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389章

作者:无常马

塞萨尔缠住伪龙体内柔韧的血红色纤维,在它躯壳深处延伸,探索它的血肉。同时他也唤起道途,往它的灵魂中注入疯狂意志。

伪龙神智受创,疯狂更甚,撞碎塔楼之后又往另一座塔楼飞掠而去。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高呼。不少人都顺着同僚指向天空的手指抬头眺望,看到了喷洒闪油的负伤白龙和不断坠落的狂人身影。后方多条伪龙跟着它盘旋飞掠,却始终无法接近,只因塞萨尔正在不断给它灌注迷失,诱发癫狂。

疯狂之中,它连续撞穿了两座尚且完好的塔楼,岩石碎裂飞射,高塔倾颓倒下,建筑残骸碾过的街道上遍布着堕落者们碎裂的身躯。梅呢想梅我有空你林在在没呢......

攀上龙躯的堕落者都被撞碎掀飞,只有残忆还在接连浮现,塞弗拉仗着他的庇护不顾一切往内探索,越剜越深。她切碎血色纤维,劈开坚固的金属骨架,闪烁的油液从中汩汩涌出,散发出刺鼻腥气。

若说装甲血肉傀儡是以血肉为主,金属为辅,这白瓷龙完全就是血肉金属的混合造物。原本的血肉似乎都已化作某种柔韧的纤维,其余体躯则是油液、白瓷和金属骨架锻造而成。好在它仍有灵魂存在,仍可受到神智扰乱。若无灵魂存在,塞萨尔还真不知道怎么给它带去迷失和癫狂,让它难以接受其余伪龙的援助。

不止是士兵受到这壮举震撼,陆续跟上,发起冲锋。由于多条伪龙支援同胞,安格兰圣枪实质性的威胁也在减少。背后的指挥者必须斟酌利害,若是派出更多伪龙包围这条癫狂的同族,对于地面的压制就会持续削减,若是无法放弃地面,就要放任它到处发狂,破坏内城建筑。

亦或是壮士断腕,直接了结它的性命?

但无论如何,转机已经现出端倪。地上的军队趁着天空中的混乱突破重围,凿开缺口,已经攻入贵族宅邸坐落的街道。混乱的呐喊浪潮中,军队开始遭遇贵族私兵和王宫护卫,甲胄包覆的肉体狰狞扭曲,血肉往外延伸,金属往内坍缩,如盘根错节的藤蔓树木一般彼此相融。

目睹发狂的伪龙从低空掠过,伯纳黛特命令剧团法师吟诵法咒,覆盖伪龙掠过的路线。“不要让它们形成包围圈!”她的声音响彻广场街道,“支援剧团使者!”

法术的交锋从地面转向天空,追逐着伪龙们翱翔的身影。塞弗拉已经抓住那柄安格兰圣枪,塞萨尔则不断诱发更多癫狂。白瓷伪龙的灵魂中已经满溢着错乱的神智,所有感官都迷失在混乱的潮汐中,无穷无尽的低语淹没了它全部思维,已经开始冲击它过往的记忆。

这孽物龙口大张,无形吐息到处倾泻,不时掠过内城的贵族私兵和王宫护卫,从敌人阵线后方掀起残忆之潮。这些残忆乃是从大地深处呕出的鲜血,完全不受控制,只知堕落者的血肉更加充盈。于是交战在各处发生,战场也更加混乱。

在命运岔路口分开的法师们几乎可以看到彼此,他们用本源学会筹备了千年的可怖技艺掀起狂潮,或是辉煌或是黑暗的法术从天空降下,在遍布创伤的世界表皮上交织破碎。错乱的光与影到处蔓延,让王宫正对着的广场如同一脚踢翻的油画。

飞掠的势头带着伪龙撞入巨塔,这一撞太过猛烈,前方巨塔也太过厚重,径直将它击落,带着漫天碎石坠入冰雾中。但这样还嫌不够。眼看后方伪龙高速滑翔,振翅绕过交错的法术,直奔他们而来。塞萨尔认为,既使在地面持有安格兰圣枪,也是被多道光束击毁的下场。

趁着法术狂潮在伯纳黛特的命令下骤然加剧,只为掩护他们,塞萨尔和塞弗拉交换了个念头,彼此都为对方激进的想法眉头直皱。对视半晌后,塞弗拉伸手把菲尔丝拽上龙躯,塞萨尔则用他分出的一丝化身牵着阿娅跑了过来。

素来不知何为死亡恐惧的菲尔丝立刻领悟了他们想做什么。“我来侵入它的灵魂,操纵它的身体!”她高喊,“你们去使这个什么见鬼的圣枪!”

祭司们迅速赶到此地,圣咏声迸发出金光,驱散了龙躯蕴含的一切残忆。感受到神智错乱的伪龙开始振翅,塞萨尔缠着阿娅的胳膊,和塞弗拉一起把安格兰圣枪塞到她手里,毕竟这地方也只有她最适合。后者除了眨眼,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

目睹伪龙升入天空,飞越战场迎向敌方,伯纳黛特再次高喊命令法师们掩护天空中的战斗。

塞萨尔感到这龙沿着雨幕节节攀升,伤势丝毫无法影响它翱翔的能力。菲尔丝诵咒侵入它本就错乱的意识,令它沉迷在幻梦中飞掠翱翔。塞弗拉把阿娅按在龙背上,和塞萨尔一起掰扯着她的手腕和胳膊,直指前方堕落法师栖身的白瓷伪龙......

尖啸声撕裂空气,几乎同一时间,接近水平的致命光束击碎屏障,洞穿嚎叫的法师,将其化作燃烧的炭火。焦黑的伪龙随之旋转坠落。

阿娅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地上军阵中爆发出越发惊人的战吼,朝着王宫展开压制。这边龙躯体外塞萨尔看到有光束闪烁,那边龙躯体内,塞萨尔用力勒紧菲尔丝的手腕让她往下牵引。

菲尔丝发声大叫,身上蓝色符文闪耀明光,紧跟着伪龙收拢双翼骤停向下,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和光束交错而过。那光径直击穿了背后王宫的塔楼建筑,再度令军阵中爆发出欢呼和咆哮。

这转向之剧烈,加速之骤然,几乎能将人内脏甩出。菲尔丝靠着龙躯体内柔韧的纤维才没被撞碎,但她还是摔得够呛,从胃里呕出了还没消化完的面包。阿娅抱紧圣枪,塞弗拉抱紧阿娅,塞萨尔用力把她们俩缠在龙尾巴上,——她们差点就被一起甩飞了出去。

“你没说会这样啊!”菲尔丝又吐出一股胃液,“我坐船都会头晕呕吐,你居然让我坐这种东西?”

塞萨尔勒住她的细腰,揉搓她在呕吐中蠕动抽搐的腹部,又缠着她的脖子和咽喉抚摸,“你先忍忍,我试着帮你克服一下。”

第八百七十一章 白瓷莫斯兰

.......

阈界之行实在一言难尽,最初一段路途,至高长老还舍得和他们同行,然而不过数百米远,这群刺客就已消失无踪。塞萨尔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长老认为自己看重了阈界的威胁,又看轻了菲瑞尔丝给他准备的手段。

但是,真是这么回事吗?他只能希望如此。

最初老家伙还带着谨慎的态度和他们同行,结果塞萨尔都没反应过来,老家伙就一声不吭抛弃了他们这群人。

由于长老一行人皆是无形刺客,长老本人也栖身在无形刺客的容器中,这群人的脚步何止是飞快。即使在阈界复杂至极的构造中往下渗透,他们的速度也堪比流水和风声。

要让战士和修士追上这群刺客,实在是痴人说梦,更别说他们还带着老年痴呆的古人和自己没法独立行走的婴孩了。走到半途,塞萨尔竟发现老年痴呆的古人停下脚步,盯着墙壁上的莫斯兰文字喃喃自语起来。

他倒是想抱怨两句,然而萨苏莱剑士总会用他这个受不了颠簸的婴孩针锋相对。梅呢想在梅林空你林在在没呢......

互相指责对方拖累步伐毫无意义,虽然路途缓慢又煎熬,但不时浮现的印记总能让他们追逐伊丝黎留下的足迹前行。不久后,岔路终于显现,一侧用破碎的尸山标记了无形刺客的路线,另一侧用黑色烟雾的痕迹标记了伊丝黎的路线。相比之下,他们当然更愿意选择伊丝黎这边。

倘若长老和他的无形刺客继续奔袭,吸引更多敌人,伊丝黎的探索就可以更顺利,他们堪比长途行军的缓慢步伐也能遭受更少干扰。

塞萨尔暂时沉浸在这种念头里,权当是在安慰自己。相比那群无形刺客,他们这批人确实复杂得离奇,野兽人、白魇、修士、链缚者佣兵、先民人王、萨苏莱人剑舞者、还有个神选者婴孩和他的无貌者仆人。

其实最初,只有塞希雅和卡莲修士和他同行,狗子是闻着他的味道一路追逐,跨越了大半个奥利丹,塞萨尔实在不好意思打发她走。青蛇已经打发商队带着抢来的货物和军队接头,本人则要和莱斯莉一起俘获科学院宗师的真身。

米拉修士过来,是要为他们预见途中威胁,堪破莫斯兰的古文字。若是陷入困局,她也能当场自杀在戴安娜身边复苏,把最紧要的消息传入她耳中。

至于老年痴呆的先民人王和他的仆人.......

那就真是不请自来了。

更不愉快的消息是,青蛇、莱斯莉和米拉修士都会在战后离开,为了她们各自的事情走上各自的旅途。这位老人家却会带着他的仆人们和他继续同行,一边对着旅途中诸多古老之物喃喃自语,一边在痴呆和发疯之间反复徘徊。好在有仆人跟随照顾,伊斯克利格对他们造成的压力也稍有缓解,眼下也算是足够了。

至于怎么才能把伊斯克利格抛出去挡灾,看在这三名剑舞者的份上,这也是个巨大的难题。

穿过身后破碎的岔路,眼看油污混融着鲜血汩汩溢出,浸透梯级,阈界精美绝伦的宏伟构造也蒙上了阴森的威胁。突袭到最前方的袭击者固然会面临最大规模的抵抗,后者也未必不会陷入蜂拥而至的危机中。

少见的好消息是,不止塞萨尔几乎无法感知化身,塞希雅身上的锁链也失去了主人。即使有塞弗拉充当媒介,他那些丝线状的身体也只能勉强维系存在,菲瑞尔丝更是无法在阈界限制塞希雅的行动。

无形束缚的放松令这位链缚者佣兵松了口气,似乎长久处于钝痛的威胁当中。她甚至攥住了衣领,仰头凝视越来越幽深广袤的穹顶,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心力注意过头顶的天空了。这地方说是科学院,穹顶却比安格兰内城的夜幕更加瑰丽,曾在黑暗时代现身过的古老符文编织出交错的阴影,将一切都遮掩在世界的记忆之外。

不知怎么得,她看着有些倦怠,沾满雨水的红色发丝彼此交叠,贴着眉睫垂下,令她眼眸透着朦胧和恍惚,美得叫他也有些恍惚。当然,这恍惚不过是片刻间的事情,在她脸上一闪而逝,随后她抬手拨开头发,眼眸又微微眯起,在锋锐的睫毛下寻觅危险的气息。

刚才那一瞬间,塞希雅让他想起了智者之墓最后那名垂死的骑士。毕竟,她们一闪而逝的恍惚太过相似。但她总归还是后世独行的佣兵,活着就是活着,没有任何特别的意义。

接近一个钟头的时间,他们都行走在死寂的世界中,头顶是星空般光暗交织的穹窿,两侧则在狭窄似墓穴的甬道和宽广的地下大厅之间来回变换。古旧的铁链灯笼吊在甬道入口各处,割裂了本就诡异的空间,塞萨尔恍惚中觉得这地方真就是个空荡荡的墓穴。

塞弗拉那边总是传来激荡人心的思绪,这边却只有愈发猖獗的黑暗和死寂。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宛如一排木偶,正机械地徘徊在灯笼映出的诡异光辉中。

这阈界里的生灵都到哪去了?

无形的存在忽然落在他肩头处,真龙先知,没有其它可能了。塞萨尔皱眉,海之女不会像鬼魅一样浮现出来,况且她刚经历过爱欲的洗礼,心中情愫复杂难言,恐怕一时半会都不知道怎么和他对话。

真龙先知可不像海之女一样,栖身在他意识的原野中就能得到满足。迄今为止,海之女都少有现身,然而,这却是他们进入阈界以来梅莉第三次往外投去目光,——就像用指尖抵着他的眼帘,撬开一丝窗缝窥探。

塞萨尔怀疑今后每天她都要掀开许多次窗缝,甚至不是有目的的窥探,只是习以为常的观察和凝视,为的,是把她所见的一切都汇总在她心中。

若是换类,这种刺探绝非正常之举,但她的古老让他完全找不到争论的方向,——怎么才能让一棵树木不伸展树冠遮蔽太阳呢?

前方剑舞者和塞希雅都突然止步,塞萨尔看不出剑舞者面具下的神情,但塞希雅分明示意噤声,随后做了个手势要求绕路。他们避开往下的梯级,绕了段路,来到一处碎石堆砌的断口,边缘处在光辉中映得惨白,恍如冰川腐朽的边陲,凭栏之外仿佛就是无底深渊。

到处逡巡的狗子像看门犬一样朝他狂奔过来——显然她全程都在寻找宝贝的狂热中,至于是古物、是石头、还是残肢断首就不太好说了。塞萨尔先看到狗子把一枚白瓷包覆的断首举到他面前,于是拍拍她探过来的脑袋表示鼓励。随后,他瞥见冰川边陲之下的深渊不时闪烁着耀眼的光辉,竟映出一排排真正的白瓷人偶。

是人偶吗?

发现断首时,这地方已经距离下方光辉不远了,尽管几乎都是垂直距离。他回头凝视狗子捧在手心的头颅,最初以为是雕塑的首级,或者就是诡异的面具。但仔细观察,他发现白瓷面孔既如雕塑般栩栩如生,也和面孔下的血肉贴得严丝合缝。直到狗子把断首捧得更近了一点,他才发现断首下方粘着闪烁的油液,正像是白瓷伪龙身上渗出的油液。

“不是鲜血,而是......”米拉修士也发现了这点。剑舞者眺望下方诡异景象,已经环绕着伊斯克利格分散开来,布好防御阵势,那名法兰人仆从也被他们挡在身后。青蛇沿着边陲爬行了一圈,掀开一块沉重的石板,卡莲抱着他靠近,竟瞥见石板下的凹槽中存放着成堆成堆栩栩如生的白瓷头颅。

这是死后的断首垒成了京观?还是尚未安装的诡异头颅堆放在容器中?

狗子再次拽住塞萨尔,扯着他的衣服让他回头看她。很难说他们俩究竟谁更像是稚童,他只是表面上像,她则只有表面不像。他沿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她又捧起一只断臂,像是捧起了不可思议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