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5章

作者:无常马

塞希雅把剑收回去,瞪了他一眼。昨天傍晚,他把一堆从神殿修士那儿拿到的故事记录成册塞给了佣兵队长,今天清晨,她又被叫起来处理骚乱。这事里最忙的人可能就是她。

“少说废话,给我来点实际的。”

“我会从财政官那儿给你争取更高的报酬。”塞萨尔补充说。

塞希雅跟着他走上塔楼的环形台阶。“还不错,等你的好消息。”她说,接着又补充道,“这地方破事真是太多了,我还从没负责过一座城这么大规模的事情,虽然只是外城。”

“从没有过吗?”塞萨尔问道。

“这事放在我们黑剑,肯定要多个队长一起商讨,然后再往上交给团长、副团长和黑剑的法师商量。怎么可能交给我一个人?”

“有了这次资历,也许你就有资格争取更高级别的位子了。”

“出谋划策的是你,我只是跟着办事。”塞希雅提醒他说。

“不是我们俩一起商讨出的吗?”

“你可别把我往上捧了。”塞希雅挥挥手,走到城防炮边上沿着射击孔往外张望,“单是改造一群吃空饷的乡下炮兵,让他们的准头接近北方战场的精锐,这事我就没法沾得了边。那可是奥利丹的王国科学院......”

塞萨尔看她把胳膊支在窗口上,弯着腰喘气,便给她递去一个水壶。“有资历不就行了?”他看着她往嘴里灌水解渴,随口说道,“细节又不重要。人们都知道,你是我战场指挥和剑术方面的老师,肯定会有很多功劳算你头上。等你回了黑剑,不是你争不争更高级别的位子的问题,是他们要怎么重新看待你的问题。”

她听得把水都呛了出来。

“你脑子里是不是只剩下权力斗争了?”

“你们黑剑这种规模的佣兵团难道还能谈战友情吗?”塞萨尔反问道,“单看这个分包制,每个队长之间就既是合作者,也是生意上的竞争者,团长和副团长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军事领袖,而是商业团伙的头目。我听说你们的副团长以前是干律师的?应该很擅长跟人打官司要钱吧。”

“好吧好吧,你说得都对。”塞希雅把水壶扔回来。

“况且,要是你以前真有什么战友情可言,该发生的事情,肯定都在战场边上发生过了,还能轮得着我往过来凑吗?虽然真有的话,挖人墙角也不难就是......”

“你可真是个小畜生。”

“你就非得什么称呼都加个小吗?”塞萨尔从塔楼的箱子里拾起望远镜,“好像我真比你小多少似的。”

她接过望远镜,回头用恼火的眼睛打量着他。“如果不是我肩酸背痛拿不起剑,你身上多余的部件已经在地上喷血了。”

塞萨尔把手摁在塞希雅肩上,隔着厚实的棉甲和皮革甲摸索,在她肌肉绷紧的地方按下去,用手指顺着她肩部肌肉摁到棱角分明的肩胛,又按到颈项上。她好像本来想回绝,随后却长吸了口气,哼哼了两声,仿佛是感觉到了一股奇怪的倦怠。

“肯定不会有人在这里撞见我们。”塞萨尔说道,“当然就算给人撞见了也没关系,只是剑术学徒给老师缓解肌肉压力,你说是吗?”

佣兵队长放低脖子,拨开红头发,肘撑着窗口,由他揉捏她酸胀的后颈。“你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怎么好像什么都会?”

“如果我不知道你以前是丢了封地逃出来的骑士后代,我也很想问你怎么什么都会。”塞萨尔发现她正在用望远镜眺望远方的壕沟和工事。“所以现在这个情况,你有什么想法吗?”

“你揉了半天就是为了让我喘够了气就继续干活?”

“我只是问问想法。”塞萨尔又按在她肩上,顺着她肩后束的肌肉往上按压。

塞希雅缩了缩肩膀,呼了口气。“想法啊......想法嗯。我的个人想法是把炮兵召唤过来,让他们朝最明显的目标开几炮。”

“有什么理由吗?”

“你不止找我要意见,还要找我问理由?”

“至少给一个吧,我的好姐姐。”塞萨尔轻声细语地对她说。

“别用这么扭捏的语气叫我姐姐!啧,理由就是没有理由。”塞希雅把望远镜对准远方雾气缭绕的石头堡垒,也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纯粹是个人冲动,看着敌人慢条斯理挖壕沟垒工事我就心烦,要是只能干看着我就会发疯。”

“算不上慢了。”塞萨尔说。

“确实挺快。”佣兵队长轻声道,“也就意味着......”

“那些地位尊贵的剑舞者放下了身段干起了挖土的活。”塞萨尔点点头,“话说回来,我们俩说话的声音为什么越来越小了,好像怕人听到一样?”

“我不知道,你最好也跟我说你不知道。”塞希雅抬高声音,随后往她选中的方向一指,“就那座堡垒,看到了吗?把炮兵叫过来,把它轰塌,如果能顺便轰死几个剑舞者或者其他什么位高权重的部落领袖就算我们运气好。”

第七十章 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尽管塞希雅的说法很随便,塞萨尔还是听了她的话,使唤守门的狗子出去,把负责这座塔楼的炮兵队长找了过来。炮兵们需要按理论来场实操,炮弹也多到仓库都堆不下了,堆在了军营里,落灰落了这么久,战前消耗十来枚也不碍事。

“跟我说说距离。”他看向赶过来的好几个队长,虽然只叫了一个队长,但他们还是每个人都赶了过来。

几位炮兵队长在炮眼旁边拿着测距仪比划了一阵,接着商议了一小会儿。“约有一公里远。”领头的回答说,“可能会更远一些。已经到极限射程距离了,准头会很差。”

“可以。”塞萨尔点头说。外城哨塔的城防炮都是轻型火炮,不能指望跟重炮一个规格。“招呼士兵来做准备,”他说,“打歪了也没关系。先试试今天的风力影响,再按落点结果慢慢调整角度。”

用轻型城防炮瞄准一公里以外的土石堡垒非常困难,塞萨尔也没做过类似的实验。好在今天的名义是试炮,是一场教学测试。他们有一仓库的炮弹可以使用,目的就是炸塌那座外观最明显的土石堡垒工事。

为了保证准头,麻布火药袋经过了再三检查,装填过程也做的完美无缺。炮兵队长们对着指示表得到了仰角和方位角,拿着瞄准具再三确认,调整方位,最终由一个队长亲自插入导火索,将其点燃。

塞萨尔把望远镜给塞希雅,又从炮兵队长那儿要了个望远镜自己端着往远处看。轰隆一声巨响,迎着朦胧的晨雾,实心炮弹砸在偏离目标堡垒一大截的雪地上。几个队长估计了一会儿风力影响,等炮兵清理了膛内的火药残渣和碎屑后,他们继续填装。经过两次角度调整之后,炮弹擦过土石堡垒边缘,未能造成损伤,但已经够了。

确认角度合适后,塞萨尔招呼他们换上榴弹。在诺依恩要塞,填充了火药的榴弹相比实心铁弹库存较少,生产成本也高得多,需要考虑使用时机,但他觉得没有什么时机比现在更合适了。

效果很令人满意,他们发射了两枚榴弹,其中一枚在雪地里炸开,还有一枚轰塌了土石堡垒,用望远镜可以看到几个垒石头的草原人被撕碎了,残尸混着火药和破片洒得满地都是。毫无疑问,这是场警告,假如对方的领袖拿着间谍的情报跟部下宣扬守军的孱弱,振奋部族士气,现在就是让他们重新审视自己的时机。

他不是在跟人打牌,不能什么东西都藏着掖着,指望在关键时刻一击致胜。打击敌人的士气、动摇他们的既定决策是一方面,振奋城内守军和居民的士气也是一方面。等到中午,这事就会添油加醋传遍诺依恩,作为舆论的武器来对抗动摇民心的间谍和密探,当然,免不了会有很多虚构的部分。

......

穆萨里刚走到工事旁边,就看到莫努克捂着他血肉模糊的手臂断面,靠在壕沟最低处喘粗气,部族的萨满正跪在旁边给他治伤。土石堡垒挨了一颗极其精准的炮弹,变得支离破碎,周围也狼藉散布着残尸、铁片、焦烟、血污和大量碎石块。

“你跟我说诺依恩的炮兵都是吃空饷的废物。”莫努克说,他表情麻木,“如果不是我趴得快,地上这团烂肉就不是我的胳膊,是我的脑袋了。”

“这确实是准确情报,”穆萨里维持镇定的语气,“炮兵还是那些人,靠钻营上位的炮兵队长也还是那几个人。而且我们的堡垒远在射程极限位置,就算找来更北方的专业军官也不可能打这么准。”

“所以出了什么岔子?”

穆萨里回忆起当时的汇报。“有线人说,那位新上任的贵族少爷给炮兵队长们做了场可笑的临战动员,但是......”

“但是没人把这场临战动员当回事?”莫努克反问道。

“这你要我怎么才能当回事?”

“我知道,但现在,我还是要重新考虑你的意见。”莫努克长出一口气,“不是法兰人或者卡萨尔人的间谍有问题,就是他们拿过来的情报有问题。看看这四周,乱得就像是受了野狼惊吓的牧群。看在上一场遭遇战大获全胜的份上,我不会埋怨你,但其他马上就要过来的部族首领可不一定,——为了给那条受诅咒的孽怪做掩护,为了扮作我们真的在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面对炮火,各部族究竟愿意付出多少牺牲?”

是的,这话确实没问题,含义也很明显,穆萨里想道。那条双头蛇是很可怖,有关它的旧日传说也深入人心,然而,听故事是一回事,实际参与进去则是另一回事。

为了给真正的计划做伪装,为了分散城内的兵力,为了掩护它接近诺依恩并一举摧毁最坚固的那部分城墙,他们究竟要付出多少部族成员的牺牲?

萨苏莱人已经有很多年未曾面临过这等规模的战争了。他们满足游牧和狩猎,满足于庇护深渊划分出的疆界,迟早会被东方的法兰人和卡萨尔人抛在身后。正因如此,不管付出多少牺牲,——不管多少,这次出征的目的都要达成。

必须打开一条长期往来的路线。至少穆萨里是这么认为的。

“我会负责说服他们,告诉他们各个哨塔的炮手会由城内埋伏的人手解决。”穆萨里说,“还有,壕沟可以挖更深点。坚决一点,好吗?这是为了我们的族群。”

......

“这次炮击怎么样?我是说,你感觉怎么样?”从塔楼走出后,塞希雅对他说,“压制狗坑暴乱那次,你只提供了意见,命令是阿斯克里德下的。这次我提了意见,你当了下命令的阿斯克里德,事情就又不一样了。”

“我很难说。”塞萨尔答道。

“战争这回事,你参与的越多,看到的越多,就越需要什么东西来给你当理由。”她沿着梯级往上攀登,火红的长发散在背后,“有些人是为了信仰和教义,有些人是为了族群和同胞,还有些人是为了荣誉和功勋。它们都能让人变得坚定起来。”

“你呢?”塞萨尔问她。

“我们这些人参与战争,要么是为了生存,要么是为了钱。”

“听着很难让人坚定起来。”

塞希雅走上城墙顶端,迎着正午灰白的太阳眯起眼睛。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好跟你谈这事了。”她说,“你们这些当贵族的,总有什么理由能让自己坚决起来,放到我们身上却完全行不通。”

“比如说加西亚?”

“这个例子太极端了。”她往后看了一眼。

塞萨尔跟着她走上城墙顶端。“这我知道,可我觉得,加西亚反而能说明很多东西。”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你是怎么看待你们这一行的?”

“我怎么看待跟你也没关系吧。”

“我只是想知道。就当我用学生的身份在求知好吗?我的好老师。还是说我得叫你好姐姐才行?”

“好吧,哪个时期?”

“能告诉我最开始的时候吗。”

“最开始的时候,你还不能无动于衷杀害自己的同类,毕竟你和每个人都既不相识、也无恩怨,但你还是得跟他们互相厮杀,拿着剑乱砍乱刺,把自己和马匹弄得全都是血。听到炮火声传过来,你们就得分散前进,满心恐怖的看着一些人忽然变得支离破碎,洒得满地都是,心里希望下一个不是你。等到战后返回营地的时候,有些人精神受了重创,还有些人能适应......”

佣兵队长陷入沉默,斜倚在城墙垛上望向灰白色的苍穹,散开的红发在寒风中如旗帜般飘摇着。

“那我想,我也没法找到理由让自己变坚定。”塞萨尔打破沉默说,“加西亚这例子确实很极端,好像人们拿民族、信仰、荣誉和功勋当理由,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似的。但可能事情就是这样,一旦找到合适的理由说服自己,流血就变得轻而易举了。决心越坚定,手里的刀就越尖,刺穿别人的身体也越轻松。”

“你好像从没跟人发表慷慨激昂的演说呢,唯一一次配合那位大司祭,看着也有些干巴巴。”塞希雅说。

“我经常撒谎,但都是.......为了自己。”塞萨尔辩解说。

看他在这想方设法为自己辩解,塞希雅突然笑了,她的笑靥很明亮,湛蓝双眼下闪着很难琢磨清的光彩。“你太聪明了,塞萨尔,你总有法子质疑别人献出一生的东西,好像那些慷慨激昂的演说在你这儿也是一场场弥天大谎。但你什么都要怀疑个不停、质问个不停,你最终又能站在哪儿呢?”她问道。

“我还以为你想跟我讨论这个呢,老师,因为你自己听着好像也没站在什么地方。”

“只求谋生的话,确实不需要。”她摊开一只手说,“因为我也只是个佣兵队长,拿钱办事。拿钱办事的意思是,有时候你给这一方办事,有时候你又要给另一方办事,非要找个什么理想或者信仰说服自己,站在什么地方不走,反而是自找不快。”

“我懂了。”

“那现在你问问自己,我的好徒弟,就问问你自己,看到那边受过炮击的残骸和满地碎尸,你感觉到的是什么?现在,此时此刻。”

塞萨尔迎向她的目光。“老实说,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第七十一章 我通常不计别人的账

“至少你还知道等事了之后再发表感慨。”塞希雅说,她的声音总是充满感染力,“还不错,值得鼓励。”

“你可真会安慰人。”

“安慰人?我只是没有质疑别人人生理想和追求的习惯而已。”佣兵队长面带微笑,稍有些揶揄,“你说是吗?刚跟人见了一面就对别人的信仰指指点点的家伙。”

“可能是偏见吧。”塞萨尔自言自语地说。

“你还知道是偏见啊?对别人好点吧,徒弟,不是只有刀剑才能伤人的。你随口几句话就能动摇别人,可要是听者过不去坎,那就是递出杀人的匕首了。”

......

夜里的诺依恩街道冷得过分,寒风在街道上空呼啸,从铅黑色的云层深处卷下片片针状的雪花。积雪覆盖了道路,走在雪厚的地方好像在趟淤泥地,塞萨尔费了点劲才挪到神殿门外,把沾满雪的靴子踩在湿滑的石阶上。

等走到地方,天已经完全黑了,连月亮都看不到。最近这儿逐渐变得安静了,不过,说成死寂也许会更合适。

伤患们本就身体虚乏,加上诺依恩的气候逐渐严酷,围城也让城里收紧了物资供应,便有很多性命垂危的士兵在夜里失去呼吸,再也没法发声了。战争毕竟不是一时一刻的事情,就算一场战斗过去了段时间,它还是会在无人知晓的深夜里来找参与者要债。

等大雪过去,从约述亚河引来的护城河会结出极厚的冰,到时候形势又会大变。

似乎是因为塞恩召集了很多人去城堡商讨应对之策,神殿里也不见骑士,只有几个扈从还在看守寥寥无几的病患,正靠在墙边上休息。塞萨尔抵达以后,好长时间都没听到人说话,仿佛是来到了墓室。他在正殿徘徊了一阵,感觉时间的流逝被不断拉长了,直到某个还在守着神殿的修士打破了沉寂。

“你还真是一天都不落啊,塞萨尔大人,这种大雪天谁都不会想出门的。”他侧过脸,看到卡莲修士背着朦胧的月光走了过来。

也许是因为神殿里昏暗沉寂,塞萨尔头脑转得很慢,感觉也半睡半醒。过了半晌,他才意识到是自己看岔了。今晚乌云密布,阴暗无光,自然也谈不上什么月色。只是她平日里披散的长发被云彩里透出的朦胧月光一照,就会泛出银丝一样的亮光,如今只是微微泛白,也让人下意识觉得是月华从窗户的缝隙中透了进来。

“再过一两天,情况就不同了。”他回说道,“既然还能出来走两步,就该多珍惜珍惜。”

“你看起来不像传言里一样信心十足。”卡莲说。

“今天的传言就像那天广场上的演说一样,都是为了安抚民众才编造出的。”

“我倒是听说事实那部分都没错,确实是你一人拒绝出城作战,因此你手下征召的士兵未有一人出事,也确实是你给那些混口饭的士官教了更精准的火炮射击技艺,因此让他们拿到了功勋。”卡莲又说道。

塞萨尔端详了她一阵。人们在转述一件事时,无论是自觉也好,不自觉也罢,常常都会掺入自己的主观看法,在她这儿倒是完全相反,——颇像是他前几天夜里描述几何图形构造的遣词用句。

这事很难描述,给他的感觉就是她的身体还驻留在人世间,灵魂却离开了世界,犹如死人离开了活人,并不生活其中似的。

“事实确实是这样没错,”塞萨尔说,“但是,只要换个不一样的讲述人,故事就会有不同的意义。前些日子里,你从战败的士兵那儿收集故事,士兵们认为我是贪生怕死的贵族少爷,自然不会相信诺依恩为了安抚人心给出的解释。如今你看到领了功勋的炮兵队长,故事是从他们那儿传出来的,他们自然会竭尽全力抬高我的形象。”

“那换你来讲呢?”卡莲问道。

“我不擅长骑马作战,当然不可能出城接战,没有其它复杂的理由;教人数学和几何学也只是刚好会,就只是路上随便抓块石头,递到别人伸长了找我讨东西的手里。”

“听起来你觉得自己在受迫。”她说。

“确实是。”塞萨尔耸耸肩,“我就是刚被推上舞台的小孩,什么东西都不懂,只能一边强装镇定,一边在舞台上拉开了嗓子唱我会的唱所有东西,也不管它们合不合适。”

卡莲略微眯起眼睛。“你总是在主张自己的无害和被动呢,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如果你都能算无害和被动,这世界上的人应该全都是没有生气的雕像吧。”

塞萨尔觉得自己被拐着弯咒骂了。

“你有这样语言侮辱过神殿来的人吗?”他也不动怒,直接问道。

卡莲轻微地摇头,说:“他们只是让我失去现实的容身之所,可你却想让我失去容纳心灵的场所。哪怕孤身流亡于荒野和废墟,我们心中仍然能有一片远离尘世的静默,可若是灵魂受了损害,那不管在这尘世的何方就都无法挽救了。”

塞萨尔啧了一声,回说道:“看起来我在你这是罪大恶极了。”

“我说的难道是善恶吗?”卡莲说,“我个人不喜欢用善恶评价他人。我要说的是,大多数人渴望的都是掌握权威,是对其他人发号施令,军官命令士兵,丈夫吩咐妻子,父母使唤小孩,诸如此类。人们借着权威满足渴望时,需要那些听从他们压迫的人屈膝下跪,表示服从,获得踩在他人头顶上的快感。所以,他们总是要从那个受压迫的人身上得到什么。哪怕杀人犯,也自认为有权掌握别人的生死,要从受害者那儿得到足够的反应。”

“所以?”

“但你不太一样。”

“我有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