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你知道伊丝黎要我写童话故事给她吗?这就是其中一篇,忠诚的仆人和她的惧怕冬季寒风的主人。”
“她取材的对象真是不可思议。”
“但我觉得我确实可以把你穿在身上,”狗子严肃地说,“即使在旅途中,也不耽搁你行使欲望。你想,你把身体一直贴紧我,双臂抱着我的腰,脸埋在我胸前,下身也无论如何都陷在我身体里。需要的时候,你就深入进去,在旅途中满足你的欲望,不需要的时候,你就只是挂在我身上睡觉。有人问你事情,你可以让我代为传话,也可以把头从我衣领里探出来......”
“人类也不会被对方像衣服一样穿在身上。”塞萨尔终于忍不住打断她。
“可我听说你的女儿会把爱人穿在自己身上。”狗子说,“对你来说还远吗?”
“那是因为她变成了精类,而她的爱人被谋杀了!”
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我私心作祟
塞萨尔吩咐狗子也改变身形,很快,他们俩就成了矮小的女孩拽着矮小的男孩到处乱窜。在空御内层,这种孩童并不少不少见。于是他们追得更紧,几乎就在伯纳黛特身后十多米,即使她回头张望,她也无从发觉。
“她开始往下了,”狗子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下方是你们会见面的地方吗?”
“不,剧团在更接近空御表层的地方,”塞萨尔说,“往下是去精类栖息地,也许是见我们的孩子。”
“这种事情居然藏了这么多年,真让人意外。”
“我们都很擅长隐瞒自己的事情。”他说,“要不是冬夜发现,我现在都还蒙在鼓里。”
“冬夜为什么会发现?”
“伯纳黛特有时候会让冬夜从自己身上离开,离开的时机让她感觉不对。有什么必要在这种时候让她离开?而且,为什么每次都有完美的理由?”
“完美的理由本身也是破绽呢。”狗子赞同说。
“还有就是,她们太过熟悉彼此,任何一个都胜过戴安娜,也胜过我。很多旁人无法发觉的瑕疵,对冬夜来说清晰可见。”
“那么我们也像她们一样熟悉彼此吗?”她问道。
“那得看和谁比了,只有你承认塞弗拉也是我,你才能说没人比我们更熟悉彼此。”
“这种说法太荒唐了。”
“也就只有你觉得荒唐了。”塞萨尔说。
他当然能意识到,狗子辨识一个人的法子就是一切思想的总和,所谓灵魂、肉体,诸如此类,都是存放思想的匣子。就算他们曾是一人,她也只认他这边的思想。
不同的生命存在,看待世界的方式也截然不同。
伯纳黛特逐渐停下脚步,塞萨尔发现他们确实在接近精类栖息地。空御升起之前,这边位于地下区域,植被主要是真菌、藤蔓和苔藓植物,精类的种群也是如此。想到他有个爱人死去的女儿化身此物,他就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戴安娜本身就有精类的血脉,伯纳黛特也是如此。叶斯特伦为此准备千年,时至如今,他和伯纳黛特每一个后裔都是精类的原质,也可以往每一种精类进行转化。
她在一扇古朴的石门前深呼吸,似乎在调整情绪,塞萨尔知道她也对自己儿女的变故心情复杂。特别此事因她而起,她更是难推其责。她紧握双手,不断深呼吸,连体型都忘了恢复。若他不知情,怕是会以为有个不知名的女孩在探索空御深处的秘密。
塞萨尔大步走上前去。
“你们来做什么?这里不能擅自......”伯纳黛特下意识开口。
“我来看看我的女儿。”他听见自己说。
这次,那双僵硬的蓝眼眸完全印入他眼中了。面前的少女和残忆中的少女太过相似,却有许多差异,因他带着过去的少女旅行了很久,他才能认出她们不完全一致。不是相貌,而是气质,这么多年的经历毕竟是改变了她很多很多。
看到塞萨尔和她一样用年少的样子做伪装,她甚至有些错乱,一头长发在地下的轻风中飘动,是她身上唯一没有陷入静止的东西。他很随意地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拉近到咫尺之间,比起对视,更多是在观察。
“那么你还记得——”他说,“你过去对我诉说你的学派往事吗?那时你说了什么?如今你又做了什么?”
“我们诉说自己的过去时,总会带着很多主观情绪......”伯纳黛特小声应道。
“那么你是忘了你那时的主观情绪?还是认为它不值得动摇你的抉择?”
“它不是那么有力。”她说,“比我以为的更微弱一些。”
“你可把这话告诉过去的自己。”塞萨尔说。
“残忆吗......”伯纳黛特喃喃自语,虽然他姿态强势,她还是双手扶住了他胸膛,从最初的吃惊之后就毫不惧怕。“所以你见过这个年纪的我了?戴安娜还没出生的年纪?”她问。
“刚到公爵府邸的年纪,”他说,“再早就不行了,因为你们这些生来就是法师的人都在阈界长大。”
“有一句话可以证实吗?”
“你要求我和你成婚,用新妻和丈夫的身份完成初夜。可等我们完成了,听到戴安娜的故事,你又开始抱着头后悔,看到我靠近,你就缩在角落里摇头。”
“我怎么会这么做!这太荒唐了!”
“看起来岁月确实改变了你很多。”
“我觉得这是虚构的故事。”
“我们确实编织了许多虚构的故事,从你们的世界,也从我的世界。在某种意义上,残忆中发生的一切也是虚构的故事。但是,故事中的你和我是真实存在过的人,也是故事一旦上演,我们会真实做出的事情。”
“绝对不会。”
“看来现在我了解过去的你,更胜过你了解过去的自己。”
“那是我这一生最灰暗的岁月,我宁可从小就住在冬夜给我打造的书房里。”
“在那时,你想要我带着你出去,游历整个世界,不待在安格兰,也不待在依翠丝,只想在无边的荒野徘徊。”
“不,我想不起来,我记不起来我想要什么......”
“但那也是你的生命故事。”
“生命......你管那叫生命?我的生命故事就是灾难般的前半生,有其它任何可以说的东西吗?”
“我这么做,是为了唤起你已经忘记的往日。我和戴安娜都在这么做,还有我们的女皇也是。”
“不,我不想记起来了。”
“我知道你不想面对。不过无所谓,已经犯下了这样的罪过,你要么记起来这一切,要么就自行面对前来问责的半神。”
“已经事发到这种地步了吗......”
“伊斯克利格和他的大祭司已经在路上了。”
“那我还要庆幸你给了我选择?”
塞萨尔逐渐明白伯纳黛特和过去的她比想象中相差甚远。虽然她们会用同样的姿势偏头,用同样的法子凝视他的眼睛,想要压迫他示弱。但除了这些从小养成的习惯......
“称不上选择,”塞萨尔轻抚她的脸颊,“只是我私心作祟,当我面对其他人的挚友故人犯下罪过,我就眼看着他们身首异处。可轮到我自己......”
她抿嘴,“每一条人生路上都有罪过在等着我们,只要我想做事,就无法避免。”
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那我需要,妈妈
......
伯纳黛特常说他像个水底的贝壳,硬壳下的灵魂太柔软,尽管她因此接受了他一切缺陷,并选择爱他,却也总在有意无意地利用这点。残酷的命运赋予了他对苦难的耐受甚至是免疫,却让她敏感到一触碰就会炸开。若说他是贝壳,她就是快要烧到爆开的煤块,外面裹了层软壳,稍一触碰,就能感到她有多烫手灼热。
“你也想这么告诉我们的盟友?”塞萨尔问她。
“告诉他们什么?”
“说你的罪过已经注定,谁也不能阻止。”
“我可不会这么说。”
“那你要怎么说?”
“我要说我的贡献比我的罪过更大。”
“能大过可以腐化植物的邪秽领袖吗?要知道精类本是应对深渊侵蚀的守卫,现在却在我们手中发生了史无前例的堕落。”
“至少只是孵化树木......我们为他培植的分支就是树木。”
“已经有树木精类化身邪秽了,其它还会有多远?真菌、藤蔓、苔藓,还有什么?”
“我也很难说。”
“你们探索精类血脉的成果还没显现,却先让我们失去了一个有力的后盾。如今还敢保证自己不受侵蚀的,只有那些陶土和铁块人偶了。”
“是。”
“那就告诉我,把一切都摊开来解释给我,包括梅莉怎么诱使你接受了这件荒唐事。否则接下来就很难办了。”
“你勒索你的母亲?”
“先不说你的身份变来变去,”塞萨尔皱眉,“我勒索任何人,都不如你犯下的罪过更大。”
“不管怎样,在这个世界上我就是你的母亲,谁也不如我有资格这么说。”
“有意思。或许我该表达自己的公正了,没什么比流放母亲的戏码更适合演绎。”
“好啊!那接下来你去照顾我们的后裔吧,每一个展现了精类之血的孩子都有一整个书架的观察记录,每一天都要准备不同的药剂,书写整本正本的记录。要不你就把他们全都找个火坑焚烧了,要么你就只能替我去照顾!”
“你到底在这疯狂的苦行里找到了什么意义?”
“你避而不谈,反过来质问我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就说明你两个选择都接受不了。”
“你说没意义?”
“你自己真身化身来回交替苦行的时候,你怎么不问自己疯狂的苦行有没有意义?我又不傻,我不追问意义,我只做我觉得对的事情。”
“这事已经受诅咒了,灾祸从我们的孩子身上显现了,精类!过去从未有过的邪秽和堕落!”
“任何事情都有代价,一时背叛犯下的罪孽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动摇我?我们要让精类更符合这个世界需要他们成为的样子,——这是份责任,是只属于我的无可代替的价值,是我手中唯一宏伟的剧幕。我要么完成它,要么就像每一个碌碌无为的众生一样默然死去。”
“哪来的这么多不可替代的责任?每个人都这么自称!”
“你还是先问你自己吧。”
“你可真是我的好妈妈。”
“确实,我都要感觉你真是我生下的孩子了。”
伯纳黛特在难以应付的程度上,定是她的先祖菲瑞尔丝和她的孩子戴安娜的总和。这么多年来把她看成单纯抚慰自己灵魂的对象,是他的错判。
......
伊斯克利格还在路上,他们在离自己扎根泥土的孩子仅有一墙之隔的地方落座,争吵过后,两人沉默许久。若不是狗子在旁边晃来晃去,整个地下暗室都要笼罩在诡异的寂静中。除去她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唯有潺潺水流在黑暗中回响。
“你身上是什么味道?”他问。
“哺乳期。”伯纳黛特说,“你前两天刚往我身体里灌满种子,还要我捧起胸脯给你裹住,张嘴给你咬,你现在就忘了?婴孩已经能下地走了,估计正在剧团到处乱窜呢。”
塞萨尔刚想回话就被噎住。
“本来我该先时间紊流里冥想到哺乳期结束,恢复身体,顺带继续研究我的血脉记录。”她继续说,“不过听说艾茵抱着自己的爱人融为一体,我就匆匆赶来了。”
“你瞒得可真是辛苦,”他讽刺说,“你自己也知道这事不能告诉我?”
伯纳黛特面无表情地别开脸,知晓这事她最不好解释——不亚于他们不知道怎么跟戴安娜解释这段疯狂的关系。最初他们在安格兰身体缠绵,她就说要想法解决,结果十多年过去,她不仅没有解决,还给他也准备了一件必须隐瞒的大事。
塞萨尔等待她的回答,目视她佯装无事地给自己沏茶,完了还给他也弄了一碗。他刚捧起来,却见狗子也弯下腰,先看向墙那边,投去她奇异的感知,再低头看茶碗。
“这是拿你孩子身上掉下来的叶子泡的,主人。”狗子说。
他刚抿了一口就被呛住了,用疑问的目光看向伯纳黛特。
她再次面无表情地别开脸。但这次塞萨尔不会放过她了,他起身来到她背后,手扶着她的肩膀,低头观察她自己手里捧着的宽口茶碗——薄薄一层深色茶叶,舒展着暗红的叶脉,散发出一股清苦的香气。
“怎么回事?”他在她耳边发问。
“这是梅莉大人决定的研究方向。”伯纳黛特说。
“你的梅莉大人正用饲养牲畜和农作物的法子饲养我们的孩子!”
“那你说说,是那些被融化的铁水浇透、被粉尘弄坏咽喉和肺的劳工过得更惨,还是从身上掉下几片叶子给我的孩子过得更惨?”
“你这只是在享乐!”
“这可不是在享乐,我告诉你!它能让我神智清醒,比起学派过去维持理性的药剂效果更好,还不会冻结我的情绪和感性!”
“那你怎么不体会一下把你身体的一部分献给别人?等你完成了,你再来告诉我这算怎么回事。”
“我能怎么体会?我只是真正的精类的上一代,我是原料,不是成果。”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塞萨尔接过她手中茶碗。
说到这里,他已经伸手按住她胸前衣物,指尖轻触她内衬下的果实。她开始紧张了。“精类不需要这个,我也用了法咒,不会因此感到不适......”
“那我需要,妈妈。”塞萨尔手掌轻揉,令她呼吸一滞。“我不是精类。”他说。
“即使是你现在的样子,也有十多岁了!你不是接受哺乳的年纪!”
“我没有吻上去的意思,只是想用你的原料调制这碗茶罢了。”塞萨尔手掌逐渐用力,令她呻吟出声,“况且这味道这么让人怀念,你怎么能说我们的孩子不需要呢?除了我们会轮流品尝,我还会给我们可怜的女儿带一份。”
“别揉——挤、挤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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