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即使看到塞萨尔从黑暗中现出形体,伊丝黎也无动于衷。掂了下手中头颅之后,她竟把自己的脑袋朝他砸了过来。他伸手接住,和手中断首对视,从她眼中看到了同样漫无止境的麻木。
此刻伊丝黎盘腿而坐,丝质战袍在膝间绷紧,在他阴影的庇护下缄默不语。若非她脖颈断面冒出股股黑烟,倒是有着世人眼中的骑士风采。
“你要是喜欢,就把我的脑袋别在你腰带上当装饰品吧,反正我也不需要去看了。”女孩说。
“为什么是别在我腰带上?”塞萨尔问她。
“为了站在高处俯瞰全貌。”
“你看起来对自己的判断很失望。”他说,声音既不温柔也不严厉,“你觉得自己失败,是因为你觉得自己没有站在高处俯瞰全貌。这么说来,虽然你失败迄今,近乎一无所成,你还是想有自己的判断,还是想按自己的想法做事。”
“塞萨尔叔叔,你一定要管教我吗?”
“我很累,没什么心思管教你。”塞萨尔也盘腿而坐,“再说了,你这么多次失败,每一次都能给我带来许多馈赠。要我看,你就该多失败几次,这样我就能从你的失败里收获越来越多馈赠了。所以这次,你是受骗——”伊丝黎冷哼了一声,活像只被激怒的猫。他耸耸肩。“好吧,你不是受精类欺骗,你只是想害我,”他重复说,“坚持要让我在你身上吃亏。我就当是这回事吧。”
“还能是怎么回事?”伊丝黎说着,往他这边爬过来,要拿走自己的头。但他把断首举到了自己头顶,还用左手按住了她的断颈,不许她靠近。
“它现在寄放在我手上了,伊丝黎,”他严肃地说,“我会找卡莲修士编个柔软的袋子把你的头装起来,别在我腰带右边。”
“你就一定要把玩笑话当真吗!”
“今后你对我说出来的话,每一句都别想收回去。”
伊丝黎在他手心盯着他。“你别告诉我这也是教导。”
“如果讲道理对你没用,说什么话都要忍受你的表演。那我想,不如我们把你每一句随口说出的话都当真,你才能有点切肤之痛。”
“你就没有正经事要做吗?就在这陪你的假侄女发疯?”
“我在奥利丹的正经事已经做完了。”你林呢梅在在空你林在在没呢......
“好吧,”伊丝黎咕哝,“那你为什么不去死算了。”
塞萨尔冲她皱眉毛。“如果你跟我们一起北上,你一定能看到很多次我老死的样子。”他说,“这也没过多久,刚生出来的婴孩就快能下地走了。按我估计,我们攻陷克利法斯将军的帝国疆域,我至少也会经历一次生死轮回。当然赫安利亚宰相那边,还有菲瑞尔丝和至高长老驻扎的北方就难说了。到我们真正面对灾难本身之前,还有两场硬仗要打。当然,我相信那时我们已经今非昔比了。”
伊丝黎打起了哈欠。“你还是省省吧,”她说,“不就是压榨你们抓来的白魇,让它交出莫斯兰技艺?别说的好像真能改变什么事情一样,和不朽的存在还有神比起来,根本就是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
趁着他摇头,她扯开他的手往她的断首猛扑,但这点心思无济于事。他把她的腰用力一箍,她就再难前进分毫,她的手指距离自己的头颅只有一指长,却只能用力抠他的手腕。
“你可以继续挣扎,”塞萨尔把下颌搁在她肩头上,“我很有耐心,可以等到你不再挣扎为止。”
挣扎好半响后,伊丝黎放弃了。“当你的神选者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我感觉自己什么变化都没有?”
“那会把你的身份暴露出来,其它诸神的信徒会一起追杀你。”
“我不要当你的神选者了!”
“我可以把阿纳力克、萨加洛斯和希耶尔的神赐技艺都转给你用。”
“你为什么就不能直接杀了我?”伊丝黎在他手上开口。她已经明白在此地可以说任何话,只要切中要害。
“不行。”
“到底为什么?”她拿两只手扯他的胡须,就像女孩扯自己年老长辈的胡子,“你甚至都不是在饶恕我!至少让我感觉自己做成了点什么吧!”
塞萨尔依旧摇头。“如果我不指责我和阿婕赫的孩子,责怪她掠夺我的时间和生命,我就不会责备你。而且说实话,你想方设法报复我,结果每次不是灰头土脸地逃跑,就是报复到你自己头上。换我如今的视角,跟没长大的小侄女发火用力踹我小腿没什么区别。”
“那是因为你已经不是人了!” 伊丝黎叫道,“或者说从最开始就不是!在不朽存在眼里,安格兰这一战也不过是小孩打群架!谋杀、背叛、设伏、听从它族引诱,每一件事都可怕到了极点,你却把它们当成生气的小孩踹你小腿!你还选我当你的神选者!”
塞萨尔点头。“说得没错,”他说,“正因如此,我才会努力感受世俗的亲情。作为侄女,你不只是乐意见到你的塞萨尔叔叔,还想方设法追逐我的脚步,会拿匕首刺你自己,只为让我和你一起受伤和流血。你知道的,像你这样在乎叔叔的侄女不多见了,所以我得多给你一些小礼物。“
她瘫在了他身上,“我好累,塞萨尔叔叔。你是不是在折磨我,就像老猫玩耍自己手里的老鼠?”
“怎么会呢?”他轻拍她的背,“我可是真心疼爱你,热衷童话故事的小侄女。”
伊丝黎差点从他身上跳了起来:“我早过了听童话故事的年纪!真的!千真万确!”
“但你也清楚,”塞萨尔对她的表演连眼皮都没动,“只要你不摆出这副荒唐的姿态,非要我把你当成骇人的仇敌,我和你相处的过程可以正常很多。如果非要说我和你有什么共同点,除了谎言和欺骗,那就是都喜欢无病呻吟。”
第九百三十五章 你想和我接吻吗
“说到底,我们的关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伊丝黎嘶哑喊道,“连博尔吉亚家族的塞萨尔这个假身份都病死在了战场上,你却还抓着你假身份的假侄女不放?”
“你扪心自问,你自己难道没有把我当作你的血亲,当成你受诅咒的家族一员?”
“不。”她说得毫不犹豫。
“不仅自我欺骗,还欺骗别人,你已经知道为什么谎言和虚像的恶魔会青睐你了。”
“你明明知道我最初接近你,就是因为你害死了我的——!”
“不,”塞萨尔说,他用一成不变的声音压制她的声音,“你只看到了表象,以为自己还在对我宣泄仇恨。到我们揭晓真相之后,这就只是你心里的谎言和虚像了。”
狂躁驱使她暴起,抓着他的脖子大叫。“我就是要你偿还!即使没有他,也有我自己那份!你忘了你怎么在熔炉的领域里折磨我吗?”
他欣赏着她的表演。“你不在乎自己遭受的痛苦,”他说,“我们最初见面,一起困在熔炉的领域中。你诅咒了我,让我们共享痛苦和伤害,于是我用一切疯狂的手段和你互相折磨,看谁能撑的更久。最后你放弃了,比起无法承受折磨,精神接近崩溃,你更像是厌倦了,甚至是害怕了,因为你发现对我和你来说,这更像是孽物交欢,扭曲的爱和欲望因此而生。”
“那些一边折磨一边求欢的堕落者......”她因压抑尖叫的冲动而颤抖。
“有些破碎的灵魂,会从其它途径获取自己缺失的东西。”塞萨尔说。
“所以我到底有多破碎?”
“我是最残缺的,所以我知道你只比我好出一些。”
这位年轻的骑士刚要说话,忽然在他手中咯咯笑了起来。“真是太荒唐了。”她颈部断面涌出缭绕的黑烟,像要遮住他的脸一样,“你居然像个老父亲一样怜悯我,这真是太恶心了。这应该就是我还是觉得我得恨你,甚至得多过家族里其他人。我不能接受我为了报复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居然饶恕我,甚至还要怜悯我。”
“噢,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塞萨尔说着扯出她一缕黑发,真把她的头缠在了自己衣袍的腰带上,“不过,你也可以属于我和戴安娜的家族。她也认为你是她侄女,认为你值得投入关注。事实证明,只要我有能力担负起代价,你总能带给我带来很多意想不到的好处。”
“你能别说这种让人烦躁的事情吗?”
“当初在深渊边缘那座小屋,如果不是你事先打破了那家人虚伪的亲情,我想带走索莱尔会很麻烦。多亏了你出手,我才能顺水推舟。”
“我只是在做我的私事。”伊丝黎说,拿双手扯自己脖子的断面,”你能认真看看我这样子吗?就看我有多无能。我已经受骗多少次了?费尽心思勾结了这么多势力就是为了害死你,结果我勾结的势力要么成了你的人,要么就被你完全击垮,自身难保。你都想象不到这种又坏又无能的感觉有多让人骄傲。”
“不,你推动了历史。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你在历史变迁中承担了多么重要的分量。”
“你连我自暴自弃都不允许吗?”她质问说。
“从你卷入诺伊恩的事情,把我和老塞恩当成追逐的目标以来,你就是在推动历史了。”塞萨尔说,“克利法斯的侵袭和衰落、本源学会的变迁、神祇的诞生、古代精类的现世,哪一个没有经过你的双手?你可以在这片时间紊流里慢慢自暴自弃,但等我们离开,你得尽快收拾好情绪,看看现实世界的变化。北方的克利法斯和赫安里亚,东边的多米尼王室,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去做。”
“我不可能同时做这么多事。”
“你可以更关注东边。”塞萨尔说,“甚至可以全权负责,因为接下来我只会关注北方。你甚至可以和你的萨伊诺叔叔平起平坐,迫使他听从你的意见对待我们的家族。记得玩够了之后告诉我一声就行,这么做,也许可以让你挣脱一些过去的阴影。”
“这么说,萨伊诺应该害怕我。”伊丝黎说。
“等你再遇见几次米拉瓦,你就可以和他平等对话了。如果萨伊诺觉得你和米拉瓦地位相近,他自然会对你低头。”
“真让人心酸,”伊丝黎的脑袋在他腰带上转来转去,“我的家族长辈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最伟大,觉得其他家族成员让他们丢人,从来不是拿得出手的货色。结果当年地位越高的,如今越是拿不出手的货色。反而是我这个当初最拿不出手的货色,竟然被你拿来和伟大的法兰皇帝米拉瓦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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