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494章

作者:无常马

  “那就假设我是你的宰相吧。”

  “那好,宰相,”阿尔蒂尼雅收敛微笑,“现在我命令你去写一份汇报,呈上来给我看。在你完成汇报之前,我有的是事情要关注。”

  “你可真擅长耍无赖,殿下。”

  “耍无赖——不,是找你的麻烦。”阿尔蒂尼雅强调说,“你找我麻烦的时候,我也要让你头疼,我们得像两只蚂蚱站在一条绳子上,这样才公平。要不然,你就是纯粹给我没事找事了。”

  从她的态度看来,卡萨尔帝国的事情仍需谨慎......

  “我打算去城中实地寻找生育女神的踪迹,”塞萨尔改口说,“你要一起吗,殿下?”

  “你最近就像逃跑一样避开了戴安娜和她那位年龄相近的母亲呢。”她却说,“有这么难以面对吗?她们可都是你带来依翠丝的人。”

  “你心知肚明,殿下。一桩麻烦很好安抚,两桩麻烦紧挨在一起,却会相互累加,一个不慎,就会形成灾难性的后果。比起我来,还是让她们自己相处一段时间得好。”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甜点之后要吃大餐

  ......

  相比飞速流逝的梦境,现实的一切都很缓慢。残忆中的经历就像海啸一样涌入他真身的思维,每一刻都能冲垮成千上万凡世灵魂的感知,即使他已承受十多年,他还是有种身披荆棘磨砺灵魂的刺痛感。

  塞萨尔在黑雾弥漫的森林深处张望,背后旅账中,旅伴们都在沉睡。虽说今夜只有他一人守夜,但此时有他一人也已足够。他绕着营地徘徊,只要迈出篝火的范围,地势和环境就会瞬息变幻,从黑色深池到干枯岩床,从淤泥沼泽到潮湿的黄沙,每一步都像是在跛行。参天古树仿佛迷宫高墙,枝条宛若交错的黑色蛛网,遮蔽了一切目所能及的感知。

  当现实的秩序越来越薄弱,视野所及的一切环境也越来越像荒原。他们追随渐变一路前行,终将抵达此行的终点。

  关于这蛮荒之地,塞萨尔所知都来自信使在他耳边的絮语。不过,不是认真追问情报,是和她温存时听她耳语诉说旧日往事。越往北方深入,森林的环境就越变幻莫测,时间和空间也会形成紊流,将人困在环形迷宫中无法逃离。完成某个阶段的升华后,野兽人祭司就会前往紊流朝圣,因为在这种地方,他们和真神距离最近,行使法术——或者说用意志扭曲现实也更轻松。

  作为距离北方最近的野兽人族群,信使每年都要跋涉三四趟,说是朝圣,更像是磨砺自己的法术造诣,还有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这只母老鼠谈及往事时,总爱压低自己的嗓音,仿佛只有耳语才能彰显她秘密的分量。

  和其他人不一样,信使对经历他人过去缺乏兴致,却对讲述往事兴致盎然。每次满足爱欲后,他们都会讲述各自的故事,有时是他们过去的往事,有时是他梦中的经历。直到把一段故事倾倒干净,她才会结束温存,变回那个一丝不苟的忠仆。

  “像是活在影子里,”擅长腹诽他人的白猫如此评价,“这家伙都坐这么高的地方了,还把隐匿身份当成勋章。”

  聆听爱人诉说往事时,这种飘渺之地确实奇妙,亲身经历却又是另一回事。考虑到阿纳力克的毁灭潮汐已经掀起,迷雾也在日渐南下,吞噬更多现世领域。当年信使步行穿梭的林间小径,如今已堪比荒原乱梦。不过,仔细对比她回忆中的感受,他仍能找到她当年留下的足迹。

  本不该漏下的林间碎光,能让他在恍惚中看到她从黑暗中跋涉的幽影,听到她将溪水灌入皮囊的响声,甚至感知到她影影绰绰的身形。毕竟,她已来回穿梭一百多年,足迹几乎都和此地融为一体。一切都像是宿醉后的闪回,转瞬即逝,却又不断浮现。

  “祖先......”

  尽管声音轻微,但确实有人从帐中醒来了。他不用回头也知道奥薇娅四肢着地,正朝着他眺望的地方喃喃自语。她的嗓音因为恍惚而微微颤抖,浸满了渴望。似乎因为深入森林,这家伙的身形又高挑不少,已经接近信使,四肢也不再短小,看着修长有力,满身白绒像飘渺的云雾,沿着周遭迷雾的流向一同流动。

  这只猫的起源尚不明确,不过从种种迹象来看,她或者她的祖先,也是食尸者从森林北方的紊流中捡来的遗孤。当年唤起阿尔蒂尼雅的怜悯心,不是因为其它理由,只是因为这家伙在众多混种野兽人里看着最具欺骗性。

  但在阿尔蒂尼雅强迫性的要求下,她确实打开了他的思路——混种野兽人仍有可能唤醒灵性和智慧,追溯他们古老的纯血先祖。

  或许这趟宛如赴死的远行,也是她进一步寻找救赎的契机。

  奥薇娅神志恍惚,从塞萨尔身边缓步经过。就在她猛然跃起时,他伸手攥住了她,免得她跃出火焰,落入深不可测的紊流中。不过,就因为这一扑,森林深处有东西作出响应,信使的足迹消失不见,随即飘来浓郁的腐臭,渗出凄惨的呻吟。

  他驻足凝视,看到前方竟有近似人类城镇的聚集地存在,迷雾将其笼在深红色氤氲中,像块溃烂的伤疤黏附森林。千万枝条缠绕着歪斜的木桩,用近似先民的文字书写出种种涂鸦。在最靠近的奥薇娅的木桩上,赫然画着一个歪斜的猫头,旁边还溅着放射状的血迹污痕。

  塞萨尔本不想进入雾中小镇,但是,还没等他带走手头这只野兽,索莱尔的幽影就一闪而过。他分明看到,她竟在木桩旁停步片刻,还对着那枚歪斜的猫头涂鸦轻笑了一声。他心有所感,把奥薇娅提起来往前举,小镇更清晰了。他把奥薇娅往后举,小镇却虚幻朦胧起来,好似梦幻泡影将要破碎。

  如此看来,手头这只猫就是从此而来?

  索莱尔啊索莱尔,每次都在把他引入危机四伏之地。

  经过一阵思虑,塞萨尔就伸手切开世界表皮,把玫莉娜从裂隙中提了出来。他最亲近的两个女儿之一神情肃穆,双臂紧抱胸前,皱着细短的眉毛和他四目相对,沉默了好久。

  最终,她才叹口气,对她这任性过头的父亲表示无奈。“看在监牢之行的份上,我会帮你守夜的,父亲。”玫莉娜说,“但是,如果还有下次。如果下次你把我拽到这么远的迷失之地,就为了让我替你守夜,我们就要严肃商议事后的补偿了。”

  “理应如此。”塞萨尔也严肃地对她说。

  “我迟早要像戴安娜大人抱怨伯纳黛特一样抱怨你。”她说。

  “有这么夸张?”

  “在我看来,已经相差无几了。很多时候,你只是比她更会说话而已,但言辞的装点并不能掩饰你种种行为的荒唐离奇。”

  和玫莉娜告别后,塞萨尔挟着神志恍惚的奥薇娅踏入雾中小镇。迈出第一步时,他已生出灰白狼吻,兽爪撕裂皮肤,厚重的狼毛披挂满身。虽说阿婕赫离去已久,但靠着他和娜佳血脉和灵魂相连的关系,他总是能化作野兽之状。

  白猫嗅到他体味变得极重,不由得扭头瞪了过来。湛蓝猫眼闪烁着危险的光彩,耳朵微微抖动,粉鼻头往上翘,弯起的猫嘴都要对他呲开。

  “你最好看清楚状况再考虑哈气。”塞萨尔说。

  奥薇娅顿时打了个寒颤。“是你女儿的教母太严肃了。”她说,“戴安娜本来就严肃地让人害怕,你女儿更是变本加厉。不过,她有一点比她那俩皇室血亲好,她挺念旧情。”

  “这话倒也没错,”他允许她若无其事转移话题,“对你来说,不会告密就是最大的念旧情了。“

  她哼哼了两声,由塞萨尔挟着她趟过满地泥浆,追随索莱尔时隐时现的残影。这地方虽是片受诅咒的时间紊流,看着倒是颇为喧闹,就是污浊得过了头,空气稠得都能拧出酒气和尿骚味。

  野兽人的身影在法术之火的光辉下扭曲。壮硕的座狼人弯腰挤开酒馆木门,毛皮漆黑的兔子擦拭自己长爪上的凝血,年轻的猫人搂着发情期到了的老母猫就地野合,也不知隔了多少代,还有被打到半死的混种野兽人蜷缩在阴沟里——混种的程度不深,看起来是两个纯血的初代后裔。

  这时候,有只座狼人把堪比巨蟒的壮硕胳膊攀上了他的脖颈。

  “这里不希望两种纯血靠得太近,小家伙。”胸口比他头还高的母狼低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这种还不够我塞牙的小不点,不过,你肯定没尝过熟透的蜜桃的滋味。”

  塞萨尔看了眼她比自己两个头还大的胸脯,不禁神情一凛。

  奥薇娅捂嘴偷笑,相信要不了多久,他这段故事就要传到很多地方,传到很多人耳中了。

  “我最近尝够熟透的蜜桃了。”塞萨尔把他腋下的奥薇娅放下来。还没等她逃跑,就抱住她细窄的肩头,狼爪往下探入她的皮衣,攥住她绒毛细密的果实,“你准你尝小甜点,不准我尝了?”

  这只小母猫的胸脯说不上夸张,也谈不上青涩,挺翘得恰到好处。她娇嫩的珠子在柔顺白毛下隐约可感,软肉柔滑圆润,有种人类所不具备的奇异触感。

  刚才发情的猫人当街野合,这场面似乎激发了她一些本能,让她躁动不安,尾巴高高翘起,蓬松的白毛也在空气中轻颤起来。他用狼爪肆意揉搓,她看着很想咒骂,却还是循着本能和形势贴近他。此刻她眼睛半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噜声,不止身体磨蹭他的身体,猫爪也轻挠他的胸膛,柔顺的白毛和他满身灰白狼毛彼此纠缠,给人的感觉竟比人类肌肤相触更加紧密。

  “你身上的气味真是浓重,小东西。”体格壮硕的母座狼舔了舔舌头,鲜红的粗舌看着比他一条胳膊还要粗长,“那好吧,等你把这只可怜的小母猫弄得半死不活了再来找我。我很乐意在你尝过甜点之后当一顿丰盛的大餐。只是,可别忘了,她生下来的混种,最终的命运注定是被扔到阴沟里。”

  送别了热情的母座狼之后,塞萨尔继续搂着奥薇娅深入酒馆。远方飘来混种尸体的腐臭,地下渗出致幻菌类气息,掺杂着神志恍惚的呻吟。途径地板门时,他几乎要梦回诺伊恩城,——他最早看到大规模服用致幻药物的地方,就是迷失之神希耶尔的异端神殿。想来野兽人缺乏道德束缚,肯定是会有之过而无不及。

  年轻的黑兔子目光不善,摩擦着弯曲的利爪,目视塞萨尔抱着脸颊泛红的白猫在他身旁落座。血腥味钻入鼻腔,他却咧嘴笑了——看到已经对他托付灵魂的熟人总是会让人欣慰的。

  塞萨尔低语神言,展示老约尔文给他献上效忠的烙印,年轻的约尔文眼睛赫然睁大。

  “我有很多事要和你谈,约尔文,”他说,“不过首先,你对狼人和猫人交媾有什么见地吗?”

  “不管怎么想,你都是在侮辱我。”约尔文说,“不过,我大致猜得出来我是残忆,看在这烙印的份上......我这么说吧,你们做起这事看重长久支配,像你这个体型,两条狼缠绵到最后,至少要把对方卡死半个小时,期间雄性为雌性持续授种,确保种子孕育子代。但猫这东西看中迅速了事,短时间内就会完成许多次,事了就当场消失。她是受不了你征伐的,晕死过去都是小事。”

  奥薇娅开始额头冒汗了,心中渴念和理性冲突不断,喘息声也逐渐粗重。不过,塞萨尔依旧面带微笑,“相信我,我把这只小猫调教得很好,她如果坚持不住,我就得考虑给她多补点血食了。”

  “你来此为何?”黑兔子问得直截了当。

  “接下来,我们得谈谈你族群的兴衰。”塞萨尔左手端起一碗粗酿的酒,右手抓住这只小猫不安分的腰,“我想想,是在你守卫空御监牢的一千多年来发生的事情。说不上长久,也说不上短暂。”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驴叫一样的笑声

  ......

  塞萨尔当然可以照旧把奥薇娅挟在腋下,旁若无人地靠近约尔文,对一切打扰都不加理会。他可以只戴着野兽的面具,除此之外,就不再演绎任何野兽人习性。不过,等他在烟雾缭绕的阴影中目睹古代野兽人穿梭往来,发现其中许多都是半岛战争的战士,这种想法就已消散殆尽。

  眼前的景象足以证明,迷雾森林的残忆碎片已完全和现世融为一体,每一个烟雾飘渺的聚落,都是阿纳力克赐予的征兵据点。每一个现世区域,也都散布——甚至是重叠着多个时间点的残忆聚落。

  这段旅程他们不止是要伪装邪秽,必要的时候,还要伪装成迷失的野兽。

  时光已经流逝太久,除去此地处于黑暗时代,塞萨尔也看不出太多东西。酒馆角落里坐着一名食尸者无面萨满,和信使不一样,当年的萨满根本不加掩饰,灰色毛皮笼在宽斗篷下,颈项上一团骇人迷雾,如焦炭般深邃漆黑。还有双翼收拢的鸟人携着库纳人传下的法杖,杖首铭刻着神文书写,只需低语祷文,手爪轻触,就能唤来阿纳力克神印。

  无面萨满的仪式也好,铭刻着神文书写的法杖也好,都是野兽人灭绝先民的战利品。倘若在许多年前,城镇中的残忆不过是些转瞬即逝的幻影。但到了这个时代,残忆经由阿纳力克准许,几乎就是无法消散的天灾和异象。尽管他们拥有往日的神智,实则既不是生者,也不是亡者,是他们生前铭刻在某个历史节点的印记。

  塞萨尔和黑兔子漫谈往事,怀中白猫起初还四下张望,观察酒馆中的古代野兽人。后来她越看周遭,越是恐惧,干脆缩到了他怀中。

  自然,奥薇娅在皇女怀中长大,经过精心养育,即使食尸者巢穴底层混乱无度,也保持着一定程度的秩序。但在黑暗时代,野兽人距离邪秽也只差一个永无止境的痛苦折磨,他们的灵魂刻满了仇恨和嗜血,落在她的感知中就是极度扭曲的污痕。尤其是在千年之后,野兽人已经丧失当年的疯狂,比起过去堪称是......青涩。

  因为太像人类而青涩。

  塞萨尔抚摸着怀中毛团,身子蜷起来的时候,她是会娇小许多,像是团白绒球缩在狼山里。手指穿过柔顺的绒毛,就能抚摸她似人似兽的妖娆身段,腰肢堪堪一握,脊背往前弯曲,小腹带着圆润的弧度,翘起的臀部也饱满温软,形似熟桃。柔顺的白色毛皮覆盖她全身,触感比肌肤更加细腻光滑。

  “我不知道你的族群当年兴盛与否,”他说,“因为你不愿多谈,只说这件事情已经不再有意义。”

  “你怀里这猫也是灭亡族群的后裔?”约尔文问他。

  “像你那年轻了一千多年的后世情人一样,她是唤醒了灵性和智慧的混种野兽人。”塞萨尔从下颌捧起她的脸,“你能看到,这家伙其实不像酒馆外交媾的那两只同族,不是吗?”

  “看起来有许多不像是猫的特征,让我觉得......很不适。”黑兔子厌恶地摇头,不想多看他怀里的小东西,“不过,需要仔细分辨。”

  “是人类的特征。”他承认说,“我猜她有祖先和人类发生过关系,比起她来,她当时的祖先应该更像是猫。”

  “难怪这般丑陋。”约尔文说。

  奥薇娅开始对黑兔子呲牙哈气了,可等他把外凸的兽类眼球转过来,她又立刻缩到到他怀里。在约尔文看来,这家伙毫无疑问是种似是而非的残次品。她的脸是柔和的圆脸,轮廓不够粗犷,毛皮缺乏条纹花色,完全不似黑暗时代仿佛身穿迷彩的同类,猫爪也太过圆润,缺乏致命的锋利和长度,身体结构更是不够有力,看着脆弱易折。

  当年老约尔文就说,这家伙缩在人类怀里,就好似库纳人驯养的畸形玩物,看多了让他觉得悲哀。如今她好歹矫健了一些,却也好不了多少。

  塞萨尔抓挠奥薇娅的下颌,揉她的额头,发现她耳朵抖动,眼睛舒服得眯起来,眸子里也闪烁着迷离的色泽。

  分明刚才满心恐惧,此刻却又软成一滩烂泥,全无防备,看起来,她就是那种往庇护所里一缩就不管外界危险的性格。也难怪她最常说的,就是所有生灵往空御里一缩,别的什么都要不管,只管想方设法逃到无尽虚空中去。能逃多久没关系,只要能让她安享余生就行。

  塞萨尔看着年轻的黑兔子厌恶更像人类的奥薇娅,不由得想起年老的黑兔子谴责后世野兽人违背传统,竟然和人类媾和。每次约尔文遇见信使,都要偏过头去表示绝不与这种违背传统伦常的货色为伍。每次他看到信使绷着面无表情的脸,牙却咬得要碎掉,他都忍不住发出大笑。

  “你要再发出驴叫一样的笑声,塞萨尔,我就要给你身上栓几头母驴了。”母老鼠通常会这么说。

  “你年轻的时候就相当保守,老了更是让人忍俊不禁。”塞萨尔对约尔文说。

  “走不出过去的灵魂,总会成为保守的老人。”

  黑兔子用老牛似的固执眼神回望过来,分明族群灭亡已久,却延续着整个族群的正统。这只野兽通过守卫传统来延续往日,因此借他的种繁衍的雌雄兔子们,十多年后也都带着他身上固执的性格,说着一千年以前的野兽人才会说的语言。当然,这样也有好处,比起许多逃难到空御的野兽人族群,黑兔子带出来的子嗣多是好战者,哪怕最笨拙的个体也在念叨鲜血和荣誉。

  “我在寻找索莱尔的消逝之地,”塞萨尔说,“我想让她放下真神的使命和过去的战争,成为所有生灵的守护者。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搭一把手。现在我手里有个邪秽受制于我,能带我穿过邪秽的据点,但是,我还需要一个古老的残忆带我们穿越残忆盘踞的迷雾。”

  看到约尔文陷入沉思,他也不着急,继续揉着怀里的毛绒动物。这枚粉鼻子挺湿润柔软,每次用手指按压都会翕动个没完,猫唇从中间朝着两侧分开,划出两道弧线,舌头不时伸出,舔舐他手指上的汗渍。

  奥薇娅身子紧贴他胸膛,爪子踹在自己怀里,小腿都收拢了起来,并在他腿上。那条灵活的猫尾巴小心地藏在他的狼尾巴下面,靠着狼毛充当遮蔽,不注意几乎看不到。两人的绒毛互相摩擦,不时会传来静电的酥麻感。

  “躲在这里让你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他低头耳语。

  那双大眼睛眨了眨。“我猜是酒味把我弄晕了,一定是这样。晕过去就什么都不怕了。”感到这时代的野兽人骇人的目光,她往他身上缩得更用力了,仿佛每一次注视都是针芒刺背。别说什么宫廷仪态,让她不大叫出声都勉强得很。如果他肚子上裂开一条巨口,她一定会掰开牙齿强行钻进去,把自己缩成一个球。

  “你最好小心点我们的距离。”塞萨尔说。

  “如果你对我出手,我就不当你女儿的猫了!我要让她叫我后妈!”

  “我有个困惑,”约尔文问道,“为什么我还活着,残忆就已经存在?”

  塞萨尔攥住怀里这家伙的猫嘴。“确定被困在阈界里是活着吗?”他反问,“你以为你还活着的时候,这个世界当你已经死了。”

  “原来如此......那我走出阈界之后,老约尔文算是什么,年轻的残忆又算是什么?”

  “老约尔文是个不存在的灵魂。”他说,“对阿纳力克来说,你已经死亡,即使活着,他的灵魂也是个非法的黑户。只是如今世界走向终结,它管不了这么多了而已。至于这里的约尔文,当然,你就是个残忆,受到感召的往日生灵。”

  “既然真神不会再注视我,也不会再训诫我,那我还能唤回我千年以前就已逝去的伴侣和后裔吗?能让他们的残忆附身到那些启蒙失败的后世族裔身上吗?”

  “这......”

  塞萨尔陷入沉思,低头看向奥薇娅:“你认为能吗,亲爱的?”

  对方再次眨眼,满脸迷惑。

  “为什么要问她?”黑兔子再度表示厌弃。

  “你提到这个想法,我才意识到,她很有可能是古老残忆和后世混种结合的结果。”塞萨尔说,“我有提到她是开启这个残忆的钥匙吗?当她靠近这里,这里的一切才会清晰印入我眼中。”

  约尔文转头望向后方长廊:“我明白了,登神者,看来你需要引荐。”

  塞萨尔有所领悟。“她的同族?”

  “是,她的同族。”约尔文说。

  “什么?事情不是到这里就完了吗?”奥薇娅忽然压低声音,表示强烈反对,“带着你的血亲走人,——别管那些节外生枝的事情了!我们这次旅行是为了拯救世界,不是为了认祖归宗,你这个烦人的老东西!”

  “如果你来自古老,那你就需要被纠正。”黑兔子严肃地盯着她。

  “你就不能把我当个残次品放过吗?”她咬牙。

第一千零五十章 妈?

  ......

  挽着奥薇娅穿越大堂时,塞萨尔感觉她亦步亦趋,却又不敢从他身边逃开,就像是抗拒返回故土的游子。他见证了她逐渐长大的过程,知道她祖上已经在食尸者巢穴繁衍了许多代,因此她不可能是古老之物所化。如此看来,多半是古代残忆追随她祖先的血脉代代相传,终于传到这一代,才有了返回起源之地的契机。

  深入酒馆时,酸腐、烟雾和血腥味越发浓重,刺得他身边这只宫廷长大的白猫皱眉不断。既使随军前行时,她也只在皇女的帐篷里栖身。

  此时决斗厮杀的轰鸣声震颤着空气和梁木,致幻性的烟雾环绕着意识恍惚的野兽人,让他们看起来像是雾中怪影。加上萦绕鼻腔的血腥和酸腐气味,让这地方的气氛越发迷幻。

  当年的野兽人语言,听起来就像是喉音浓重的库纳人方言,每次听闻,塞萨尔都觉得耳边泛着一股子古老荒诞的滋味:这些野兽太像是受诅咒的先民了。

  尚未褪色的最早的野兽人......

  塞萨尔对他要见的野兽人毫无幻想。卡萨尔帝国终结了法兰人和野兽人的厮杀,却未终结任何一方的仇恨和疯狂。千年以后,他们能在空御共处,只是因为野兽人褪去了先祖的疯狂,法兰人也在支离破碎的疆域中遗忘了过去。他在智者之墓见过古代野兽人,知道他们真实的姿态,如今他令约尔文服从,只因为老黑兔子献上了他的一切,其他古代野兽人就很难说了。

  但是,他还是要与之周旋。他有奥薇娅当他的钥匙,足够让他撬动他们的锁扣,开启那些古老残忆的门扉。说到底,他连荒原中学派法师蜕变成的脑魔都想争取,又怎么可能嫌弃古代野兽人?

  在直面深渊之神的征途上,助力总是不嫌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