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看到了超验深渊的真实和恐怖。
“你领悟到了你的使命,就像所有不朽存在都领悟到了自己的使命。你想以你的意志征服那些仍是蛆虫的意志,不断吞噬和重塑近端,以求吞噬并融合一切远方,就像他。”
伊丝黎喃喃自语,“那位库纳人的......”先祖。
塞萨尔的阴影扭曲聚拢,化作沸腾的黑暗包裹着她,破碎的时空就像星空之河环绕着黑暗流淌,每一道致命的紊流都在远离她的灵魂血肉。
“但你们把自己抛向诺斯替时,我却握紧了你们抛弃的现世之理。”
这阴影无形无质,却又诡异的真实。这怀抱为何如此温暖?
“我探索诸神至理,正如你们探寻超验的真知,我也凝视真龙纪元的往事,正如你们曾经亲手抑制深渊,开拓沃土。但是,你们在诺斯替的真理看到了自己的悲剧,因此你们每一个人,都想在所有的灵魂重归一体的时间尽头成为那个唯一,我却看到了无限的现世之理。”
他的呼吸拂面,她看不到面具之下,却能感到它们缓缓开合,随着元音和辅音翕动,就像轻吻......
就像轻吻。伊丝黎在胸口握紧拳头,抵御这股灼烧她肌肤的羞耻感。
“你们沉溺于超验的真知,致力于将众生融入自己意志,仿佛这样就能带着它们一同超越局限,成为始源。我却欺骗始源,偷窃灵魂,找到了只属于我的门径。”
来自外域的窃贼!窃魂者!
“你们要遵循真实的道路,为此宁可将这本就是幻象的现世化作炼狱,以求成为最大的真实。而我欲编织谎言,扭曲真实。”
他才是那个最可怕的恶魔!
“你们为这世上的蛆虫们戳破幻象,让它们在痛苦中领悟真实,追随你们的意志。我则要营造无限的虚像,直至虚像奴役真实,谎言遮蔽真知,蛆虫们永远都无法回归始源。”
玷污这个世界的神圣本质,扭转它的绝对。
伊丝黎凝视着谎言和虚像的恶魔。
“看来,不是你来对抗我们,而是我们来对抗你?”幽暗的低语从扭曲虚空中传来。
“主宰者,”塞萨尔的声音穿透紊流,传至距离已经没有意义的远方,“我来到这个世上,每一次见证和亲历从未有过的恐怖、亵渎、暴行和癫狂,都有你们不朽存在的身影在内。你们把现世看作漂浮在神代之海上的一块污泥,肆意揉捏它的一切形状,只因污泥终将融化消逝,正如时间的流逝亦有尽头。但是,如果这块污泥不会融化消逝呢?”
“你用它来成就你的神理?”那声音反问。
“虚像会从现世每一个表面升腾,浸染海洋,占据天空,重塑大地,飞跃到无尽虚空并开拓无限的沃土。主宰者,你诱真龙落入坟墓,将其扼杀,只因你认定这沃土毫无意义,正如永世受苦的炼狱一样毫无意义。”
“不过是泡沫堆积着泡沫到处漂浮。”那声音不为所动,“并不比永世受苦的炼狱更值得赞叹。”
“追求真理总是会招致意义的丧失,不论是你,还是那烧得树干漆黑的树精,无不如此。”塞萨尔说。
“这世上的意义太多,也太臃肿杂乱,都是漂浮超验深渊上泡沫般的谎言。”叹息声传来,“正如你一介被赋予神性的异乡人,也不过是一个泡沫般的谎言,漂浮在我们的万世创伤之上,——真正的神祇存在于此。”
“你该退场了,藏身瓶中的胆怯之物。这个国度属于我。”
“你也一样无法在诸神注视之地展现真身,外来者。倒不如和我那偏执的女儿共赴深渊吧。”
“不过是另一个将现世视为泡沫的癫狂之人。”
主宰者发出低沉的笑声,“为了让你的神理衰减,直至彻底丧失,我今后也该摒弃我等的谎言和虚像才是。”
塞萨尔面具下眼眸闪烁,成千上万扭曲的阴影蔓延而出,巨力紧握的声音接连传来,无数无貌之物化作抽搐的血肉碎块,齐刷刷洒落扭曲虚空中。
待到承载可怖意志的容器全部破碎,他仍在凝视她的双眼。他眼眸中闪烁的与其说是疯狂,不如说是对意义的渴望。
“你此刻所见所闻,皆无足轻重。”塞萨尔对伊丝黎说,“仇恨,爱意,不论什么,握紧你早已知晓之事,甚至是篝火将熄时你那满心诗歌的醉鬼叔叔的童话故事。看看这些甜美的爱恨,看着这些不切实际的童话故事,好好看着。别在乎它们是虚像还是谎言,只管用它们玷污那些所谓的真实,你便是我的神选之人。”
伊丝黎尖叫:“我才不要当你的神选之人!而且为什么是我,你这疯子,恶魔!是我把你带进了斯图瓦的牢笼,你应该诅咒我!应该像发了疯一样憎恨我!”
但那些意义已如拇指和食指握住她的心脏,甚至不是他强迫的,是她自己本能接受的。她震惊,困惑,既为她自己,也为她这个无法理解的叔叔。她心里到底有多少谎言和虚像?有多少自我欺骗的扭曲臆想?她不知道,毕竟她从小就是这么活过来的。
她目视塞萨尔用金属手套抚摸她的脸,低语她的名字,——征服死亡的骑士伊丝黎。然后他把影子留给她,走向那枚漆黑的碎片,要用他所谓的谎言和虚像去将这人世的幻象化作真实。
她甚至落泪了。那低语呼唤太像轻吻,每一次听闻都令她用力瞪大双眼,抿紧嘴唇,以免当真陷入接吻的臆想。唯有她那不知是不是谎言和虚像的怨愤和恨意,才保住了她的理智。
是不是谎言和虚像,又有什么区别?
第九百三十一章 你就像块蓝纹奶酪
......
古老的憎恨者以超验法术隔断神代,也因此目睹他现身——从天地两重遮蔽当中。憎恨者为他遮蔽诸神的视野,真龙先知为他遮蔽大地上的一切视线,如此才能掀开他化身的幕帘,显露出谎言和虚像的恶魔。
他知晓诸神的盲目也有限度,还知晓自己的存在比起索莱尔,更似无名的深渊之神,甚至可以说,他比深渊之神更受诸神乃至始源憎恶。他存在的意义不是维护秩序,而是颠覆一切。纵使深渊之神也要潜伏黑暗中,以免它尚未占据现世,盲目的诸神就已察觉它的存在,开始主动追杀它的一切眷顾者,又何况是他?
他能察觉诸神骇人的视线,他知道诸神的洞察存在于每一个信徒双眼中,甚至存在于他自己受诸神恩赐的真身当中。是的,绝大多数时候,诸神都盲目无知,却唯独对它们彼此充满洞察。
这就是阿纳力克彼此冲突、争斗的诸多理念。
他看到戏服人偶在憎恨之火下熊熊燃烧,看到真龙先知将她无计无数的双翼展开,为他遮蔽天穹。你林有想林你空你林在在没呢......
封闭的舞台已经搭建完成。从伊丝黎到伯纳黛特,他搭出了从神选到神选的无形阶梯,供他穿行和攀登,他领会到,这也是诸神借由神选洞察现世信仰的感受。
他抬起头,仍能看到自己曾经穿过的真理门扉,左侧一扇攀附着无计无数受折磨的灵魂,将其彻底封死,右侧一扇开裂半启,显现出其中的黑暗。
当年菲瑞尔丝凝视门中黑暗,尚未意识到深渊之神的存在。后来他们才知道,正是趁着库纳人的疯王招来灾祸,将阿纳力克拉入现世,门扉才会洞开。如此一来,深渊之神的信徒才能闯入其中。
最初的闯入者究竟是主宰者本人,还是主宰者的门徒们,这事他还不得知,他们究竟牺牲了什么、带走了什么,如今也不重要。只因他们都能明白,无名的深渊之神定是因此真正降临,来到时间之内。
伯纳黛特那边,苍穹燃烧,空御包裹在无边龙翼之中,谎言和虚像的恶魔审视这片封闭的世界,准备编织属于他自己的地狱。但侧过头,他看到恶魔正在凝视自己双眼圆睁的小女巫。她试图隐藏自己的存在,探索他的自我认知,看他是否还有人性尚存,但恶魔总能窥见。
“这次不会像上一次那样了。”菲尔丝说。
追忆令他恍惚。也是那时,他目睹当年最伟大的年轻法师们利用超验法术闯入神代,缔造出供他们穿梭的时间和空间。他目睹他们挨个走入门中,未有一人归来。右侧的黑暗就像是深渊,吞噬一切灵魂并将其堆砌在左侧的瓦砾堆中,于是,受折磨的扭曲灵魂又多了几位。
他记得菲瑞尔丝维持着最后的法咒,当年还很小的阿婕赫像紧搂父亲的腰身一样抱紧了他,用惊骇的目光见证法师们逐一赴死,并如沉沙入水般消散在灵魂的瓦砾堆中。
他记得他拉住了菲瑞尔丝,要这位最后还活着的法师带回仆人们。他也记得,阿婕赫刚要追赶他,却踉跄止步。
“那时你代我承受了一切秽恶的诅咒,”她说,“时至今日,诅咒才终于转为神性。但现在,我已经不一样了。”
门内是什么?其实很简单,是始源分裂时一切未能化作诸神的骇人阴影。是恶兆,是扭曲,连从门缝中渗出的污秽都会化作憎恶的残神。正因为憎恨之主当年是从中逃出,年少的阿婕赫面对此门,才会意志涣散,脚步踉跄,无法再迈出一步。
谎言和虚像的恶魔凝视他眼前的小女巫。“你又想做什么?”他问。
“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无知的主人了。”菲尔丝用赤裸的双臂抱紧他烟雾似的颈项,“让我来抓紧你的灵魂和意志,——就用我自己传给我自己的超验法术。你只管尽情展现你的存在就好。”
塞萨尔迈过阶梯,融入戏服人偶的化身,以其迎向古代精类的憎恨。他边走边崩解自己灵魂和血肉的界限,化作存在本身附着衣物和面具之上,外侧看似不变,内侧却已化作烟雾。烟雾中蕴含着世间众生为自己编织的一切幻象,——每一个受折磨的灵魂都在乞求宽恕,每一枚被刺穿的心脏都蕴含热血,每一颗被剜出的眼珠中都倒映着光明。
人们希望这世上的一切终有意义,人们正是为此编织出一切。
他背后有人在流泪,双手紧紧扣住他的衣物和面具。他展开双臂,却不免低头凝视他颈边纤瘦的手指。
“小女巫?”
“别开口问,别回头看,往前走!”菲尔丝展示她身上扭曲的蓝色符文,然后抬手往前指去,“我们现在什么都能做到!”
“你看着就像块蓝纹奶酪。”他说。
上一篇:咒术X见子,坏了,我也是反派?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