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常马
“现在跟我说说,你有什么感受。”阿婕赫说。由于她还把利爪卡在他脑袋里,塞萨尔颇有些难受地点了下头,感觉头晕犯恶心。刚才被剥离的思维都回来了,他也确实逐渐恢复了自己支离破碎的理解能力和判断能力,而这都靠一个不久前还想强占他躯壳的孽......
虽然他及时止住了下意识的思考,但她还是把兽爪捏紧了一点。
“我很抱——”
“回答问题,”她眨眨眼说,“不要跟我谈论毫无意义的场面话。”
“蛮好的,”塞萨尔摊开手说,“排除你攥着我不知算是脑子还是什么的东西不谈,整体来说都很好,都回来了。我知道你救了我的命,我却下意识侮辱了你,但你能稍微松开一点吗?哪怕一丁点也行。”
“我只是爪子发痒,想找点趁手的东西捏捏,你应该不会介意吧,塞萨尔,嗯?”阿婕赫问道,“其实我一直在想,我为什么会以这个诡异的身份出生在萨苏莱人部落,我又究竟迷失了多久、究竟遗失了多少过去。我理应有条很久以前就给自己准备好的路,但我却想不起来了,像个刚出生的婴儿。这真是出......悲剧。”
“你说的很对,”塞萨尔只能回答,“那么我们要怎么办呢?”
“你确实很会若无其事地拉拢关系。”她歪了下脸说,“我想,我还是欠你一定程度的感激,所以你也用不着跟我讨论谁救了谁的命,你觉得呢?”
“你说得都对。”
“我并不介意一定程度的言语冒犯。”阿婕赫盯着他,“但我不能忍受浪费。”
塞萨尔觉得他该提供一个友善的微笑了。“那是自然,”他竭尽全力用他依旧被搅成一团的大脑揣摩她的心思,“你花了相当长的时间才找到一个符合要求的住所,虽然你没能把原主人赶出去,但你也不能眼看一个强盗忽然闯进来,不仅要把这个住所从你身边夺走,还要扔到战场上变成一具尸体。这确实很浪费。”
她点了点头,看着居然还有些优雅。“那么,你还记得你和那家伙讨论过什么吗?”她说着咧嘴笑了,“关于我一定不会找到契机现身,也一定不会在她找到解决之道以前作祟的事情?”
塞萨尔再次给她提供了一个微笑。“我们也欠这位法师阁下一个感激。”
第一百一十四章 到底是谁在遛谁?
“感激他的傲慢。”阿婕赫补充说,“但你自己又怎样呢,塞萨尔?”
“我知道,我知道。”塞萨尔无奈地应道,“冈萨雷斯,一个鸟不拉屎的乡下破烂矿区;弗尔米总督,一个只擅长钻营和敛财的愚蠢官僚;地方叛军,一帮拿着抢来的军械装备武装自己的土匪。我也好,他也好,我们都想不通这地方竟然会有世俗之外的恐怖。但说实话,这事发生在冈萨雷斯,就跟喝口水呛死自己差不多荒唐。你总不能让我到哪都疑神疑鬼。”
“理由不错,你可以回到半个钟头以前把它讲一遍,试试用这话劝他放过你。”
“我没法子。”塞萨尔继续说,“就算我一直疑神疑鬼又能怎样?谁能想到会凭空冒出一个法师把我当书吃?我根本不认识他和他所谓的继任者。在他还没死的时候,我都理解不了他想干什么。”
“现在又怎样?”阿婕赫问道。
“不怎么样,对那个法师,我这样的人算不上是人,只是一些长得像是人还说着人话的东西。这些东西随处可见,寻常无奇,有些能给他所谓的继任者当工具,但大部分都不行,所以他们都是些次品,完全不值得在乎。我觉得,如果一个人从小就把别人当书翻,他确实很难把底下的人当同类。”
塞萨尔实在很想摇头,他继续说:“在发现我身上有阿纳力克的道途以前,他想的是什么?他觉得我更适合当个宫廷贵族整日作诗,于是他扯出我的心来涂涂改改,写上他觉得我该有的想法、划出我该走的路,而且我还得为此感激他。”
“如果你不能断定你在何时何地更有可能遇见他们,”她说,“你就该一直怀疑一切。”
“我真不知道你这么在乎我。”
“很明显,‘在乎’这个词蕴藏的含义不止是世俗情感。”阿婕赫说,“如果你死了,哪怕是道途被剥夺了,我会怎样?我会迷失方向,就像一幅油画没了纸张,只剩下一堆油彩掉在泥地里。我自然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你这话要是是真话,那就真诚的过了头,要是是假话,又太让人不安。”
她笑了,从他脑袋里拔出那只血淋淋的兽爪,搭在他肩上。这是她第一次像个人一样触碰他,说实话很让他惊讶,感触好似不经意间被鸟翅拂过脸颊。“我真假不定的发言让你不安了?”她问道,“但即便如此,也有很多话是无所谓真假的,你不觉得吗?”
“刚才你本来可以换具身体,但你看起来没有换个地方住的意思。”塞萨尔旁侧敲击地说,“那个法师是死了,但他已经变成空壳的身体还在附近吧?”
“他的身体是在附近。”她同意说。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非得待在我这儿,但比起听你真假不明的辩解,先把它当成既定事实也许会更好。”塞萨尔耸耸肩,“所以你有什么建议吗?”
阿婕赫打量着他:“我该称赞你的态度很现实吗?还是该说你很麻木?”
“都不是什么好词,我希望你管这叫无奈之举,谢谢。”塞萨尔回应道,“你也知道,自从我没法用密仪石之后,我就只能靠菲尔丝做各种防护了。但是,这里是冈萨雷斯,冈萨雷斯什么都没有。所以,除非你继续——”
“我不是任何人的庇护者。”她先一步否认说,“而且你也不会再遇见这么好的时机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他一样傲慢,会把毫无防备的要害暴露给我。”
“你都住了这么久,就不能付点房租吗?”
“这住所空间很大,大部分地方你到死都不可能用得上。”阿婕赫用戏谑的发言回应他的发言,“更何况,我一直像只小老鼠一样安静。你都不知道我在哪儿,又谈何收缴房租呢?”
“那你能怎样?”
“给你一些建议。”她说,“你从公爵那儿要到的物资,其实不是公爵本人手头的,更不是他从国王那儿讨要的。”
塞萨尔听得眉头直皱:“那还能是从哪来的?从叶斯特伦学派吗?”
“也不是,”阿婕赫说,“是公爵千金为她自己筹集的物资,和任何势力都无关。里头不止有世俗所需的军需物资,还有从伊翠丝筹集的法术材料。”
“你是说,”塞萨尔思索着说,“我和菲尔丝只是想在伊翠丝弄点自己用的东西,有人却弄到了一支军队所需的物资。”
说完他顿了顿,发现阿婕赫仔细端详着自己,一副饶有兴致甚至是期待的神情。她左边的鹅蛋脸光滑精致,几乎看不出性别,却也看不到表情,好似一个没有生气的人偶娃娃。右边那张狰狞的狼面反而很灵动,表情丰富,笑得也很自然,她的眼神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有些话已经不必说了似的。
“你用这种表情看我,是在等我提出什么见解吗?”塞萨尔问道。
“没错。”她答道,又咧嘴笑了,狼面上的嘴咧得更开了,尖牙似乎都在跟着颤抖,“你总是有法子另辟蹊径,不是吗?倘若这世界要立个谎言和虚像之神,一定非你莫属。”
“不,我只是被迫想个法子自保。”塞萨尔否认说,“不过,要想对付跟我讨论指挥权的公爵千金,确实没有比谎言更好的法子了。”
“哦,那我能为你做什么吗,子虚乌有的贵族大人?”
“如果不是把我当书吃的法师大人已经变成了空壳,我其实很想借他的名义写份信。”
“虽然他已经是具行尸了,但提着他的木偶线操纵他做点小事还不算难。”她若无其事地说。
塞萨尔瞪大眼睛盯着她:“你刚才还跟我说他已经死透了。”
“我说过吗?”阿婕赫若无其事地应道,“我没说过,我只是没否认你的暗示而已。难道这也算是撒谎吗?他的身体是在附近,这可是真话,没有半分作假。至于他有没有变成空壳,那就任凭你自己想象喽。”
他是遇见过不少难对付的人,这家伙给他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别人应对他的话术,要么是有个不可逾越的底线,要么是能在事情不对之后忽然反应过来,但她好像是早就摸透了他的招数,找准了每个能让他无功而返的法子一样。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她把手轻抚在他脸颊上,“显得你像是只受了委屈的小狗一样。”
“你在我身体里住了这么久到底是在干什么?像狗一样盯着人类的每一个动作吗?”塞萨尔问她。
“欣赏你把言语当成利刃四处伤人,还能是干什么?”阿婕赫反问道,“事实上,我认为讨论谁更像条狗没有实际意义,你明白我的意思吧。就像你一直以为自己是狗的主人,想教育自己忠心耿耿的契约小狗。等你发现自己遛狗,却被狗遛进了道途最深处,一点点沉到了底,你才能意识到,到底是谁在遛谁?”
“那你就有不沉底的法子了?”
“我当然没有,”她说,“正因如此,在这没人想进来寻死的道途里遇见同路人才更奇妙。也许我们俩可以打个赌,看看谁先发疯。”
“前提是我还能活到自己发疯的时候。”
“这是最现实的看法,不过我很喜欢。”阿婕赫同意说,“如果你都不一定能活到自己发疯的时候,那发疯也不过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征兆罢了。”她说舒张兽爪,赤脚在地上走动,手指从他的脸颊抚到他后颈,身子也绕着他转了一圈,从他身前来到他背后,“你想好该编织怎样的谎言了吗?身为一个巧舌的说客,应该没人比你更擅长这事。”
“这取决于写信的人是什么身份。”
“学派里的老师。”她说,“虽然她在各个领域都有老师,他算不上特别重要的一个,但总归也是个老师。”
“他有引荐的权力吗?”
“嗯.......确实有,但你又有什么资格当她的师长呢?总不能是教她怎么编织谎言和用话语伤人吧?”
“我认为你比我更擅长编织谎言和用话语伤人。”
阿婕赫耸耸肩,胳膊搭在他身上,绒毛拂过后颈和肩膀弄得他浑身都痒。“虽然我很想反驳,但这事确实没有分个先后的必要。”她说,接着又改了口,“另外,我认为你其实可以教人这个,反正当贵族的都有睁眼说瞎话的需要。”
“你就没有更实际的意见了吗?”
“公爵大人的千金对军事指挥一窍不通,这个够吗?虽然你看起来也只比一窍不通好那么一丁点。”
塞萨尔点点头,“够了,靠实际战果足够糊弄一段时间了。”
“只靠糊弄可没法骗人给你准备急需的材料,塞萨尔。我似乎还没告诉你,她可以和被关在军事学院的家伙们取得联系,这就是为什么她敢和你讨论指挥权归属。就算你拿着死人的引荐占据一时上风,也免不了后续无止境的质问和怀疑。”阿婕赫在他耳边说,“她就在那看着,只要你失误一次,你就什么都没了。”
“和我现在面临的困境也没什么区别。”塞萨尔说,“无非就是多一个难题而已。比脑袋里住着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好处理多了。”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把它切下来
“哦,是吗?。”
“是这样。”塞萨尔看着她,“我刚才就在想,如果我在这里试着杀掉你,或者你在这里把我吃掉,事情又会怎样。”
“谁知道呢?”阿婕赫耸耸肩说,“你大可以试试,也许你就该把它当成目标。自从你在诺依恩的街道释放了自己的饥渴,直到现在,你已经耽搁太长时间了。不如顺着道途多往前走几步吧,塞萨尔,说不定你能找到机会,把我抓住,然后把我撕成碎片呢?反正当时你也是这么做的。”
她把狼面那一半的眼睛大睁着,人面的灰眼眸却微眯着,似乎有着不同的情绪。塞萨尔隐约觉得,她这张人脸并非没有表情,只是无法顺应她的主观意愿做表达而已。也许它传递出了一些更深层次的情绪,也许她也并非永远言如其人。
说这话的时候,阿婕赫后退了一步,张开双臂做出邀请的姿势。这时候她掂着狼爪的足尖,看着就像个舞者。她的动作优雅大方,举手投足间的姿态让他觉得,她绝非一头受诅的野兽这么简单。
她透露出的话风也在告诉他,她绝非这些年出生在萨苏莱人部落的受诅咒者。她的生命要更长久,经历也神秘莫测,关系到某段失落的历史。
看着那只他在诺依恩时刻放在怀里揣着的手爪,塞萨尔忽然心感好奇,于是趁着她伸手时一把捉住,顺着她手爪中心的肉垫按了下去。说实话,在诺依恩他也这么干过,彼时兽爪毫无反应,此时爪子就在她本人身上,事情也许会不一样。
利爪从她收拢的手掌中钻了出来,闪烁着寒光,看着尖锐又锋利,刺在他手腕上让人隐隐作痛。说来奇妙,他一时间竟涌出了些热泪,因为他还名叫端午的时候常常这么捏小狗的爪子。很多过往之事都被他隔绝在诺依恩那座祭台的另一端,祭台也正象征着他和过去的离别,但它们不是不存在,只是落满了灰尘而已。
阿婕赫盯着他,“你在干什么?”
“我在怀念诺依恩的往事。”他随口说道。
“你有些太无聊了。”
“我一直都挺无聊。”塞萨尔回应道,把她的兽爪握在手心里,“我既不在乎王国争端,也不在乎历史变迁,我只想找个地方过我无聊的日子,其它的一切都是被迫。所以现在我有个问题,如果那个阿婕赫找到法子把你赶了出来,等到了外面,我还能像这样把它拿在自己手心里吗?”
“你所谓的过你无聊的日子,已经影响了无数人的生命和死亡,塞萨尔。你一边说着自己并不在乎,一边对什么东西都是拿起来了就不想放下,是否太过虚伪了?”
“是吗?很好,那这只爪子我也舍不得放手,对此你有什么见地吗?”塞萨尔反问道。
“你可以把它切下来带在身上,反正那时候我也不可能反抗。一条胳膊而已,你想把我的四肢都切下来也随你的意。”阿婕赫说。
塞萨尔刚想说她太过激了就脑子一激,不由得睁开了眼睛。他在审问间的椅子上坐起身来,感觉精神恍惚,像是做了场长梦,不禁打了个哈欠。
“我睡了多久?”他问道。
狗子在黑暗中眨了下眼睛。“我在这儿盯了您一个多钟头,没有任何事发生。”
“去把藏在附近的尸体找出来。”塞萨尔边打哈欠边说,“那家伙还没死多久,趁着他意识还剩点渣,还能把他拿过来写封带着他们学派标记的信。等他死透了就没法使了。”
乌比诺的孩子是个麻烦,但也只是冈萨雷斯这个麻烦衍生出的小麻烦。只要能把冈萨雷斯处理妥当,公爵家的千金就没什么好怕的,因此事情的核心还是在于冈萨雷斯的叛乱。这个地方就是他以后在奥利丹立足的关键,若能借用她的势头,说不定反而可以开拓出更好的局面。
他身上的谎言多了去了,也不怕再多这一个。
.......
“我可以断定,冈萨雷斯的叛乱没它表面上那么单纯,我的陛下,我有理由怀疑它有更深层次的政治背景。
基于塞萨尔此人关于《军事要略》的汇报,我核对了所有符合条件的从军事学院毕业的军官,可我一无所获。我查了他们的孩子,查了他们的亲戚,查了他们手底下的副官,甚至查了从多米尼逃过来寻求政治庇护的军官,但都没有收获。若只考虑明面上的线索,唯一的解释就是有军校的学生掺和了进去,但这说不通,因为不可能有人光凭读兵书就运筹帷幄。
我是否告诉过你我那女儿让人发笑的想法了?我知道他们是优秀的军校毕业生,但是,若没有一个老军官带着他们获取实际的战争经验,他们就什么也不是,更别说现在他们只能坐在学校里跟她往来信件了。
回到刚才的话题,你想想看,我的陛下,有什么经验丰富的将领既能利用《军事要略》设下陷阱,还不会被我查到?你知道的,先王的支持者还在活动,只要先王的女儿也就是王后殿下还活着,他们就会一直尝试发动叛乱让她登上王位,——我没有逼您赐死她的意思,我只是对您陈述事实。考虑到冈萨雷斯的地理位置,他们说不定还和多米尼有暗中联系,你知道的,那边不可能只派几个青年军官过来。
我会继续调查冈萨雷斯的叛乱,并且,在塞恩伯爵的私生子探清此地虚实以前,我不建议您派任何‘值得暗杀’的军官去冈萨雷斯。至于这位塞萨尔,既然他能顶住多米尼王室的暗杀,那我想,他在冈萨雷斯自会有他的生存之道。
那么,再回到前一个话题,我已经劝住戴安娜去冈萨雷斯的想法了,希望陛下也能多少帮点忙把她挽留在王都,打发她去做些交际,参加一些舞会和宴席。虽然她不能继承我的家业,但她毕竟有这个身份在,我不能看着她就这么冒失的......”
一阵响动传来,乌比诺从书桌上抬起头,看向他从门外扑进来的管家。这家伙还是又圆又胖,腰带都束不住他的大肚子,看着好像个球从门外滚了进来。
“大小姐消失了。”他喘着粗气说,“她、她给您留了封信,然、然后就、就在我眼前直接没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你太庸俗了
......
若是不算把他当书吃的法师,那么到目前为止,塞萨尔在冈萨雷斯展开的一切行动都很顺利。虽然牢狱里俘虏都是些一问三不知的土匪和农民,但交错审问下来,他们还是交待了几处叛乱军常用的小路,有现在常用的道路,也有过去常用的,后来因为扩大巡逻力度不得不放弃的。
期间弗尔米总督声称冈萨雷斯的堡垒什么都缺,没法提供更多军需物资,好在,他还有从公爵那儿讨来的公爵千金的财产。
这些道路的情报看起来缺少价值,地势崎岖狭窄,两侧也不利于埋伏,但想利用它们,也用不着非得盯着它们本身设伏。借着整顿军纪的名头,塞萨尔强硬地调来了几支民兵部队回冈萨雷斯,并在行动中传达出对弗尔米总督的不满,表现出一副要无视他的意见在军中建立权威的意思。
这是个合理的冲突,虽然塞萨尔的目的不是冲突本身,但他也没有跟弗尔米通气的意思。冈萨雷斯的总督若只是敛财和无能也就罢了,还再三推脱塞萨尔的要求,不肯配合他提供必要的物资,实在没有深入沟通的必要。
若非自己在奥利丹身份不正,弗尔米也有自己的亲卫队,他其实很想带队冲进总督府把人拿下,然后把整个总督府都拆掉换成军需品。
塞萨尔这一调度,本来位于巡逻范围内的道路出入口就产生了防卫空隙,叛乱军过去常常使用的道路顿时变得通畅了。整个过程中,没有任何人来提醒他这些不经意间暴露出的防卫空隙,至少弗尔米本人和他手下的军官没有。塞萨尔觉得,要么他们根本没调查清楚叛军的大致行动路线,只是派出所有人手巡逻他们能想到的所有区域,要么,就是他们存心想看他捅娄子。
他在这几条小路直通的矿场设了伏。说实话,他是在冒险,但叛军的据点位置仍不明确,行动方式也不明朗。在审出重要情报之前,他只能想到故意暴露空隙增加自己的主动权,然后靠伏击抓住更多俘虏。
为了尽自己所能减少泄漏情报的风险,塞萨尔鼓动了包括瓦雷多在内的多个当时参与伏击的军官,和他们谈心一整夜之久,这才安排他们秘密去矿场附近做准备。他本人则待在冈萨雷斯的堡垒,号令其他军官带着大批民兵在军营里操练个不停,摆出驻地军营正忙于操练且不容任何打扰的姿态。
事情能不能得到结果,还得继续等待,但他本人是否该前往伏击场所,说实话,他觉得没必要。战术安排到这种地步,后续他能做的,也就只是站在前线激励士气而已,然而他既不是国王,也不是名声在外的将领,就算他亲自过去,他又能激励出个什么东西?
鼓动大群士兵和鼓动几名军校毕业的军官可不是一回事,这件事,他已经在诺依恩几名不听人话的搬运工身上充分体会过了。与其自认为何时何地都不可或缺的领袖,不如把事情交给已经完成了一场伏击的军官。
至少他能确定,他派出去担当主要指挥官的军官都在他控制之下。
清晨的阳光穿过幕帘时,塞萨尔觉得自己该起床了,但他的脑子似乎在翻腾,就像泡在血池一样泛出一股股泡沫,感觉也粘稠又迟钝。他右侧的手臂好像变成了蠕动的阴影,逐渐分裂伸长,如枝杈般遍布了整个房间。
无形的阴影缠住了少女白皙的脖颈,缠住了她了纤细的腰肢,贴在她肌肤上缓缓爬行。她醒来了,脸颊上带着些忧虑,在他模糊的视野里就像涟漪不断的湖面上摇晃的倒影。不知怎么的,她看着比过去更惹人怜爱了,柔和的光晕和黑暗的阴影相交错,像纹身一样晕贴在她身体各处。
菲尔丝咕哝了一声,他没听清,只是用力抱她在怀,感受着她柔若无骨的身子。她一边因为全身上下的触碰而颤抖,一边迎他进来。
“不要塞到太里面.......”她咬着他的耳朵又说了一遍,“你听见了吗?”
塞萨尔怔怔地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孩儿,感觉还是意识混乱不清。他说不出言语,脑子也不太能转得过弯,不过抱住她肯定没错。
“你别这么盯着我,像个,像个......”
她只挣扎了一下,然后就在他怀抱里投降了。
......
“这种感觉真是太可怕了。”菲尔丝揉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我不是说它本身怎么样,是那种沉到潮湿的泥沼泽里什么都思考不了的感觉,你明白吗?越沉越低,越沉越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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