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418章

作者:无常马

第九百零七章 我是你年长的姐姐

伊斯克利格那边深陷鏖战,所有势力都围绕着他和先王掠阵,自然无人在意黑雾中潜行的几只蚂蚁。因此,塞萨尔再次将米拉修士招入内在世界。没过多久,所谓的树灵就借着小妖精之口传来了破坏铁碑的稳妥手段,但与此同时,他也完成了碑文图画的描摹。

完成描摹之后,他继而转述所谓树灵的手段。真龙先知凝视着他描摹出的碑文图案,连连叹息。米拉修士则聆听树灵的意见,眉头皱起,似乎发觉其中有异。

海之女在附近游动了一阵,转而与他并肩。尽管她这缕分神的相貌并无异状,但她还是不由自主垂手抚过腹部。塞萨尔咀嚼着他和人鱼彼此纠缠的记忆,然后想起了这个族群生育的方式。

“你这是......”

海之女靠近他的耳朵,传来低语,“我们没有存放雄性种子的能力,排卵期也并非随时随地。理论上来说,我还要等待很长时间。”

“但是?”

她捉住他的手,轻抚她光滑似玉的白皙腹部,“你能感到那缕颤动吗?也许是受始源影响,我感到它要提前了。再过不久,到我排出鱼卵的那天,我会招你过去,为它们授种。”

“你想说的该不会是往珊瑚容器里授种吧?”

海之女微微一笑,“别担心,亲爱的,我会用手帮你弄出来。作为氏族之主,我担责重大,排出的鱼卵可能会比你想象中堆放更多。为了保证完全授种,我需要的种子分量也很惊人。但以你的能力,想必不会有太大损伤。”

“损伤?”塞萨尔敏锐地问道。

似乎是因为他们曾交换过认知,原本神圣庄严的族群繁衍在海之女心中,已经染上了不一样的色彩。人鱼稍顿了顿,神情稍显羞怯,然后往他耳边靠得更近。

“意思是,”她用轻柔的耳语说,“我希望你的种子填满珊瑚容器,将我的鱼卵完全浸泡在内。比起你们人类自然而然的爱欲,这更像是......一份艰辛的工作。你也能猜得出吧,雄性人鱼接手那些未授种的鱼卵之后,他们是怎么独自对着珊瑚容器艰难授种,夜以继日消耗自己,身体也逐渐虚弱,只为浸透鱼卵。”

塞萨尔对着她咧了咧嘴。“我希望你的抚慰能让这事不那么艰辛操劳。我虽然耐用,但每次的分量也称不上多。”你林梅没在想空你林在在没呢......

琥珀一样的眼瞳攫住了他。“放心,我会你们人类的爱人一样抚慰你的身体。”她将蹼趾搭在他胸膛,“所以,也请你更珍视自己的性命和存在,——子嗣固然承载着希望和将来,但你也是他们的过去,是承载他们的土地。”

“你在这时候说这种话......”

海之女将下颌搁在他肩头,和他面颊相贴,又用鲜红色的鱼鳍掩住他的嘴。她的蹼趾和他的手指在他们胸腔之间交叠,于是,生命繁衍的预感,也在他们腹部之间缓缓凝结。

这是神启,塞萨尔想到,始源神启。

他和人类、和野兽人相拥时,他预感到的生命启示总是凝结在母亲腹中,意味着母亲即是孩子的大地。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次他抱着的乃是海中生灵,鱼卵一经产生就排出母体,并由人鱼的雄性夜以继日照料,为其授种,看护其长大。

其实,他们俩完全没有繁衍后代的可能。之所以能够如此相拥,只是因为他神选者的身份。他和她交媾,几乎如同神和人的交媾,因此才能跨越任何种群的隔阂。仔细想来,他和狼祖诞下子嗣,和鼠类诞下子嗣,和蛇行者孕育蛇卵,又要为人鱼授种,此等行为本身,已经带上了一股神话的味道。

非人之举。

塞萨尔轻吻海之女的脸颊,将她拥入怀中,令他们腹部紧密相贴,厮磨间近乎融为一体,那股生命繁衍的预感仿佛从他们两人腹中同时诞生,令他感觉自己即是父亲,也是母亲。

在人类这边,是母亲担当子嗣的大地,在人鱼那边,是父亲担当子嗣的海洋。正是这种错位感,为他们俩的结合带来了格外惊人的神启。始源之神阿纳力克平等赐福每一个生灵和每一个种群,若有新的生灵因其神启诞生,亦将得到更为深切的注视。如此看来,人鱼当初就是考虑到这点,才想借他的种子将她的氏族扩散开去。

毋庸置疑,这一批子嗣,都将是他和她的子嗣。子嗣长大以后,将会和人鱼氏族里其他人鱼彼此结合,将始源的赐福代际传下,直至他们的族民在深海和淡水流域广泛散布开来。

到那时候,每一个人鱼,都得将他和海之女认作共同的先祖。

“你的跋涉才刚刚开始。”海之女轻声说,“子嗣......后世的每一份希望都在期待你手中升起的光辉。所以,不要把自己投入深渊,投入到消亡破碎的结局中。”

“你已经看出了碑文的可怕,看到了潜伏的阴影吗?”塞萨尔耳语问道。

“我看不懂碑文,但我能感觉到,有些古老的精类已经被黑暗吞噬,”她说,“不是深渊的黑暗,而是它们自己心中的黑暗。我绝大部分力量都在应对深海的战争,无法帮你太多,所以,我希望你谨慎斟酌它们的每一句话,也谨慎对待自己的灵魂和生命。”

“我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他说。

“不知道吗?”

“至少是不知道用什么身份。”

“我在用年长的姐姐的身份劝导你。”她宣称说,并将手抵在心脏处,传出庄重之意。

“好吧,我满心忧虑的姐姐。”塞萨尔低语,将额头抵在她额头,和她过分小巧的鼻尖相触,阖上双眼。他如呼气般暂且放下了所有忧虑和恨意,一边等待先知和修士得出结论,一边在爱与认命的交融中深深呼吸。

“而我希望你是我听话的弟弟。”她呢喃说,话音中喊着的呵气。

对于一个不知私情为何物的种族,将血亲之爱当作基石,似乎就是她能做的最接近爱情的尝试。

“那个树灵......它提出的手段不存在致命威胁。”这时,米拉修士斟酌着开口,“还有,我毕竟来自另一个板块,我一时也找不到比它更好的法子。”

“但我能感到低语背后的黑暗之心。”海之女用鱼尾轻轻拂过他的双脚,“即使不存在致命威胁,也有其他令人不安的因素。你能察觉出什么吗,主母?”

在场诸人,唯有真龙先知保持着彻底的非人之状,也不知是她本来的面目即是如此,还是她想把虚假的幻象转为真实,好彻底骗过古代精类。此刻她变幻不定的银白龙翼在身后招展,纤细的龙躯如同大理石雕塑,勾勒出完美的形体。悬浮在半空中时,有道道莲花似的幻象浮现又消失,若不是塞萨尔见过她行骗,他心底里都有一股下跪膜拜的冲动。

道道回音在她修长的龙颈间传出,“这次破碎引起的连锁反应将扰乱创世之幕。”

“扰乱创世之幕又是何意?”塞萨尔发问。

第九百零八章 内部争斗

“这世上无处不在的联系,”梅莉说,“都藏在创世之幕中。阈界就像一层巨墙,切开创世之幕分隔了内外,让你们几乎无法触及阈界另一侧的同类。那么,如果将其打碎呢?”

塞萨尔恍然。更彻底的分隔,更可怕的孤寂。将空御称为所谓阈界,绝非因其深埋地下,囚禁万千生灵,而在于其切断了世界的感知,让残忆不复存在。于是,一切都掩埋在不见光明的黑暗中。

仅在阈界内外,他的真神和化身都难以维系感知,如果创世之幕彻底崩塌,他又该如何是好?

如此看来,树灵打算把他的化身囚禁在核心深处,彻底分隔他和外界一切联系。塞萨尔斟酌其中利害,不禁看向真龙先知。他的目光穿透她银白色的幻象,仿佛穿过烟霭,沿着时间的溪流来到被囚的主母身边。

主母真身被囚,最终逃出坟墓的,其实只是真龙主母当年一丝微不足道的化身,比起他那两具化身都要微不足道得多。相较于主体,梅莉就像是一根手指,最终诞生的自我意志,比起真龙,其实也更多是继承了真龙意志的库纳人。

他踌躇,思虑,深知决断需尽快做出。海之女抿嘴凝视他,不止是要让自己的忧虑投入他眼眸中,仿佛还想走入他心中。不过,米拉修士依然平静,她拿着碑文和树灵的意见对比许久,最终落座在他身边。

尽管心怀感性,但她总是能用理性评析一切,这也许就是他不得不带她在身边的理由。

“除去创世之幕将会破碎,树灵的手段完美无缺。我不可能在安格兰的战役结束以前给你更完美的意见,——那些知识太过艰深,是我从未探索过的另一条道路。”

米拉修士开口如同讲述文献。纵使忧虑甚多,她在此时也置若罔闻,仿佛除去这艰深的理论本身,其它的一切都不存在。她的目光仍然锁定着碑文。

“换言之,这手段注定要有人受困核心的废墟中。”塞萨尔说。

“说的不错。”即使是龙躯,塞萨尔也能感到这位真龙先知在挑眉,几乎是她惯有的神情。“精类的攻势失败之后,有大量种群投靠库纳人,愿意接受他们的一切安排。但也有一批格外保守的族群不肯同流合污,于是流亡荒原。”她端详着树灵的意见,似乎在探索文字背后的深意,“要我来说,这般详尽的手段,没有成千上万年的钻研绝对无法得出。”

“这么说来,这支族群逃离现世,抛弃森林,这么长久的时代都流亡荒原,最在意的还是当年的战败。不论是思索破局之法,还是在古老的梦境中寻觅每一丝当年未曾发觉的蛛丝马迹,为的就是这一刻。”

“植物巨网,”梅莉颔首说,“这张意识之网可以让精类的灵魂彼此相依,无需言语就能传达每一个族民的意志。它的初衷本是让一个种群的所有子民都放弃偏见和误解,但......”

他已经懒得指责主母所谓的乐图和它种种完美的初衷了。

“旧日的憎恨层层累积,代际传递。”塞萨尔推演说,“当年的谜题,后来成了整个族群的困局,当年的战火,至今也在它们心中的熊熊燃烧。”

树灵给出的手段中,每一个步骤都描述得平静自若,几乎和米拉修士无异。他却有些难以直视,只因为他可以感到它背后的偏执和憎恨如岩浆沸腾。古老的虚影压迫他视野边缘,藤蔓就像蛇群一样喷吐毒液,传出致命威胁。你林梅呢在没空你林在在没呢......

“你的妻子恐怕已经深陷其中了。”梅莉说。

“戴安娜本来就传承了精类之血,受到先祖影响也不奇怪。”他说。

这条龙笑了。“你这偏心还真是毫不掩饰啊?”

“比起给身边人增添忧虑,我更想解决忧虑的源头本身。”塞萨尔说,“既然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那么,我会按树灵的想法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