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47章

作者:无常马

他从狗子手里接过一本布包着的书,浸透了血污,已经渗到了书封上。在暗色血迹中,他能依稀辨别出几行字:军事要略。然后他又在右下的纸页分辨出一行小字,写到:丹顿大学编著,新编第三版。

塞萨尔惊得咳嗽了几声,迅速环视了一眼周遭,努力遏制脸上流露的不安:“这书封上的血......是从哪来的?是你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了,还是你过去之后才有的?”

“我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了!”狗子很兴奋地说。

“那还好,那么你有发现尸体吗?就那种......看着像是年轻大学生,不对是年轻贵族的尸体?”

“没有,”她说,“只有这本书和还没散掉的血腥味,想找的话,我可以循着味道去找,但那样就回不来了。我在路上看到过不少具尸体和尸体的遗物呢,这个是最好的!”

第一百零二章 《军事要略》有三个版本

起初塞萨尔以为——或者说他希望——事情只是场意外。年轻的贵族死在荒野有很多理由,一些值得关注,还有一些不值得,但他们忙着赶往冈萨雷斯,就算遗物是丹顿大学出版的军事要略,也不该为此耽搁太久。

可惜事与愿违,等到隔天清晨,意外就发生了。

昨夜的火坑正在熄灭,林间的鸟类刚开始鸣啼,附近的山丘也雾蒙蒙的一片。他们的行军队伍刚收好扎营的物资,正准备前进时,塞萨尔忽然听到一片嘈杂的响动。他往山丘边缘眺望,发现有帮农民抬着个半死不活的重装骑兵逃了过来。

正好是一觉醒来精神抖擞的时机,等农民们抬着负伤的骑兵上了山,一路送到有医师在场的辎重营,整个队伍的气氛都发生了变化。有些年轻骑士的变化格外明显,不仅行军本身的枯燥烦闷一扫而空,脸上还挂起了亢奋情绪。他们似乎对不能前往北方战场压抑已久,就等着用火与剑证明自己的作战能力了。

经过医师们忙前忙后的治疗,很快,这个可怜的家伙就交代了状况。

和语无伦次满口胡话的农民们不同,这位骑兵虽然负了伤,陈述的条理很清晰,开口就表明自己是快速反应部队的成员。据说为了应对叛乱,冈萨雷斯的总督在袭击频发的地带设立了几支类似的部队,每支部队都有几队重装骑兵,一些可以骑马作战的火枪骑兵,还有用于探查情报的战地法师,尽最大可能保证周边村镇的安危。

不知怎么的,这话戳中了在场很多人的情绪,让已经情绪亢奋的骑士们情绪更激昂了。塞萨尔看得很诧异,待他发先仅仅是部分年轻骑士情绪激昂,其他人反应并不激烈后,他更不明所以了。

“怎么回事?”塞萨尔走上前去,问了他本人更关心的问题。

“我们的......”骑兵用颤抖的手抱紧了自己受伤的大腿,“我们的人被骗了,叛乱者扮成本地村民,趁我们落脚的时候在水源里下了药。我们......”

塞萨尔看到有些骑士握紧了手,但看着不像是愤怒,反而像是这情景回应了他们莫名的期待。“死伤如何?”他问道。

“那儿发生了一场屠杀!”骑兵痛苦地说道,声音越说越低,“不止是我们,还有那些无辜的......”

“这些村民带着你逃过来,是要往更西边的城镇去求援?”他又问道。

话音刚落,有人以符合礼仪要求的姿态站了出来。“无须往更西边求援。”那人说到,“你们的遭遇我非常遗憾,不过,这支队伍正是为平叛而来。”

塞萨尔看了这人一眼,发现是瓦雷多骑士,近两年从奥利丹王国军事学院毕业的青年军官。刚才听了负伤骑兵的故事之后,他的情绪就特别激昂。

要说从王国军事学院毕业的青年军官有何差别,其实也不复杂,——表现优异的,可以一步到位参与北方的战争,称为建功立业也不为过,典型的例子也许就是多米尼王国的加西亚;其他人嘛,自然是慢慢积攒资历,争取拿到前往北方交界地的资格再说。

这个积攒资历的过程,就是把一个新锐青年军官棱角磨平的过程。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到了最后,他们绝大多数都会被扔回自己家族的领地。若有诺依恩这等需要,就把他们拉出来组个仪式性的大军,稍微走上几步,但也很快就会遣散回去,毕竟,国王可没法在北方的战场之外再承担另一个战场的资金。

塞萨尔手头这支队伍,虽说没有被扔回去赋闲又被拉出来干活的老骑士,但是,有很多很快就会被扔回家族领地的家伙,还有很多因为表现问题没法去北方,不得不开始等资历的家伙。不管怎么说,总归都是些表现不太优异的家伙。

去年年底,丹顿大学和都城的市民火并,把王国军事学院也牵扯了进来,结果混乱不断升级,人们不仅打到了都城的内城,还差点把火烧到了王室宫殿。若非发生了这等大事,导致所有学生的毕业乃至政治生涯都受了严重影响,那不管怎么说,奥利丹都该和多米尼一样,派一批有资格去北方的青年军官过来。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轮不到这批等资历的家伙来镇压叛乱。

瓦雷多骑士现在的情绪特别激昂,这一路上,塞萨尔都没见他如此意气奋发过。平日里他除了皱眉就没别的表情,他叹气时皱眉,闲聊时皱眉,连惊讶时也在皱眉,这次却好像被人擦掉了眉头的皱纹似的。

这就是乌比诺公爵抛给他的另一个难题。

塞萨尔不仅要关注冈萨雷斯的叛乱,还要关注一帮等资历等得要发疯的军官,思索此事究竟会在何等程度上扰乱他们的判断,——实在是麻烦到了极点。

他不得不关注,因为等到了冈萨雷斯,这些骑士就是一批王国委任到本地的中下级军官。他们指挥的,不仅是现在队伍里的人,还有冈萨雷斯本地的大量民兵和征召兵,至于塞萨尔,他的指挥也要通过他们才能传达到各个队伍。

在塞萨尔或其他任何人发话之前,瓦雷多就先一步堵死了去路。“现在叛乱已经威胁到冈萨雷斯周边,我想,你们该去西边通知他们尽可能召集士兵,完善防御,绝对不可冒险增援冈萨雷斯,——这是我们的职责。”瓦雷多说。

这话说得太好听,塞萨尔也没法反驳。“确实是国王的命令,”他说,“你先带着这帮农民先去附近的镇子养伤吧。告诉我事发的地方。”

文员取来了地图,负伤的骑兵指出了村庄的位置。整个过程都很顺利,就连他指出的位置也很合适,恰好沿着大道赶路很快就能抵达。这个很快,当然是指骑兵们放下辎重、抛弃步兵、快马加鞭赶路的很快。以他们本来的行军速度,等到了地方,叛军早就跑的一干二净了。

还没等塞萨尔多想,十个情绪最激昂的青年军官已经列好了队,召集起了家族的侍从和仆人。加上备用的马匹,他们当场组了队接近五十人的骑兵队伍,一半是重骑兵,还有一半盔甲相对劣质,但也勉强能用。

“公爵的命令是以行军为重,以抵达冈萨雷斯的堡垒为先,不可冒险偏移路线追击忽然出现的叛军。”塞萨尔不得不抬出了乌比诺,“你们是有什么异议吗?”

“我知道,大人。”瓦雷多竟然还努了下嘴,“我听到了,看到了,也考虑过了。”

“所以?”

“在真正的战场上,很多事情的轻重都要由我们自己判断。”刚说起场面话,代表其他人发言的瓦雷多就挺起了胸膛,“奥利丹的子民奔逃至此寻求保护,我们怎能坐视不管,任由叛乱者四处烧杀抢掠,毁坏我们的农田和土地?难道在这种时候,我们还要死板地听从命令缓缓行军,坐视他们拿着战利品逃得无影无踪吗?”

瓦雷多这一高声演说,不仅是列好了队的青年军官们深表赞同,有所动摇的青年军官们开始召集马匹,连本来没心思的、准备好被扔回家族领地的军官们都有所意动了。

塞萨尔知道争辩和讲道理都没意义,在这里附和他,更是完全放弃自己的影响力,还不如趁早划清界限的好。

“看起来瓦雷多骑士对军令是没什么兴趣了。”塞萨尔抬高声音,摆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表情,“愿意服从军令的,待在这里和辎重营一起行军;对军令没兴趣,只想听从更响亮的叫喊声的,跟着瓦雷多骑士出队。”

除去已经列好骑兵队的军官,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犹豫了一下。当然了,这是话术,而且用的不怎么道德。他把瓦雷多话里的公道换成了瓦雷多自身的名义,又把听从内心的道德和荣誉换成了听从更响亮的叫喊声,迫使他们将其放在天平上跟军令作对比,结果当然就不言自明了。

这事塞萨尔还没弄清楚情况,他不想跟着人随便冒险。

“大人?”

“如果你们没信心用这点人对付叛军,那——”

还没等塞萨尔说完,就有人在瓦雷多身旁替他解起了围,看起来是他的校友。“不,我们还不至于对付不了一帮只敢下毒的叛乱者。请大人好好看着辎重营,作战的事情自有我们负责。”

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直接把他的职权摘除,下放到了看管辎重营上。不过,塞萨尔也不在乎,相比跟他们过去暴露自己真实的作战水平,他还不如就待在这儿,就跟着辎重营缓缓行军。大不了就落个过度保守惜命的名声,总比被人戳破穆萨里胡言乱语吹出来的气球好。

......

想是这么想,但塞萨尔心里实在烦躁,他找了一堆牵强的借口,也没法顺利达成自我安慰。结果,他还是坐上了马车,掏出了狗子捡来的《军事要略》。

他也说不清看这玩意是为了什么,可能是菲尔丝一直在看书,弄得他也想看了;可能是实在忍不住了想临时抱佛脚,免得等那帮骑士战胜返回了,他却连分析战况都不懂;亦或是觉得书本染满血污,说不定会有什么叛乱的线索。总之,在一如既往的缓慢行军途中,塞萨尔坐上马车,读起了这本染满血的旧书。

等塞萨尔实际翻起书来,他发现不仅是书封染满血污,书本身也破旧不堪了,许多书页都给翻烂了。看起来书的主人走到哪都带着它,路上也一直在研读。更有意思的是,书里夹满了书签,书签的位置还都很符合冈萨雷斯的形势,每个做了标记的书页都写着指挥官可能需要的应对方式。

在一阵带有目标性的翻阅后,他在第七个书签的书页看到了相当眼熟的东西。

在《军事要略》的第五章,第七段到第二十一段,著书人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口吻描述了人们该如何应对地区性的叛乱,并重点提到,指挥官应该根据叛乱地区的状况安排不同规模的重装骑兵和骑射手。不仅如此,书中还补充了各种斥候的优劣,其中说到战地法师最可靠,但也最昂贵。

现在塞萨尔知道那帮青年军官为何情绪激昂了。

塞萨尔对纸上谈兵的典故颇为熟悉,在其典故背后,其实就蕴藏着一个浅显的含义,——新锐指挥官们盼望着获得功劳时,他们最想看到的战况,多半就是能直接套用他们所学知识的战况。

真就这么巧?不能怪他疑神疑鬼,因为他现在除了疑神疑鬼也干不了其它事。结合他所见的情况,目前有如下问题:

一,有带着《军事要略》的人死在了林地里,而《军事要略》的不同版本恰好是奥利丹各个贵族青年军官的教材。

二,有明显符合《军事要略》书中兵法的内容激起了这些青年军官的情绪。

三,这个半死不活的骑兵,他的叙述是不是太有条理了?而且,他干嘛要不厌其烦介绍这个莫名其妙的快速反应部队,用的还明显是《军事要略》编出来的称呼呢?

在场的骑士,其中很大一部分,说穿了就是各种小贵族家庭里有军事素养的子嗣后代。塞希雅的家族倘若没出岔子,塞希雅如今也会是里头格外优秀的一员。

他们的共同点是研读过所谓的《军事要略》,而从不同年龄的骑士们不同的反应来看,这一战术是《军事要略》新编第三版刚加入不久的内容,改版不会超过五年。这个改版,恰好能激起这批年轻骑士的情绪,却没能激起教材是二版、甚至是一版《军事要略》者情绪。

倘若是有人设了个圈套,用这等饵料引人入网,那么,设陷阱的人应该不仅读过《军事要略》,还对郁郁不得志的青年军官了解极深,知道他们的渴望和期盼,知道怎么诱使他们上钩。

最符合以上条件的猜测,就是有青年军官投靠了叛军,想要用巧计解决从冈萨雷斯外部支援冈萨雷斯的军队。至于误判了不同版本的差别,导致只有十来个最年轻的军官上钩,应该是其本人只读过三版的《军事要略》,并未对比过此前版本。

顺着思路往下想,死在林地里的年轻贵族,很可能就是遭到背叛的受害者,说不定还是前者曾经的同伴和校友。也许是,也许不是,他也说不清,他有很多想法都是单纯的揣测和怀疑,不是很可靠,但有一点很明确,如果他猜对了,那么快马加鞭赶过去的人多半已经死光了。

第一百零三章 我只表达拒绝的态度

塞萨尔继续翻书,带着目的寻觅其它线索,却没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其它线索。不过,待他回忆了一阵自己和塞希雅的谈话,他又发现了更多令人生疑的地方。

冈萨雷斯的边缘地带大多是山区,他们附近还密林丛生,很容易让人隐匿行踪。总得来看,在这附近,骑兵几乎只能在大道上急行军。一支全都由骑兵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为何要驻扎在仅有大道可供策马疾奔的山区和林地?袭击发生的时候,就算他们能赶到村落,又怎么可能在叛军逃入山林之前追得上人?

哪怕冈萨雷斯的总督是个蠢人,想不到这一茬,但叛乱大规模发生,说明叛乱的时间已经不短了。经过了这么长时间,就算总督在毫无意义的区域安排了多支快速反应部队,他自己也该反应过来,该在骑兵屡屡失利后召回人手了。综上所述,这地方就不可能存在一支所谓的快速反应部队。

塞萨尔再次把狗子派了出去,然后才装模作样召来几个斥候,吩咐他们去打探情况。接着他下令暂缓行军,所有人去一旁地势有利的山顶做休整。

话又说回来,他为什么不派狗子赶上那帮骑兵,看看能不能先一步找到陷阱的痕迹做提醒,把人救下来呢?为什么他再三吩咐,只让她打探死伤的情况,然后就回来做汇报呢?

无貌者是能比重骑兵跑得更快,也能在他们之前赶到地方,这事他完全知道。

理性考虑的话,这支队伍规模不大,但对塞萨尔还是稍嫌臃肿,尤其刚才那帮毕业没几年很不服他的青年军官。这批人他不便调度,也很不可靠,关注他们自己心中的激昂情绪要远多过军令。另一方面,今后作战,主要靠的还是冈萨雷斯的征召兵,这批人则大多都是军官,就算损失了小一部分,他也承担得起,倒不如说是更方便指挥了。因此,失去瓦雷多和他的支持者甚至可以说对他有利。

放任他们离去,确实对他是有利之事。从刚才的场面来看,他们只能听见他们自己想听的话,还渴望别人帮忙证实自己喜欢的幻觉。这帮人一在战场上发现《军事要略》的文字就情绪昂扬,不服军令,也不考虑更多,还高喊着正义之事希望其他人也来听从自己,已经不止是问题,甚至可以说是祸患了。

所以,这就是他现在等着他们去送死的理由?

回到马车之后,塞萨尔试图扪心自问,却发现自己没能产生任何感受。道德评判就像沙子做的城堡一样,被他心里几句分析给压垮了。就连瓦雷多方才那番不止是好听的话,在他的思考里也成了渴望被别人证实的幻觉。

道途对人的影响不止有失控的渴血欲望,难道还有潜移默化的观念转变吗?他以前似乎不是这样的人。

“不,”菲尔丝一边看膝盖上的书一边反驳说,“我没听说过血肉之欲还有这效果。”

“那该怎么解释呢?难道是因为兽爪吗?”

“有没有这种可能,——你以前可以毫无负担的满足自己的道德感受,所以你觉得自己很有道德。现在环境不一样了,你把以前看不到的阴暗面暴露出来了,你就觉得是道途或者兽爪的问题,不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你最近好像特别擅长攻击我。”塞萨尔说。

“你不能既不让我咬你,又不让我言语攻击你。”她嘀咕了一句。

塞萨尔闻言站起身来,刚往她那边靠近了一步,菲尔丝就抬起膝上的书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那双阴暗的蓝眼睛盯着他。

“你把书架在脸上干什么?”

他说着把手搭在书脊上,腰也俯下去。

“你不能趁着前线厮杀的时候自己跟人在马车里乱来。”菲尔丝立刻指出。

“书只能挡住你的脸。”塞萨尔提醒她说,“你想用行动表达拒绝,你应该站起来跳出马车。”

“只表达拒绝的态度已经很累了!”

塞萨尔绕过菲尔丝挡脸的书,把她抱起来搁在自己腿上,这才坐了回去。她当然没跳下马车,因为塞萨尔知道她思想上想回归正途,精神上却总是盼望他的爱抚,像鸟儿盼望树荫的遮蔽一样。在烈日下肆意翱翔确实很符合理想,但只要蜷缩到树荫下和鸟巢里,鸟儿就很容易被困在里头不想动弹,怎么都挪不动脚爪了。

“我刚才本来想问你的意见,但是我想起了你一路上的记录。”他说。

“我的记录有什么不对吗?”菲尔丝还是架着那本书,隔着书侧着脸,往他这边斜睨过来,跟做贼似的。“我看你路上也没提什么意见。”她说。

“我是在想,对人们身上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既不谴责,也不辩护。这种态度,究竟是没法看见,还是不愿意去看见周围发生的事情。”

“你再评价我一句,我晚上就给你的饭里下你永远都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效果的魔药。”

“哦,好吧。”塞萨尔说,“我只是觉得,就算逃避也比我刚才的考虑更像个人。要是你在我过去生活的环境长大,你现在肯定比我有道德得多。”

“也可能是你适应环境太快了。”她说。稀疏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穿梭下来,再透过马车的幕帘,看起来朦胧迷幻,就像在水下,映得她的眼珠都朦胧了起来。“刚从祭台上苏醒就设陷阱杀死了白眼,拐走了无貌者,在下城区住了没几天就掌握了本地人的语言,不到一个月利用谣言当上了子虚乌有的贵族。感觉就像你不是在学习你未知的事物,而是拿回你本来有的东西一样......”

菲尔丝声音逐渐变低,塞萨尔感觉阳光也更朦胧迷幻了,落在马车里头,感觉他们仿佛只是湖面一层薄雾,或是湖底一泓颜色稍有不同的水。

“我倒是觉得虚假的东西太多了。”他说,“特别是身份名誉。人们因为我的身份和名誉寄望于我,但它们的真实面目只有我们自己知道。”

“难道不是因为那些身份不假的人比你办事办的更糟吗?”

塞萨尔抚摸她的耳垂,手指滑过她的耳畔。“你觉得这是为什么?”他问道。

“你问题真多。”菲尔丝咕哝着闭上了眼睛,往后靠在他身上,由他抚摸她小巧可人的脸颊和下颌,“也许这个世界的变化忽然加快了,没法用过去的经验对付的事情也变多了。穆萨里制定攻城计划的时候肯定想不到诺依恩城主是个疯狂的邪教徒,还是危害最大的那种;守城的人也肯定想不到草原人会拉出来一条库纳人时代的巨物;如果已有的经验和知识都没用了,那不就只能看临场的能力了吗?”

第一百零四章 子虚乌有的战术眼光

“总不能一直指望这个。”塞萨尔说。

“那你干嘛不继续看那本书?”

“考虑一件事的时候,要怎么才能考虑另一件事?”塞萨尔在菲尔丝耳边问她。

她缓缓呼出口气,在稀疏的光线下凝成一小片雾。队伍落脚的地方是片潮湿的林地,草木茂盛,树叶都凝着露珠,马车里也湿漉漉的,弥漫出阵阵寒凉的味道。她的小脸因此看着格外光洁晶莹,泛出的红晕也很明显,翻开的书已经挡不住了,越往上挡,就越往耳畔浸染过来。

“这是军营中间,别人会看见的。”她说。

塞萨尔捏住菲尔丝的耳垂,感觉那片肌肤在他指间逐渐发烫。“谁会看见呢?往那边的路不短,斥候还要很长时间才能确认情况。”他说。

“这是紧要关头,你应该做点正经事。”菲尔丝又说。

“我是在正经事,我保证。”塞萨尔说着低下头,对她轻声耳语,“你想,假如人们心里一半是善,有一半是恶。那我叫它往我这边前倾过来,更多的善就能流到我的魂灵里。如果我就这么看着让它往后倾,它们就只能落到地上,凝成露珠,化作雾气,只留给人们善心倾泻干净之后的可怕遗骸了。”

“你真会胡言乱语。”她的声音就像轻叹一样。

虽然他俩的眼睛已经很近了,但菲尔丝又拿书挡住了脸,于是他褪下她一点衣襟,吻她裸露的肩头。

“而且,要是一个人愿意表现出的善心不多,我当然会希望她把善心都放在我身上。”他又说。

“你说话吹气弄得我好痒。”她咕哝着说。

“你不顺着说几句吗?你不接话我还挺遗憾的。”

“我不擅长说这个。”她的咕哝声更低了,挡脸的书也挡得更严了。

他越这么说,菲尔丝就把脸挡得越严实,本人也缩得更厉害,仿佛想把自己藏进书里似的。诉说一些气氛微妙的话语能让她产生很奇妙的情绪反应,比单纯的身体接触更有韵味,这也是他逐渐发现的。

“我只是描述最近发生的事情而已,分明是你脸皮太薄了。”塞萨尔说道,把手伸进她揭开一丝的衣衫,按在右侧青涩的苹果上,用指尖触碰起来。他能感觉到它逐渐发涨,像是枚精巧的樱桃,下方温软光滑,轻轻一捏就会凹陷进去,给人的触感纤弱无比,仿佛会留下手指的压痕似的。

他小心翼翼地揉弄它,嘴唇则轻吻菲尔丝的肩头,又吻到她的腋下。这片肌肤触碰起来白净光润,纹理细腻,还沾着一丝潮湿的汗珠。他刚吻了片刻,轻咬了口,吮到一股轻微的咸味,她就一阵颤抖,在他怀抱里扭动起来。她紧贴在他身上动个不停,就像条小水蛇被人攥住了想往外窜。

“我觉得人们不应该什么时候都想着情欲、情欲,还有情欲。”菲尔丝把书放下来了点,视线往下飘和他对视。

她似乎费了很大劲憋出这句话。

塞萨尔抬起眼睛,“我也感觉现在这股情欲扭曲又冲动。但火烧起来也是这样,扭曲又冲动,火就是生命,是不是说明生命本身就扭曲又冲动呢?”

“假如我刚认识你,我会把你划到那些四处留情的轻浮贵族里去。身上的火一烧起来就开始满嘴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