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51章

作者:无常马

“怎么说?”

“太容易崩溃了,好像我伸个手都能让人感到痛苦。”

“远离你反而会感觉你温和可亲吗?”

她耸肩,“在大部分族人眼里,我当然是温和可亲的。只要不把那些传言当回事的话。”

第八百一十八章 清理你的脑子

细雨敲打着堡垒外的长街,塞萨尔沿着尸骨铺就的道路不断前行。因为身上绑着信使这条绳索,他屡次试探,只为寻觅受诅血肉中蕴含的神启。迷醉感不断浮现,正是深渊攫住他的灵魂,试图引他跃下,然后就在她的牵扯中转瞬即逝。

信使依旧举止平静,但不知何时,她已经把爪子换成了匕首,用尖匕抵着他的后腰取代手指划过他耳畔。

从这些举动,塞萨尔就能感觉到她逐渐陷入狂躁。他不时讨论两句时局境况缓解她的情绪,却也没法完全缓解。他必须承认,他不是刻意想让她这样情绪稳定的人陷入狂躁,只是他的求知欲一旦占据上风就很难止息。

城中太多建筑都遭焚毁,若不是道路宽阔,坍塌的废墟定会像那座要塞一样完全堵塞街道。他们俩在血泊中择路前行时,塞萨尔的目光不时就被包围在尸山中的诸多建筑吸引。前方有座塔楼,墙体竟诡异地往外膨出,面向他们那侧的窗口中挤满了烧黑的焦尸,干枯的手臂往外伸展,就像冬日的枯树枝条。

尽管雨势熄灭了烈火,塞萨尔仍能想象出成百上千人拥挤在塔楼中承受焚烧的惨状。塔楼内的守军簇拥着贵族和祭司想要逃出,塔楼外的狂宴信徒却在不断往内涌入,使得燃烧的塔楼每一刻都比前一刻更加拥挤。

每一个拱形窗口都挤满了烧黑的焦尸,将其彻底封死。他们啃噬敌人,啃噬同胞,好似成群蛆虫钻入腐烂人体一样钻入这栋建筑。人群不仅将其封堵填满,还将墙体都挤得向外膨胀,如同腐尸的腹部。这在秩序完好的现实世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发生,但在深渊之神的神印影响下......

恍惚之间,塔楼仿佛当真化作腐尸。

塞萨尔已经接触过不少深渊之神带来的诅咒,但从安格兰地下暗巷到这座城塞,神启规模正在不断变大,想到病入膏肓的安格兰一旦彻底失控,将会造就何等灾难性后果,仅靠他目前所见所闻完全无法想象。难道说,菲瑞尔丝的决定才是安格兰唯一的救赎之道?

倘若都遵循菲瑞尔丝的救赎之道,这世上就只有受诅和失魂两种结局了。

他的探索越来越深,信使的情绪也越发焦躁,但是他理由充足,每接触一处尸山都能对她讲述他所发现的征兆。再说他们本来都在梦的壁垒之中,是信使主动把他带了过来,因此她完全没得反对,只能把他的手越抓越紧,力度之大,已经超过了坚定所能概括的程度。

愈发阴暗的天色中,塞萨尔踩着粗粝的铺路石砖靠近神殿。尽管暴雨不断冲刷,空气还是带着凝滞的腐败气味。踏入尸体如朝圣般围堵的神殿时,分明没有活人,周遭温度竟然和他体温无异。他深吸了口气,大步跨入。

“你认真的吗,我的先知大人?你对谨慎一词没有任何想法吗?”她忍不住问道。

“遗留的神印转瞬即逝。”塞萨尔回信使的话说,“我认为......”

一道灰影忽然刺入眼帘,随后厚重的典籍砸在他脑袋上,竟带着法术赋予的力道将他砸了个趔趄,令他思维都一阵晕眩。“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发疯。”他听见戴安娜说,“这地方遭受的侵蚀太严重了,污染传送咒的毒素沿着这些人的尸体渗透了建筑和街道,必须尽快清除。尸体,建筑,街道,全部的......”

“这里面有值得探索的秘密。”塞萨尔反驳。

“一步步来,可以吗,亲爱的?”戴安娜抬高了声音,她罩在一身灰斗篷里,看着就像个雨中掠影,“还有,别拽着追随你道路的人跟你一起受苦。你要负责的不只是你的秩序,还有你秩序里的人!”

“我得承认是我把他拽了过来。”信使说,“我没想到他这么执着,——的确很像故事里那些发疯的先知。”梅有想没你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你总是想从他的智慧中得到超越这个世界的答案,亲爱的。”戴安娜揶揄说,“但他的智慧里不知有理性的智慧,还有疯狂的启迪。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谨慎选择,——他是个破碎的拼图,有些碎片值得探究,有些碎片应当抛弃。”

“你都看过我记忆里的世界了,你还想着你的贵族秩序!”塞萨尔大声抱怨,“你这叫探究吗?你就是扫一眼觉得不顺眼,然后全都给我扔了!”

戴安娜对他微笑,“我们法师对世界的洞察超越主观和偏见,真正的探究在于拨开一切事物的表象评判其本质。待我认为时机成熟,我当然也可以把我扔掉的那些碎片捡起来。但是,不是这个时刻。”

“你这时机成熟该不会要等到这世界的一切都安定下来吧?”塞萨尔问她。

“确实有这个可能。”戴安娜若无其事地说。

这一回答丝毫不值得惊讶。“你扔掉的碎片迟早要在朝堂上和你决斗。”塞萨尔说。

见他若无其事把手往神殿内墙的祭司残尸探去,戴安娜立刻攥住了他这只手,然后拿绳索把他两只手都捆了起来,绳索末端就攥在她手心,在她手腕牢牢绕了两圈。“你的信赖也太匪夷所思了,亲爱的。”她对信使说,“只要他在做的事情对你想象中的秩序有帮助,你就会被牵着鼻子走,完全没法回绝他任何要求,阻止他任何行为。”

信使轻轻耸肩,“就目前的状况来说,他拽着别人走确实能让人走上正途。这股确定感令我安心。再说了,你自己不也常常被他牵着鼻子走吗?”

“我只会在私底下的事情上退让,关系到族群和秩序,这混账一步也不能多走,——这就是为什么他要逃到特兰提斯去实现他那荒唐的理想。”戴安娜指出。

“那我也只会在关系到族群和秩序的事情上退让。”信使说,“我奉他为先知,为的就是这些启迪。”

“狡猾的男人,”戴安娜瞪着他,“抓住不同人的不同弱点下手,想方设法要别人退让,稍不注意就干出耸人听闻的事情。现在我告诉你,只要我还站在这座城市,你就别想再碰一下这些受诅咒的尸体。”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塞萨尔问她。

“等我离开的时候,这地方已经被清理一空了。”戴安娜攥着绳索用力一拽,“你给我过来!”

塞萨尔高声表达不满:“是你们先把成堆的事务扔给我再把我从梦里拽出来的!你们要为我的要求负责!“

肋骨遭到肘击让他闷哼了一声。“适可而止,”戴安娜收回胳膊,“你看着就跟毒酒喝多了一样,待会儿我要用法术把你的脑子好好清理一遍,把不该留下的腐败物都清出去。正好让你的追随者看看我是怎么做的,你说是吗,嗯,先知?”

 第八百一十九章 公开处决

形势所迫,塞萨尔不得不忍痛离开他最想探索的一座尸山。不过回过头时,阔别已久的隐修士克里斯托弗已经伫立大神殿入口了。这人如常静止,铁塔似的身躯上披着锁甲长袍,凝望遭受亵渎的地方神殿。其眼珠血丝密布,呼吸声响沉闷的像是地底雷鸣。

“你看着可真是糟透了。”塞萨尔说,“前所未见的亵渎让你记忆中的世界崩塌了吗?”

“多谢赞誉,神选者,实不相瞒,我感觉更糟。但现在,我已不再纠葛于你到底虔诚与否,这就足够让我不再质疑自己。无论如何,自我放逐的圣徒都比篡夺神权的统治者更好。”

“你们就是太擅长给事情赋予本来没有的意义了。”他说。

“这是你亲手为特兰提斯赋予的意义。”隐修士指出。

“是我吗?”他皱眉。

“而且,你也只是习惯于剖开一切进行讽刺罢了,但我们都知道,你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此事已经明确记录在经文中,告诫后世这亦是圣徒的品德。”隐修士宣布说。

“好吧,不管经文里写了谁,他都已经死了,完全和我无关。“塞萨尔无奈说,“南方的事情怎样了?”

“神殿正和公爵讨论埃弗雷德四世堕入黑暗的种种迹象。”克里斯托弗说。

“骑士团的主人呢?”塞萨尔问道。梅有想呢梅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维拉尔伯爵已经踏上返程归途,”克里斯托弗摇头,“他的政治地位完全系于埃弗雷德四世于一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认为他的骑士团返回安格兰是自投罗网,也可以说,他宁可和埃弗雷德四世一同堕落。再过不久,从狂宴中亵渎自身的死种骑士就会在战场上肆虐了。”

“至少是稳住了父亲。”戴安娜说,“假设伯爵的骑士团也会加入狂宴,亵渎自身,那么狂宴必将从王宫地下一路蔓延,波及范围无法想象。好在我们进军够快,不至于拖到整座城市都被吞噬。”

“学会法师堕落得太快。”隐修士继续凝视神殿内的景象,目光触及彼此啃噬的尸山如同凝视黑暗虚空。“他们本身不算棘手,但他们距离疯狂太近,邪秽总是会从他们第一个渗入人世间。今后无论如何,法师都要接受管辖,绝无让他们固守一地自行其是的可能。”

戴安娜皱眉,“我有我自己的想法缔造统筹这些法师,这点就用不着神殿费心了。要我说,你们才是该和法师们一样接受管辖。”

信使把手搭在塞萨尔右肩上,“尽管先知在特兰提斯一战中造就了新的信仰秩序,但两座神殿彼此之间仍有不合,这事只靠争吵,恐怕得不到任何结果。换句话说,奥利丹的乱局尚未平定,需要各方合力对抗的黑暗阴影也未完全展现。我们心知肚明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庆幸你们的先知带来了启示吧。”戴安娜攥住他左肩膀,这家伙称呼变得倒是很快,“所以,我不仅会在安格兰一役彻底断绝奥利丹的乱局,还会展现足够的力量和威慑作为商谈的资本,最后,还要让整个奥利丹都看到笼罩王都的阴霾。”

“你的谋划顺利过头了,和臆想没什么分别。”信使说,“而且你拉拢来的都是些什么?那棵迟钝的古树真能招来它的同胞?”

“我已经见过我古老的祖先了,虽然我的血脉并不纯粹,但它们在荒原受困已久,等的就是一个承诺和启示。”戴安娜宣布。

信使挑眉,“到底哪来的这么好的事情?不觉得诡异吗?”

“真龙的启示。”塞萨尔开口说,“叶斯特伦学派这支血脉,还有古老精类的遗族,都是这片土地上的造物真龙留给后世的启示。本来是为了颠覆库纳人的统治,从囚牢中救出自己,结果还没派上用场先民就灭族了,包括它自己也.......”

说到这里,他本想耸肩,奈何两边肩膀都被用力攥住,只好无奈摇头。“虽然还有条自称主母的龙存在,但我们都知道她只是个孤魂。事实上待到奥利丹时局稳定,她也会来参与会议,——深海的战争形势也不太好。”他补充说道。

“到时候事情又会复杂许多。”信使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