抚养者的灵魂血肉逐渐长大,这几乎就是献祭。每一刻的相处都是在攫取生命。你应当苍老、应当枯萎、应当衰败,为这无法违抗的命运痛哭流涕却无力反抗。需知它的需求就如无底深渊,你每献祭自己一分,它就会长大一分,直至它完全吞噬你的一切。”
如此说来,除了他以外,不管是谁来抚养当年的阿婕赫,都要遭遇大难。他隐约能够感觉得出,那条小狼抱在他怀里的时候不只是在饮下他的鲜血,撕咬他的骨肉,还在无形之中持续攫取他的生命和灵魂。逃离毫无意义,因为她的利齿就像锚钩一样锚定了他的存在,而她的渴求就如无底深渊,任何尝试都无法改变这等绝境。
然而他当年面临着更大的绝望,相比之下,这等缓慢的绝望就不那么值得关注了。
塞萨尔眨眨眼,微笑,“我来不及苍老、来不及枯萎、来不及衰败。我这么说,你能理解吗?”
“来不及——”
“在她长大的那些年,亲爱的,”塞萨尔摇头,“我所经历的远比苍老、枯萎和衰败更加残酷,你所说的是乃一些缓慢的痛苦和绝望,——目睹自己枯萎老去,品尝自己日渐衰弱,绝望于这等命运无法逃离。可是,我所经历的根本等不及我去慢慢感受和品味,有那么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死去,夜里被人放血割喉,白天又被人从木偶里抽出来再造躯体。”
更绝妙的是,有时候亚尔兰蒂把这事忘了,他就得困在木偶里当一个枝条小人,直到她又把这事记起来。
“灵魂呢?”尸狼质问。
“我的灵魂先是被撕成两半,然后又因为道途的诅咒不断受到污染,不断流失和填补。她攫取的可能还没有我自己损失的多,可能我当时的女主人把损伤一起补上了吧。对真龙先知的传承者来说,这也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你们人类比我以为的更疯狂。”尸狼说。
“这倒不是人类的问题......”塞萨尔回想自己经历的疯狂岁月,和那段残酷的经历比起来,抚养阿婕赫带来的诅咒颇有些隔靴搔痒的意味。“你这位憎恨之主刚出生的那几年,几乎每天都要吃一具我的尸体,从头到脚。”
尸狼低吼,“堪称恩赐。从任何角度来说,你都慷慨得过了头。抚养憎恨之主的生灵本该陷入绝望和痛苦,并因此憎恨自己正在抚养的孩子。这本该是命运所指。我甚至能预见那母兽在绝望中垂垂老矣的样子。无论如何,憎恨之主都会带来憎恨、背叛和痛苦。”
他亲爱的阿婕赫,她还有多少秘密锁在她灵魂的阴影中?她没有任何可能从他身上得到憎恨和背叛,她还不明白吗?
塞萨尔揣摩着尸狼诉说的启示,“我被撕成两个灵魂,我的另一半灵魂远比我空虚,她靠着杀害我来满足饥渴,你那位憎恨之主还年幼的时候,就跟在她身边等着吃我的尸体。现在想起来,她胃口确实很好,那么点个头就能吃掉我一整具尸体。”
“后来呢?你如何逃过最致命的命运转折点?如何逃避它彻底献祭你以获取完整和自由?无论如何你都不可能逃离。”
“还有这回事?”塞萨尔不禁眨了眨眼,“好吧,我这么说吧,我深陷始源之神的诅咒,失落神代深处,受困在门扉另一侧。除了我的另一半灵魂,在这世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够跨越门扉找到我,更别说是吃掉我或者献祭我了。憎恨之主尚且完整的时候都没法重归神代,一个幼体怎么可能做得到?”
“代你抚养它的生灵呢?总该有人被献祭。”
“菲瑞尔丝大宗师继承了库纳人王室的遗产,她抛却灵魂成为伪神,就算最古老的憎恨之主亲至,它也只能对她低声咆哮。就是她把阿婕赫丢给我,让我抚养......”说到这里,他忽然对一件往事恍然大悟。
“怎么了?”
“你这么说,我就知道为什么她把阿婕赫封印了一千多年了。”塞萨尔说,“憎恨之主的幼体,听起来她是个受诅咒的孽物,会给抚养她长大的所有生灵带来憎恨和痛苦。听起来她本该扭曲亲情和美好,撕碎生命和祝福,但在我这边,她身边的邪恶远比她更甚。她要诅咒的,全都深陷更绝望的诅咒,她要扭曲的,早已被扭曲到极致。而她循着预言要献祭的,要么就像我一样提前万劫不复,要么就是像菲瑞尔丝一样......”
“它还来不及长大,就挑衅了不该挑衅的存在......”尸狼低语说。
“所以受到惩罚。”塞萨尔说。难怪阿婕赫灵魂缠满锁链,困在塞弗拉的身体里受到层层桎梏。并不是菲瑞尔丝给了她一桩艰辛的任务,要她承担这个重大使命,而是她当年找不到塞萨尔的存在,于是想要献祭菲瑞尔丝,结果反受诅咒,一直困到千年之后才终于求得解脱。
也许,正是因为这段尘封的往事,当初菲瑞尔丝才会一见到阿婕赫就把她捏碎,把她变成可怜巴巴的幼狼。
塞萨尔试图回忆他在安格兰南方找到的残忆,回忆菲瑞尔丝举行仪祭时他照顾阿婕赫的感受,他能记起一些痛楚,感到一丝衰弱,仿佛她把牙齿深深嵌入他血肉中汲取鲜血。然而这份感受比起他早年的经历何其微弱,尚不如他揉捏那条幼狼时得到的满足。一个人本来就深陷诅咒的时候,很难去在乎多出来的一小份。
衰老......法兰帝国的时候,他倒是想活到他能感受衰老的年纪,可惜这完全是痴人说梦。
“血肉和灵魂正是生命所在。”尸狼低声说,“凡俗之子尚可从这世界攫取养分,我主却要吞噬和继承它的抚养者。这既是诅咒也是祝福,意味着它从你身上继承的远胜一切——甚至胜过它本来的面目,胜过这个世界,胜过我们这支古老的族群。你是我主之父。”
“你本来打算这么安慰我吗?”塞萨尔有些好奇。
这家伙比他想象中更坦诚。“倘若我遇见你时看到你肌体枯萎,面容苍老,灵魂衰朽不堪,在嘶哑的喘息中蹒跚前行,脚步踉跄却求死不得,我会如此安慰你。我会因为你身上的爪痕而祝福你。我会抚慰你的灵魂,只求你不要怨恨自己孕育的生命。我会试着吸纳你成为残忆的一员,让你和我们一同奔跑。但你......”
“怜悯啊......”塞萨尔想起了娜佳。
“你知晓怜悯?”尸狼眼睛睁大。当然,他们都知道这个怜悯绝非它字面的意思。
“我和阿婕赫有个孩子,是憎恨之主另一侧的狼首。”塞萨尔说,“倘若我能在现世唤出你们......这孩子可以满足你们的期望吗?”
第七百八十五章 狼群的分裂
“你所求何事?”
塞萨尔抚摸着怀里这孩子的头发,这能让他思维更活跃。“古往今来无数灵魂遭受的痛苦和折磨催生了无法想象之物,如果任由一切发生,所有生灵都会堕落永罚地狱,遭受永世折磨。为了寻觅救赎之路,我想争取每一个可以争取的力量。”他顿了顿,接着补充说,“换言之,就是战争。无人可以逃避,即使是孩子也不行。”
“世界表皮尚未破碎时,我们无力徘徊世间。”尸狼说,“不过,有我主的分魂存在,你可以让它举行仪祭唤出少许族民,献上血食即可满足我等。”
塞萨尔点头,“还有件事......”
“憎恨之主?”它反问。
“是,”他说,“生下这孩子之后,她悄无声息离开了我,也离开了一切有人迹的地方。我听说她一路往北方去,彼时世界已经安稳了千余年,光明笼罩大地,只有北方森林最深处还存在黑暗时代撕裂现世的伤痕。”
“还有其它要说的吗?”
“那地方也是法兰人的神献祭自己的地方。她和黑暗时代一起死去了。”
“神祇本就不容于世。”
“也许吧,”塞萨尔说,“但也有人说她也许会回来。待到世界再次支离破碎,人们会不得不求助于她。只是不知道她归来时看到自己的世界堕入更深的绝望,又会作何感想。”
“这和我们的族群无关,”尸狼说,“但是,世界表皮破碎的时候,一定会从它已有的伤痕开始破碎。如果有谁在那处伤痕等待,做好了一切准备,它就可以拥抱最凶险也最纯粹的洗礼。”
“洗礼?”就像洪水冲垮堤坝,然后从破口汹涌喷出吗?
“我主的饥渴永无止境。”它说。
“这我倒是知道,我见过她撕咬真龙遗体,一直吞噬到自己晕厥过去。虽然我也见过她吞噬历史和残忆,见她吞噬过任何有形或是无形之物,但洗礼......”
“这是契机。”尸狼说,“对你们来说是祸端的开始,对她来说,也许会是升神的契机。”
“老米拉瓦也去了北方,莫非他也想接受洗礼?”塞萨尔喃喃自语,低头看着他怀里完全背离了既定命运的米拉瓦。
对比头发粗粝的老米拉瓦,这孩子满头黑发像柔丝一样缠绕着他的手臂,黑眼眸中缺乏压迫感,只让人觉得幽暗深邃,黑色衣裙下纤细的身段也看不出老米拉瓦当皇帝时健硕高大的姿态,颈部红黑相间的荆棘项圈点缀着血痕,更是让人觉得病态而妖艳。他整个身体都散发着玫瑰和腐败交织的气息,甜腻又危险。
和年轻的米拉瓦分道扬镳的时候,老米拉瓦态度尚可,甚至对塞萨尔指引自己的过去怀有些许敬意,毕竟,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过去有多难对付,当他的老师一定堪称折磨。可是再过些年,要是老米拉瓦回来看到自己的过去成了这样,说不定他会对他发狂。
会吗?
米拉瓦侧仰着脸看他,接着伸出手来,左手捉住他的手腕,右手手指灵巧柔软,指尖在他手心抚弄,带来一阵瘙痒。“你可得记得为我负责啊,塞萨尔老师。我和你双手相握的时候,一定会比老米拉瓦一个人更厉害,你说是吗?”
“要怎么负责呢?”他问。
“当然是握紧我的项圈啊,老师,这就像誓约的戒指,只不过我更喜欢它套在自己脖子上而已。”
塞萨尔伸手触碰他颈部的荆棘环,手指抚过时,两人皮肤都被刺破渗出血来。这家伙因为痛楚而微笑,握住他的手腕,把指尖咬在唇间舔舐,用犬齿撕磨,细白的肩头在他另一只手中微微耸动,光滑可人。他感觉自己的欲望在灼烧,这家伙就像是为满足爱欲而生的。
他看到尘埃弥漫,于是环顾周遭的森林和溪流,白魇已经收敛了自己月华似的辉光,因此这地方愈发阴暗了。乍看起来,此地除去几条狼和他们几个再无他物,但他知道,这些自称受诅残忆的古狼飘渺无踪,如同烟尘。
尘埃弥漫就是狼群现身的征兆。
不出所料,大群古狼在尘埃中现身。起初它们还影影绰绰,似是风沙吹拂形成的幻象,察觉到时它们已经成百上千,如同沙尘一般穿过树木和岩石,身躯破碎又重组,迈出步伐时飘散飞舞的尘埃更是平添了几分诡异。狼群大多壮如挽马,目光混浊,不懂人言,其中掺杂着少许枯槁瘦削如同干尸的个体,看起来是萨满或者法师。
“它们都能看到你身上存在爪痕。”尸狼说,“各个氏族在黑暗时代徘徊数百年之久,始终一无所获,我从未想到我们竟有再次聚集的一天。”
“它们都和你意见一致吗?”塞萨尔问它。
“对做梦的人展示獠牙利齿毫无意义。”尸狼说,“无非就是让你从残忆中醒来。比起这转瞬即逝的黑暗时代,筹备下一次聚集更为重要。”
“如何筹备?”塞萨尔试探它,“你们更想回应谁的召唤?你们是想追随纯粹的憎恨之主,还是想追溯她遗失的另一部分狼首?你不觉得少了那份怜悯,有些事情会变得和过去截然不同吗?”
尸狼缓缓点头。“你所言即是,不过时至如今,我们已非生灵,很多氏族追逐我主已经没有理由,只是延续祖先的意志。这是注定之事。”
塞萨尔摇头。“任何族群都有分歧。”
尸狼凝视着他,目光枯萎却锐利。“这么说,人类,你想分裂我们的氏族盟约了?如果是,我们要说的就远不止这些了。”
塞萨尔看着莱斯莉在一旁微笑,心知这家伙又在评判自己了。所谓的相信他能创造任何奇迹,换个表述方式,其实就是她对他的评判永无止境,满足她的更多期待就能得到更多青睐,提再怎么过分的要求,她都可以满足,反过来的话,事情就会变得非常难办。
虽说气氛有些紧张,空气中都带着火药味,不过他觉得这事不是不能争取。有些话不得不说,哪怕会把对话带到悬崖边缘。
“你们如今确实是残忆,过去就不是生灵了?”塞萨尔说,“所谓族群,绝非一个单一的意志。即使在我曾经守护的城市,即使有很多人为了信仰义无反顾拥抱死亡,也有更多人要为了将来的希望待在庇护所深处。一个族群若不能庇护子嗣,提供新血,即使它的族民永存不朽也无法逃过衰亡。”
“我很久没有听过所谓新生了。”尸狼说,“这是什么痴心妄想的神话故事?”
“我的孩子就是新生,”塞萨尔说,“就算她是憎恨之主的残魂,她也是新血,是和过去完全不同的个体。连憎恨之主都能给予新血,你们为什么不能?是的,你们有祖先的誓约未了,有古老的仪式需要准备,有重生的神祇需要追随,但最初你们是为了什么才追随神祇?为了憎恨?”
“是为了狩猎。”
“狩猎,血食,”他说,“说到底不就是为了满足生存的需要?因为生存,它们才得以拥有意义。若不能坚持带去新血,这种狩猎就算持续到永恒又有什么意义?族群,朋友,族群,——你拥有古老的坚持,你有信仰也有权力抛下过往告别自己生存的土地,就像士兵为了战争告别故土,但就没有族民值得留下来吗?你见过哪个族群为了争斗抛弃一切,把自己的幼崽都送上屠场?”
他们对视许久,枯槁的尸狼动也不动,狼首低垂,塞萨尔一边和怀里这家伙掰手指缓解忧虑,一边寻找狼群中有没有像米拉瓦一样的幼狼。
“当然,”塞萨尔低声说,“我知道你们灭绝了,从这世上消失没有数万年也有数千年,但这世界正要面临剧变,到时候表里互换,秩序破碎,未尝没有可能让亡魂重获新生。憎恨之主分明已经把怜悯留在了我身边,难道它不值得尝试吗?”
夜色依旧阴暗,因为尘埃弥漫更加阴晦。他先排除那些枯槁瘦削的尸狼,——看起来是古老萨满的狼类,然后从那些躯体仍然健硕的古狼中寻觅线索。这些巨狼说是更庞大的狼都不准确,不止是高,躯体也更狭长,肩高和人类近似。它们额头倾斜,耳朵相较寻常狼类也更狭长,獠牙接近大体型棕熊,从那挽马一样的肌肉可以看出强韧的耐力,不过对残忆和亡魂来说,耐力也没有什么意义。梅没没有想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叫它们恐狼也许更合适?塞萨尔揣摩这群巨狼,最终无法忍受地用上了洞察之眼,终于找到了答案。他穿透眼前这条尸狼空洞的眼窝,无视它意识中的迷雾直接洞穿了它的存在本身。他看到翻涌的色彩凝结成画面,看到狼群围猎深陷泥沼的三头巨蛇,猎手和猎物都处于生死边缘。
这尸狼如今看起来枯槁瘦削,垂垂老矣,彼时却幼小可怜,低伏在泥沼边缘呜咽徘徊。它满心困惑浸透夜幕,目睹血亲死于蛇口,尸体支离破碎,然后在恐惧中仓皇逃离。
不管使用多少次,塞萨尔都想说这视野真是不可思议。
第七百八十六章 始源之神的洞察之眼
然而话又说回来,塞萨尔行使这等视野,总是有一层隔膜,如同凝视湖中倒影,无法深入观察。只要他接近一步,就像伸手探入湖面,会使得涟漪泛起,镜影破碎。
想来这是因为他并非此世灵魂,他的起源也不是阿纳力克。这种视野看似高深莫测,但考虑到卡莲修士,考虑到她的信仰,要么就是希耶尔的视野,要么就是阿纳力克的视野,其中阿纳力克可能性更多些。
既然所有灵魂最终都要回归始源,始源之神可以洞察生灵的一生也不值得奇怪。对他这种外来者,利用阿纳力克的视野始终隔着层壁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穿透,但对卡莲修士,她也许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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