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455章

作者:无常马

“你确定?”塞萨尔说,“不要什么事都觉得是我站在幕后。我就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

女孩皱眉,“我觉得它不像是号召勇气和反抗的演说,更像是......”

“裂棺教派擅长的本来就不是号召勇气和反抗。”塞萨尔解释说,“他们的一切决定,都以挑起混乱和暴动为先。不过......”

“不过?”

“不过,当然,有一些传教士得到了谎言和虚像的神谕。”

“但他们不是萨加洛斯的信徒吗?”你咏在你想咏空你林在在没呢......

塞萨尔不禁微笑,“你知道的,娜佳,我是萨加洛斯的神选者,只要一些巧妙的说辞,人们就会认为谎言和虚像的神是萨加洛斯无人知晓的兄弟。于是,只要在裂棺派的教义下探索的足够深,人们就能发现这个神,得到他的恩赐。”

“你真可怕。”她说。

他伸手扯住她的脸,“可怕的还在后头呢,你这多话的小孩。”

“这是为了你自己的自由,是为了背叛庇护你们的领主!”有老贵族挥舞着佩剑,看起来已经发了狂,“你们要有担当,要有责任!荣誉乃是维系帝国千年不倒的基石,是我们赖以生存的真理!没有秩序和忠诚,我们和城外那些茹毛饮血的野兽人还有什么区别?不要被欺骗——他只会带来混乱和毁灭!煽动民众暴乱反对合法的领主没有好下场!一旦城破,女皇的军队不会因为你们是暴民就饶恕你们,他们只会将你们全部屠戮!”

“送上城墙也是死,暴乱之后也是死,反正都是死在女皇手里,我们不如先杀了你们报仇,还能让你们这些畜生见点血!”

人群中有人喊了出来,人相呼应。娜佳闻言却看向塞萨尔,眼睛睁大,满眼疑问,他把她的腮帮子扯得更用力。

“是的,没错。”塞萨尔说,“那也是裂棺教派的传教士,但你不要说出来,给我安静点,小家伙。”

农妇也在叫喊:“我的丈夫昨天晚上刚抓去修城墙,到现在都生死不明!谁来养活我的三个孩子?”

“他们抢走了我的粮食,半点补偿都没有!”旅馆里出现过的行商高声嘶吼,“我们最清楚,你们脑子里的荣誉是什么货色,你们才叛徒,是帝国的奸细!自称皇室正统的人那么多,摄政王的男宠能算是什么东西?让那个十五岁的小东西滚蛋吧!我才不要给卖屁股的东西当臣民!”

年轻贵族用古代事例解释自己的思想,摘引了多位哲人和古代皇帝的名言,可是人们却往银行顶上砸石头,把他砸得头破血流。人群抛出乱石,裂棺教派传教士则宣布他们的罪状:

“这是为了你们的荣誉,这是为了我们的帝国!狠狠地打,弟兄们,让他们胡说八道——休想欺骗我们!你们要记得,想骗我们去填炮弹坑的人,不能有好下场!”

塞萨尔知道贵族们已经陷入暴怒,特别是自认拥有学识、知晓荣誉、恪守传统的那群人。裂棺教派的一大宗旨就是颠覆传统,以往他们受到大神殿压迫,多在阴影中活动,如今拉拢到他身边,才把影响力逐渐扩张到北方。

权力者向来以传统和荣誉约束民众,此刻却因外部的溃败和内部的暴动腹背受敌,——这时候用传统的话术,才是自找死路。

警告声拉回他的视线,高声发表演说的年轻贵族已经语无伦次,逐渐化作疯狂的杀意。如今双方的势头还算平稳,一旦枪声响起,就意味着事态彻底失控。到时候城墙尚未攻破,城内却率先陷入暴乱,这座城市也就能处理得更快了。

“我受够了!现在就开火!把这几条妖言惑众的狗和他们身边的暴徒全都杀了!净化这条街道!叛徒没有好下场!”

从银行顶上传来号令声,火枪轰鸣和阻挡暴乱的卫兵们发出的叫喊声。冲在最前排的人们就像被割倒的麦子,纷纷中弹倒下,鲜血立刻被雨水冲开,在街道的浊流中染开一片刺眼的殷红。人们来不及惶恐,因为在这瞬间,从远方城区传来轰隆一声爆炸,震得地动山摇,仿佛整座城市都要倒塌。

人们不约而同往声源张望,发现坚不可摧的棱堡巨墙顶上屹立着披挂钢甲的破阵者,正是食尸者族群的血肉傀儡。它们身后全都背负着十多匹马才能拉动的崩塌重炮,是一种钢制的怪物,像寄生的野兽一样融入到傀儡的血肉中。如今帝国人都管它们叫发疯的火炮巨怪。

多枚炮弹从城墙顶端发射,落在弹药仓库,才引起这等声势的爆炸。滔天火柱直冲夜空,连许多条街外的城区都被映照得通红。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为巨大的、混杂着惊恐与愤怒的声浪。

传教士仍在高喊,他的肩头中了一弹,鲜血浸透了简陋的学者袍,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他用没受伤的手臂,直指向银行顶上那些正在重新装填弹药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发疯的火炮巨怪已经爬上城墙了,这座城市已经完蛋了!我们要先杀了这些胡说八道的贵族!”

和背着重炮的钢甲傀儡比起来,显然是这些叫嚣不断的贵族更好下手。人群在两种恐惧之间选择了更轻微的、也是更具仇恨的那边,他们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怒吼,踩过同伴的尸体,挥舞着手中简陋的武器,朝着银行发起冲锋。

狭窄的街道,瞬间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你还在等待时机吗,爸爸?”娜佳终于忍不住了,“要等到什么时候?”

“暴乱注定不可能成功,”塞萨尔答道,“待到民众溃败的一刻,就是暴乱转为追随的时刻。”

“追随什么?”

“也许是从天而降的陨石吧。”塞萨尔耸耸肩说,“我已经为熔炉战士标出了合适的坠落点,虽说还没到合适的时机,但也没多久了。”

“我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罪恶感。”娜佳说,“你觉得我该怎么办,爸爸?”

“我不好说,也许你可以拔我的胡子消消气。”

第九百五十六章 我好像忘了什么

塞萨尔的声音在暴雨和嘶吼声中异常清晰,不过,娜佳已经无法继续回话。混战已经发生,她凝视昏暗的街道,看起来有些恍惚,意识也有些晕眩,连瞳孔都在失焦。

银行前的巷战已经进入了最血腥的阶段。贵族们的私人卫队依托石质廊柱,守住从银行大厅往上攀登的梯级,组成了一道远比暴乱民众想象中更为坚固的防线。建筑顶上和高层窗口的每一次射击,都会掀起一阵混杂着腥风的血雨。

冲在最前方的民众,手中紧握着铁锤和长叉,暴怒的情绪在第一轮射击中达到顶点,然而后续射击连绵不绝,牢牢封死的大厅梯级也坚不可摧。盲目的攻击好似拍打礁石的海浪,每一次奋不顾身的冲锋,都在贵族私兵的防线前撞得粉碎。虽然他们已被战斗的疯狂占据,但到目前为止,他们只能将泥泞带入大厅,并在梯级下堆起越来越多的尸体。

许多城区都有裂棺教派的传教士活动,因此不止银行,各个城区都在上演类似的暴动。因布防不同,有些暴动很快遭到镇压,有些暴动摧枯拉朽毁灭了地方治安部队,还有些暴动就像他眼前的银行一样久攻不下。

民众的数量虽多,但他们的攻击杂乱无章,武器也原始笨拙,十多年以前,奥利丹的食尸者都要用尸体堆死要塞的守军,更何况是他们?不止是不够精准的火枪,锐利的弩矢也从高层窗中射出,精准地洞穿了那些试图投掷石块和燃烧瓶的人的喉咙。

传教士混迹人群,并未诵出神迹,因为他也知道,小规模的神迹无法攻陷守卫森严的银行。如此贸然使用,不仅不能扭转局势,反而会摧毁人们对于奇迹的期望。

很快,怒火就已转为恐慌,攻势也逐渐减弱。付出了数十具尸体的惨重代价后,冲锋的浪潮终于显现出溃败的迹象。幸存者们开始惊慌四散,寻找掩体,有人试图踩着同伴的尸体向后退,整个场面变得愈发混乱。

慌张但沉重的脚步声从街道两端同时传来,穿透了雨幕和战场的喧嚣。伴随着军官们惊慌的口令声,两支装备精良的军队出现在街道出入口和数个关键的巷口。他们身穿统一的城防军制服,手持长矛和鸢盾,队列森严,另有两队火枪兵在他们的掩护下从容不迫地列队上膛。

这片城区和其它城区不同,受围困者不是银行家就是贵族,自然会引得城防部队加急赶到,为了保住自己的前途,还要将暴乱者尽数击毙。此时城防军就像两道铁钳,从后方和侧翼缓缓合拢,切断了所有人的退路。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塞萨尔扫视着人群中的传教士,期待他们给出自己的回答。

绝望的哭喊声此起彼伏。人们彻底困在了这条铁钳之间,前方是贵族私兵居高临下的火枪队,后方和两侧是城防军密不透风的人墙。他们身处其中,和被猎人驱赶到陷阱里的兽群无异。

也就在内战的绞杀达到顶点时,有传教士标记了第一批地点。来自城外的毁灭降临街道,首先是一声撕裂天际的尖啸,音爆声盖过了所有的哭喊和号令。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见漆黑的重矛拖着燃烧的尾迹从天而降。那并非法术,而是更纯粹的暴力,是蛇行者从天穹中抛下的毁灭之矛。

重矛并未命中人群,但它径直洞察了街道一侧的塔楼。砖石与木料崩塌四散,高塔倾颓倒下,在雨中环绕着击碎地面的重矛展开一朵骇人的烟尘之花。你咏在想在梅空你林在在没呢......

街道一侧的城防部队慌乱后退,还是有许多人被碾压掩埋。见得这等情形,暴乱者们意识到,女皇降下的毁灭远胜过这座城市的防卫,对一种事物的恐惧迅速压倒了他们前一刻的恐惧。传教士高声呼喊,人群争相响应,红着满是血丝的双眼冲向退却的城防部队。

塞萨尔举起一只手,透过烟尘眺望更多从天而降的毁灭之矛。当第一批民众捡起废墟下的火枪和长矛,他就知道反击的势头已经形成。待到城内民众和城外的军队一起围困宫廷,克利法斯就会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一切,知道自己在每一种意义上都被彻底击溃——甚至连他的人民都簇拥在阿尔蒂尼雅身后。

除了部分城区有重兵把守,大部分区域要么已经在内乱中失陷,要么就在传教士的指挥下展开了反击的势头。

塞萨尔无视反击的队伍,在暴雨中昏暗的街道上游荡,扫视每一处交战的场所。相比城外的交战,城内的交战并不起眼,但对他来说,城内的交战要远比城外重要。

往前走了十多步,他就看见旅馆里那位工匠被冲击波甩了出来,浑身是伤地摔在泥水里。靠着熔炉之主萨加洛斯庇佑,工匠身上微不可察的神迹保住了他的脏腑,不然他早已吐血而亡。工匠衣衫褴褛的农妇妻子正爬在一栋破旧的房子前,周围狼藉散落着墙壁的废墟。农妇双手用力刨挖着砖石,碎块割破了手掌,深红色的液体混入雨水和泥浆,但怎么都没法刨开倒塌的墙壁。

工匠来不及喘气,往那边狂奔,农妇则伸出挖掘中指甲断裂渗血的手,号叫起来:”行行好吧!帮帮忙!孩子——孩子压在里面了!他还小,征民兵的时候躲在地窖里,但是屋子被塔楼压垮了,墙塌了......孩子也许还活着,帮帮忙吧!“

工匠双手抓住那根断裂的横梁,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但是横梁纹丝不动。除了工匠本人,也没有其他人理会。从天而降的毁灭之矛击碎了战场,使得优势和劣势不断转变,就在缭绕的烟尘和惊慌的逃避中,交战的双方已经来到最酷烈的局面。

塞萨尔看着娜佳,娜佳也看着他。也许是因为她凝视的太专注,他一时竟觉得自己忘了什么。血丝忽然涌上她的眼珠,野兽之相在她面孔上显现。他的视线跟随她一起转去,看到工匠竟随着她的注视现出野兽之相,那根纹丝不动的横梁猛然掀起,连带着坍塌的墙壁都被掀向两边。

他揣摩着其中深意,感觉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凝视类似的场面。接着他低头瞥向自己拂过街道墙壁的左手,发现手指滑溜溜的,已经涂满了血污,不禁扬了下眉毛。

第九百五十七章 这是为了让你看见,父亲

“你觉得我现在像什么?”塞萨尔问她。

“用哪一边的话说?”狗子兴致勃勃。

“用我前生的话说。”

“像是魔鬼行走在人世间。”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