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530章

作者:无常马

  “尽管它们还在说是为了族裔......”卡莲喃喃说。

  “早就已经不是了。”塞萨尔断然说道,“族群延续太现实了,也太单调了,远不够让它们坚决为我而战。要有更具超越性的信仰,有更为崇高的方向,他们才能放下自己所有的疑虑和不安。现如今,无论自己生命的终点位于何方,新日都和他们同在,也和他们倒下之后的众生同在。”

  她报以哀伤的微笑。

  “我本想说些什么,但看现在的状况,还是算了。”她说。

  “你做的很对,我亲爱的修士阁下。”塞萨尔抬手轻触她脸颊,“这东西一旦破碎,人们就会直面赤裸裸的真实。赖以坚持的意义不复存在,灵魂就会动摇,然后迎来失败。“

  “不管怎样,此刻无法允许失败......”卡莲叹息说,“这也是种信仰,甚至能改变我本来的想法。”

  “的确如此,人会用神的名义杀人,迫使他人牺牲,当然也会用神的赝品做同样的事情。真知是法师们的神祇,理性是世俗人类的神祇。纵使抛弃宗教,也逃不过下一种狂热的信仰。理性也好,真知也罢,人们只是祈祷的内容不同,做起事情来,照旧还是以这些新神的名义杀人,迫使他人为神牺牲。”

  “跟你说话就像在呼吸毒气。”卡莲说。

  “我们活着不就是这样,有什么区别?”他反问。

  “还是别说这些了,塞萨尔。”修士轻轻摇头,“若你要从裂隙进入神代,你需......”

  “进入神代的部分我已经在做了。”塞萨尔接话说,“但回归现世的话,我还需要你为我指引方向。”

  “我灵魂的光辉够给你当灯塔?”她侧了下脸,“你不是有更合适的灯塔吗?”

  “塞弗拉要和我回归一体,我才能探索神代。她无法指引方向之后,我就得拜托你来了。”塞萨尔说,“你是神祇完美的容器。”

  接下来的对视中,他们的灵魂接近交融。他对她垂首,由她抬手搭在他头顶,安抚他心中忧虑。对她来说,质问他和抚慰他是可以同时做到的事情,从幼儿到垂垂老矣皆是如此。十多年过去,他们已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

  “我本来只当这是几个人旅途......”卡莲柔声说,“最终还是因为你掺杂了许多东西。”

  “注定会有的东西。”塞萨尔辩解说。

  “所以你是能在此刻感知到过去和将来。”卡莲修士说,沾着水滴的手指抚过他的胡须,“能感知到的邪秽窥见你的意图,和你争夺前往裂隙的路途吗?”

  “将来有太多种了。”他说,“我不是菲瑞尔丝,不可能在每一个过去和将来的分岔上都留下一个自己,经历那条小径的一切。菲瑞尔丝因此完全堕入疯狂,成为非人之物,但我不想这么做。”

  “这么说,你已经在某处和菲瑞尔丝对话过了。”她轻声说,“一切都在走向终局。我又还能陪你多久呢?”

  “我当然希望是永恒......”塞萨尔也放轻声音,“如果还有机会的话。”

  “这话可真残酷,无论哪边都很残酷。”卡莲抱怨说。

  “将来若你想走上通往何方的旅途,我会作为你的旅伴跟着,无论何处像塞希雅一样照应你,满足你的种种要求。”他说。

  她端详起了他的面容,“神祇造出化身就是为了长久陪伴一个女人,你这神祇可真够荒唐的。”

  “哦。这就是我的信仰,我存在的意义和方式。我本是渺小之物,但我把自己寄托于浩瀚无边的爱意,我就是我心中信仰的骑士和英雄了。”

  卡莲以这十多年来的方式眨眼,就像她过去嘲弄他过于人性化的贪欲和愚行时那样。她自然是在讽刺,说他正在每一个不同的地方对不同的人说类似的话,不过他也只是点头,握住她的手,轻吻指尖。

  ......

  在每一个方向,塞萨尔都做得十足顺利,但菲瑞尔丝的手段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想。谈话间隙,他臂弯中的菲瑞尔丝已经消失不见,她不止是离开,还带走了他们所在的殿堂和空御。她和残忆中的一切就像醒来时的梦境逐渐消散,与此同时,另一种景象取而代之,从黑暗中逐渐放大,看起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从隧道里向他冲来。

  它的轮廓近似空御,但它完全超越了空御。这一刻他既洞察了来者,也理解了它的存在,——这是艘驶入虚空的世代飞船。拥有许多环形轨道的巨型圆柱体转眼间就吞噬了他们身处之地,他只来得及看到它外部结构一瞬间。

  塞萨尔抬头仰望,可见一条耀眼的炽热光带贯穿整个世界的首尾,他不见群星和虚空,只见这条光带。毋庸置疑,这就是塞萨尔的设想,是他为世代飞船赐予的新日光辉。他眯起眼睛,也许是因为气候晴朗,云层也很稀薄,他能分辨出天空另一端的景象。当然,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倒悬的山脉、平原和遥远的巨型城邦。

  “在你的解释中,塞萨尔,那不是世代飞船的另一侧内壁,而是另一片神圣的大陆,是这片大陆的众生不可轻易踏足的地方。”菲瑞尔丝说。

  此人绝非他方才触碰的菲瑞尔丝,而是始终未曾现身的墙中眼。这位菲瑞尔丝亦非来自残忆和历史,而是来自可能性的将来。必须承认,菲瑞尔丝的预见清晰到令人敬畏,他因此理解了很多事,——新日应该如何架构,绽放永恒光辉,空御又要如何驶入虚空,承载无尽众生。

  可是,她依旧一身法师装束。她分明身处世代飞船,整日面对科技造物,却像是待在古老的帝国,面对朝堂上的贵族和朝堂下的奴隶。超越许多时代的技术让他思维激越,洞察得越多,就越沉迷其中。这些复杂的架构让他眼花缭乱,甚至接近困惑,需要漫长的解析和思辨。

  尽管在可能性的将来,世代飞船乃是出于他手,但此刻它就是一座宏伟的迷宫,他还不是它的主人。哪怕它的每一部分都存在他的足迹,他也不是它的建造者。

  梅莉拍了拍他的脸颊,朝着他耳朵呵气。阿尔蒂尼雅捉住他往前摸索的手,坚决地把它们握在自己手中。

  塞萨尔回过神来。“你预见的将来确实真实可信,菲瑞尔丝。”他说。

  “和你期待的不太一样,”带他来此的菲瑞尔丝说,“这是个绝望的终局,只是我们逃得比较久罢了。至于到底有多绝望,看看你伟大的技术带来了什么就行。”

  “按你这么说,你的装束,不止是因为你怀旧?”

  菲瑞尔丝点了点头。“你看到我这身装束,竟然和卡萨尔帝国的菲瑞尔丝毫无区别,你就知道我这句话的深意了——我们没能改变现世的终局,但你说我们至少可以遁入虚空,只要飞跃虚空的速度够快,就能前往永恒之境。当时听来,这场战争还能有个好的结尾,但现在看来,不过是个差劲的将军没能给战事收场,于是把一切的终局拖延了上千年。”

  “至少还是拖延上千年。”塞萨尔辩解说。

  “是的,如果你愿意这么想的话。”菲瑞尔丝从他身旁飘过,“既然你刚才仰望天幕,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在这座世代飞船上,众生相信你所编织的神话。在他们看来,那不是世代飞船的另一侧内壁,而是另一片神圣的大陆,是他们这些凡俗生灵不可轻易踏足的远方。”

  “我已经理解有多灾难了。”他说。

  “这世上的生灵,把我们的世代飞船称为环界,因为你也看得出来,向远方眺望时,大地不会在视线尽头沉入地平线之下,而是会向天空的方向缓缓翘起。那些森林、湖泊和城市都像是贴在巨大的碗壁上,随着距离的增加逐渐往上攀升,最终就会隐入长日的光辉和我们刻意制造的云雾中。”

  “云雾吗......”

  “你总对我说,如果可以的话,你也不想欺骗众生,但你说我们只能这么做,这不止是为了他们,还是为了所有心存希望的生灵。这个时代的众生认为环界就是一切,也是世界本身。现在他们越来越头脑迟缓,迟缓的程度比你以为得更严重。若说南方诸国当年还在变革和进步,那他们就是往田园诗歌的尽头不断衰退。”

  “深渊侵袭快要追上我们了吗?”塞萨尔问她。

  “没多少年了,”菲瑞尔丝无动于衷地说,“技术的进步快要抵达尽头,再也逃不过日渐加剧的深渊侵袭。”

  “尽头吗......”

  “再者说,技术的进步全靠你这超越性的神祇,靠那两只洞察和拥有无尽灵魂的白魇。到了这种地步,哪怕是从你们手中落下的一个技术碎片,都够世代飞船的众生穷尽一生去研究。要我说,他们已是无用之物,是你养来满足自己的装饰品,所以我们也就看着他们世代倒退,回到无知的田园牧歌中。不然还能怎样呢?让他们满心悲苦地面对真实的世界吗?”

  “你想告诉我什么?”他说。

  “告诉你哪些事情毫无意义。”菲瑞尔丝朝他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你对将来的期望,和这世界真实的面目总是存在分歧。”

  “你准备带我去哪?”

  “去看你的世界,看你在这条岔路上的故人。”她说,“虽然也没什么可看的东西,——你几乎已经理解了这里的一切,塞萨尔。”

  “这世上的众生不曾向下挖掘,向外探索吗?”他追问她,“不曾超越我编织的神话吗?”

  “人们向下挖掘,会穿过土壤和岩石层,撞上所谓的基岩。不仅无法撼动,甚至不会留下瑕疵。其实那就是世代飞船抵御虚空乱石的外壳,后来甚至可以撞碎行星,从中穿过。对这世上的生灵来说,基岩就是这个世界的绝对底层,是不可逾越的边界。”

  “向外探索呢?”

  “环界的两端是极点,”菲瑞尔丝接着说,“长日的光辉不曾照耀,因此极点就是骇人的苦寒之地。即使有人不惧苦寒深入极点,也只能看到一片重力异常的扭曲景象,再也无法深入。世界是有限的,这是这个世界的真理,直通天际的绝对峭壁就是世界尽头。”

  “多完美的乐园!”梅莉双手一拍,“别这么苦着脸,塞萨尔,你可是给深渊侵袭最后的幸存者造出了一座完美乐土。众生都活在纯朴的神话中,自得其乐地繁衍生息,直至不可避免的终局来临,也不知道绝望的真相为何物!”

  说着梅莉把塞萨尔拽向菲瑞尔丝。等他们站定,脚下的土地便缓缓升起,周遭云雾缭绕。虽是空御技术的结晶,看起来却带着古老神话的气质。

  世代飞船之外就是虚空和黑暗,是以曾经的现世为中心吞噬一切的深渊。然而,对于世代飞船内的众生,这里就是整个世界,世界外的一切都不存在,所有的技术、所有的物理结构也都包裹在神话的迷雾和隐喻当中。

  许多话就在塞萨尔脑子里,他想说出来,却说不出口。这一刻它们就像鱼群,在溪流中四处逃窜,怎么伸手都抓不起来,最终他也只能耸了耸肩。

  “带你过来也是因为到了合适的契机。”菲瑞尔丝接着说,“这次预言无比清晰,也是因为你的神性决定了世代飞船的构造,更决定了新日的光辉和将来的图景。一旦神祇开始勾勒蓝图,无论在怎样的岔路和激流中,都是不可动摇的巨岩。”

  “至少还有令人欣慰的事情。”塞萨尔说,“现实的大宗师有你这么好说话吗?”

  “绝无可能。”她否认说,“投入预言和过往的残忆,只不过是她细微的念头罢了。你能用你一点细微的念头断定自己的全貌吗?”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虚实交错的预言

  ......

  也就在他们踩着空御漂浮前行时,塞萨尔看到有架古怪的船只一掠而过,就在他们下方不远处。它形似飞渊船,却拥有一对银色巨翼,双翼下方各有数枚银色球体,船体前方也有一个。球体中蕴涵着灼灼光辉,看起来是从新日得到光辉,为此船只供能。

  “真奇怪。”阿尔蒂尼雅忍不住说,“大宗师,虽然你说他们世代倒退,但他们却在使用这种了不起的技术。”她的声音充满期望,因为她知道此类技术在战争中是多么可怕。

  “这不奇怪,年轻的皇女。”菲瑞尔丝侧目看她,“人们可以每天都用此类造诣极高的技术结晶,可以乘坐浮空飞船出行,使用权杖发射致命光束,但他们并不理解这些东西是如何制造,也不知道它们究竟从何而来。他们就只是群猴子捡到人类的刀剑,拿来进行部族厮杀,争夺香蕉树的支配权力。超越理解的技术结晶,和神祇赐给信徒的奇迹无异。”

  “看起来很诡异。”塞萨尔远眺人群,“那群看着比卡萨尔帝国还要古老的人在做什么?神殿祭祀?”

  “你已经知道了,神殿祭祀。”大宗师颇为无谓地说,“面对无法理解的神迹,世代飞船的众生最终选择了神殿祭祀。你管你的技术结晶叫什么,这不重要,他们的神职人员把它们当成祭坛。他们整日给你的祭坛献上动物,乞求降下神迹。不过,当然,祭坛只是种物质分析机械,机械通过扫描祭品来确认祭祀仪式完成,然后通过机械投影降下神谕。不得不说,你很有编织宗教信仰的天赋。”

  “这......”

  梅莉拍着他的肩膀直笑,阿尔蒂尼雅也仰面注视他。塞萨尔只能保持沉默。

  “你也许看到世代飞船内部遍布虚幻的影像,世代飞船的众生把它们称为神圣之幕,但我知道,那只是些机械交互屏幕。人们跪倒在地,对着机械屏幕祈祷,神祇则通过屏幕显灵,干预他们的种种事务。”菲瑞尔丝接着说道。

  更多纷乱的思绪在他脑海中浮现,但他都说不出口,思索到最后,他选了个相对关键的提问。“除去新日之外,这地方的神祇都是什么?”

  “和机械融为一体的莫斯兰。”菲瑞尔丝答道,“你在利用莫斯兰一途也很有领悟,你给了它们最完美的地位,既能让它们像奴隶一样为世代飞船效命,也能让它们接受其余众生的崇拜,深感自己备受敬重。不过,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我带你过来,就是为让你看到这些毫无结果的挣扎。”

  “和我为将来勾勒的蓝图有很大差别,”塞萨尔说,“虽然技术符合我的期望,甚至远远超过,生灵却都......”

  “你期望众生都能跟上你所编织的技术,但这绝无可能。为了超越深渊侵袭的速度,你们的技术进步太快,远远超越了凡世生灵的限度,他们的思维无法理解,甚至灵魂都无力承受。曾经你降下神谕,指引他们学习技术。可到最后,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和你们如今的技术比起来,也只是小孩的破木剑和当年悬浮天际的空御。”

  “未曾继续?”他追问说。

  “继续什么?探索世代飞船之外的黑暗虚空吗?还是回首往事,察觉自己身处绝望的终局?你并不打算折磨和鞭策他们,所以他们也缺乏探索恐惧和不安的动力。在你为他们编织的虚像中出生和老去,这就是他们的尽头,也决定了他们的终点。”

  刚做好准备走向终局,就要被迫面对失败的落幕,这实在不是什么愉快的感受。“如今的新日经文是什么?”他问道。

  “如今的经文是过去经文的注解。”菲瑞尔丝答道,“每个生灵都能读到过去的经文,看到经文中说,新日会降临于世,带走苦难和折磨,带来公正与和平。如今预言已经实现,每个人都活在和煦的阳光下,从生到死都不知世上痛苦深渊仍然存在。此外,经文中的新日之神有一张光辉明耀的面庞,就像是是太阳,环绕着他的存在,周围细雨朦胧。”

  “总归是带来了新日,带来了公正和和平。”阿尔蒂尼雅开口说,“已经是弥足珍贵的结局了。”

  “大体上你说的不错,年轻的皇女殿下。”菲瑞尔丝的给于还是很平淡,“早年间新日的承诺说到底,就是给予温暖、公平和正义,解除众生的痛苦,当然,这都是其次,象征着它们的新日细雨才更重要,所以在许多年以前,新日和细雨就取代了此类词汇的存在。你所编织的神话不止是他们的一切,甚至还是他们称呼诸多理念的方式。这种引导比现实的诸神殿更胜一筹,你不觉得吗?”

  “我的立场不想承认这种事,不过没错,确实如此。”塞萨尔说。

  “不管你承认与否,你都完成了你所书写的经文,至少活在其中的众生全都如此认为,也都对你满心虔诚。”她说。

  这一刻的感受很难言说,就像亚尔兰蒂从深渊中升起,来到他面前,伸出覆满冰雪的双手握住了他的心脏。菲瑞尔丝并未欺骗她,即使预言并未真实到这种地步,她也没有欺骗他的必要。她见证了许多终局,经历了许多绝望,其中很多都是他所笃信之物。

  塞萨尔迟迟不语,只是轻拍着皇女殿下的肩头。周遭一片寂静,只有风从空御旁掠过,丝毫不影响空御上站立的诸人。

  “你不必急切地和我对话,塞萨尔。”菲瑞尔丝接着说,“我会再问你的,当然在我之后,还有很多菲瑞尔丝想质问你,很多菲瑞尔丝决心毁灭你。这都取决于我们不同的经历。”

  他在空御上沉默伫立,有时来回踱步,伸手穿过空御的屏障,感受冷风从指缝间穿过。不止预言太过真实,他的作为也太过讽刺,此时此刻,完美的幻梦诗歌就伫立在深渊边缘,等待被吞噬殆尽。

  最后塞萨尔来到菲瑞尔丝一旁。“我为此刻等待已久。”他说,“如果和你对话能拉拢尽可能多的菲瑞尔丝,让她们影响现实地大宗师,我想我可以从你开始。”

  “倒也像是你会说的话。”她应道,“但我不能给你任何保证。如果只是见证你的诸多失败,你还要去吗?”

  “若是从万物终末的角度来看,一切偶然上演的戏剧都不足为奇。但是,你们活在这些舞台上中,见证着我为你打造的一幕幕戏剧,你其实领会到了许多也受了许多触动,不是吗?”他反问说。

  来自千年以后的菲瑞尔丝伸出手来,抵在他眉心,把诸多幻象展示给他,那是一切饱经折磨的菲瑞尔丝的总和。她们是在深渊中见证他编织扭曲虚像的菲瑞尔丝,其中一名就瘫倒在痛苦的囚牢中,等着把头骨里那些尖叫不断的见证传递给其她人。还有一个是在他掀起变革浪潮下漠然注视的菲瑞尔丝,可变革持续到最后,也只是为深渊的侵袭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再有一名菲瑞尔丝,正是那位被剥了皮,将血肉和机械紧密结合的菲瑞尔丝。是白魇莱斯莉和阿扎拉为她做的手术。在绝大多数他影响至深的分岔路里,这两只残酷的白魇都伴他左右,直至最后。

  虽然她们只是为了在这世上取乐,满足自己的欲望,但她们竟都展现出诡异的忠诚。看似最不值得信任的骇人之物,反而总能和他走到最后,为他勾勒他想要的一切蓝图。如今看来,这事实在奇妙。

  “和其她很多菲瑞尔丝相遇,你们的对话就不会这么和平了。其中一些菲瑞尔丝对你印象尤为深刻,和她们对话的前提是什么,你想知道吗?”她适时说道。

  塞萨尔哑然。“其实我能猜出一些......”

  “先把你双腿间的毒蛇切下,再摘掉你那装满种子的毒牙,或者直接让你放弃你身为男性的一切,成为女性和她们相见......”她娓娓道来,“这就是你和她们对话的前提。”

  梅莉在一旁笑个没完,阿尔蒂尼雅也面色古怪。

  “没法像此刻的我和你一样平静相处,真是遗憾极了。”塞萨尔说道,“我还以为我们只要相处够久,至少也能走到如今的地步。”

  “也许吧,但投身深渊的塞萨尔总是很残酷。他会用谎言包裹自己,装点得柔情蜜意,正因如此,他的所作所为会更残酷。其实在我看来,其它岔路上的你也在做相似的事情,只是没有深渊灾厄推波助澜,你不会残酷到非人的地步罢了。”

  “其余的菲瑞尔丝之后再说吧,你要带我去的地方到了吗?我已经看够沿途众生了,越看越觉得悲哀。”

  菲瑞尔丝摇了摇头。“你起初是这么说的,后来也放弃了,平静地看着他们逐渐衰退,就像戴安娜在巴斯蒂棋中放弃最初的坚持。你不比她坚持得更久。至于目的地,倒是已经不远。”

  “难道就没有深渊不再侵蚀,始源也不再带来破灭的岔路吗?”塞萨尔忍不住问她。

  “我们寻求已久,但这条岔路的线索都笼罩在迷雾中,完全无法预见。”

  “可是关系到永恒神代?”他问道,“关系到那片超越时间,过去、现在和将来同时存在的领域?”

  “我们推测如此。”她说。

  “那很快你们就能看到迷雾揭开了。”塞萨尔说,“你们预言我如何逃离这个世界,迈向无边无际的虚空,那你们确实可以预见世俗的技术。你们预见我投向深渊,侵袭世界,预见我投身奥利丹,做出种种不同抉择,预见我在多米尼沿途北上,和你锁链缠身的笔与墨相伴,这些都不足为奇。但你们终究无法看透超越线性时间的领域,看不透我真正动摇终局的抉择。等我的旅途结束,你们自然会知道这将带来什么。”

  “我希望这是真的。”菲瑞尔丝点头说,“因为在这段预言的旅途中,你变得越来越绝望,总说你缺少了至关重要的事物。在其它旅途中,我也希望如此,希望你不是那个会被预言完全吞噬的存在。”

  “你是今晚第五个和我谈论探索神代的人。”塞萨尔说道,话说出口,空御已经穿过云雾,缓缓停泊,就像小舟靠岸。他先目送梅莉轻巧跃下空御,惊奇地眺望云雾中的景象,再送阿尔蒂尼雅下去。回过头时,却见菲瑞尔丝并未走下空御。

  “如果你的抉择已经做出,我的时间就不多了。”菲瑞尔丝解释说。

  “你这话......”

  “我们的总和会收回她判断失误的预言。如果一切当真如你所说,是她无法洞察神代的领域导致预言不够完整,那我很快也会被收回。我不会再独自守望这片世代飞船,而是完全成为她的一部分。”

  “这世界到处都是让人遗憾的故事。”塞萨尔说。

  “如果你还有问题,你必须现在就问。”

  “你说你陪了我一千多年,你是菲瑞尔丝,还是菲尔丝,还是她们的灵魂交汇的结果?”

  “你追问的事情对你没有意义,你记住这点就足够了。我陪伴千年的是日渐走向绝望的塞萨尔,是虚像中的残缺之物,而非如今完整的你。所以,记住我已经说过的话就好。也许我们预见的一切终局才是错误,最关键的一环唯有你才能完成,也唯有你完成这一抉择,众生才能像他想象中那样真正走向星海。也许那一刻已经不远了,也许深渊的侵袭和始源的破灭都会在你身上融合化解。”

  阿尔蒂尼雅还是攥着他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她和他一起凝视菲瑞尔丝。“你是幻象。”她说,“但我可以触碰你,也可以感知到你的爱和悲哀。它们在真正的大宗师身上反而不存在。”

  “确实如此。”菲瑞尔丝承认说,“你在预言和残忆中见到的菲瑞尔丝都是幻象,也都有自己的激情,唯独我们的总和没有,也唯独她是超越性的存在。作为幻象,我是预言的造物,是推演的结果,如果推演出错,收回幻象也是理所应当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