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神之影 第547章

作者:无常马

  伊丝黎往他脸上喷黑烟,还裹着一股酒雾。“你侮辱我是草履虫!”她抱紧自己的脑袋,“那你就是个对草履虫发情的鲸鱼,你这个老混账!我这十多年被你弄散架多少次了,你自己没有算过吗?”

  “我只弄散架本来就很容易散架的东西。”

  “我想知道我那悲惨的叔叔在鲸鱼肚子里会怎样。”伊丝黎接着说,“在他死亡之后,他的灵魂会被某个神抓走吗......”

  “有些话我只想对你说,伊丝黎。比如说这件事。”塞萨尔说。

  “我该受宠若惊?”她怀里的头仰起脸来。

  “不,是这话太残忍,说给谁听都不合适。但你已经习惯这种事了,所以我们俩不如残忍到底。”

  “我迟早要把你那条蛇也弄散架,拆下来当鞭子抡。”她威胁说,不过对他来说,她的威胁早就和撒娇没什么区别了。

  塞萨尔继续给自己斟酒。“诸神不是把灵魂抓走,”他盯着缓缓注满的酒杯,“那个死去的灵魂,也不是在死后才跌入神代某个领域。我们不能这么说。”

  “人从死亡到灵魂跌入神代,总得有个过程吧?”

  塞萨尔摇头,“神代没有过程,过去、现在和将来在永恒的神代同时存在,我已经和你说过许多次了,你总是没法理解。”

  “你指望我能理解神代,你还不如指望我骑在你头上撒尿。”

  “我这么说吧,一个死时间之初的原始生灵,和你死在十多年前的叔叔,它们俩会同时出现在迷失之神的领域,在同一个永恒的现在因迷失而痛苦。轮转的时间紊流像磨盘一样裹着它们,在希耶尔的领域里转动,不断磨灭它们在生命中经历的一切,直至它们彻底迷失和遗忘。”

  “我想听点好听的。”伊丝黎说,“你这话听得我胃里翻涌,想要呕吐。”

  “好吧,我心灵脆弱的好侄女。”塞萨尔道,“希耶尔是个广受崇拜的神,投入它领域的灵魂庞大到超乎想象,这个磨灭的过程分散到每一个灵魂身上其实并不痛苦。也许他只迷失了一小部分灵魂,忘记了自己最后几年写下的几首诗,忘记了自己见过菲尔丝,也见过我......”

  “你怎么不说了?”她发声问道。

  “也许我不该说这么多。”他思索着说。

  “你不就是为了引诱我才和我谈灵魂的归途吗?”伊丝黎瞪着他,“我都咬了你的鱼钩了,你就别装模作样了。”

  “好吧,继续说你那倒霉的叔叔吧,”塞萨尔道,“如果你有认真听我讲起时间之初的原始生灵和你十多年前死去的叔叔,你就该想到我还没说的部分。”

  “你说过去和现在的灵魂是同时落在了它嘴里,那按你说的,将来的灵魂一定也是这样......”

  塞萨尔微笑。“那些还没有诞生,甚至还没有经历自己一生的灵魂,也和它们一样,同时落进了希耶尔的领域。在你的叔叔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他的灵魂就已经在希耶尔的领域里不断迷失了。诸神不需要等待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逝到某个人死亡的一刻,那个人的灵魂,和他出生时的啼哭、他死亡时的惨叫,它们在神代的领域乃是同一块不可分割的琥珀,在时间之初已经开始受难。”

  “我想变回无知的伊丝黎了。”伊丝黎在他怀里蜷成一团。

  “你是我的神选者,你得对自己残忍一些,好侄女。”塞萨尔轻抚她的头顶,梳理着她的黑发,“说到这里,你能理解我的剑术老师塞希雅,理解她为什么可以做到完全不可能的事情了吗?”

  “不是预知未来吗?”她低声问道。

  “就算你能预知亿万种未来,你又不可能不断重来,你怎么确保未来精准落到你想要的那条分支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的剑术看起来不算特别精准,有时候甚至只是凭着感觉挥。但是,她就是能击败我,把我手里的剑轻松劈落。这太荒唐了,和她比剑违背常理。”

  塞萨尔颔首,“我的剑术老师挥出这一剑,不是为了把你手里的剑劈落,是因为在既定的未来里,你的剑已经被劈落了。所以,她的剑必然会出现在那里。”

  “说真的,我要疯了。”伊丝黎紧盯着他,这家伙满脸麻木,“或者说,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疯的?还是说,我们这些以为自己正常的人才是疯的?”

  “锁链,”塞萨尔耸耸肩说,“锁链其实就是始源之神的意志延伸。憎恨之主披着始源之神的锁链在这世上行走,菲瑞尔丝从它身上取出锁链,用其中一些把它捆了起来,束缚了一千多年。另一些锁链则被她投入世间,成了她的眼线和她意志的延伸。”

  她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因为她觉得没有其它生灵还能依靠。“所以,等你遇见阿婕赫的时候......”

  “噢,是的,她会是一个更可怕的塞希雅,——她们不是在预测未来,而是从已经发生的未来中提取结果,把它强行写入此刻的现实。”

  “既然我们的灵魂已经在神代受苦了,那我们经历的生命又算什么?”

  “坠入神代的灵魂是众生的终点,”塞萨尔说,“流逝的时间则把你们经历的生命确凿无疑地写入现实。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不知道......”

  “你得提起劲来,努力思考,亲爱的,不然我怎么把你从你的琥珀里抠出来呢?你得知道,如果我改变了此刻的现实,将来本会诞生的一些生灵就不会诞生了。”

  伊丝黎打了个寒颤,“本来从时间之初就在受苦的灵魂也......”

  “会消失无踪,亲爱的。”塞萨尔对她微笑,“某个从时间之初就在神代受苦的灵魂忽然不存在了,变成了虚无。”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你这只小恶魔

  “你还真是做了桩了不得的事情。”伊丝黎说。

  塞萨尔倒是很想叹气。“比起深渊的诅咒和始源的毁灭,我们都只是竭尽全力挣扎的虫子而已。”

  “神乃无限,”伊丝黎用他常说的话说,“谁和它们比起来不是虫子?”

  忧虑折损了她眼中的清明。

  “可以这么说。”

  “你去过神代,塞萨尔叔叔。”伊丝黎攥住他的手,用力抓紧,“在神代俯瞰现世,深渊的诅咒和始源的毁灭像是什么?”

  塞萨尔和她纤长有力的手指交叠相握,品味她心中纷乱的思绪。“从神代俯瞰现世,流逝的时间是无限延伸的,就像一本怎么都翻不到尽头的书,有着无穷无尽的书页和无穷无尽的灵魂。我们的世界本该如此,或者说,理应如此。”他说。

  “我常听你说诸神看不到,听你说它们不理解时间的流逝,听你说它们只有永恒的当下,但你呢?你难道没有看到任何东西吗?”

  “我最后一次探索神代的时候,现世的书还是翻不到尽头,有着无穷无尽的书页,描绘着无穷无尽的生灵。所以,我只能告诉你我的猜测,伊丝黎。”

  “我害怕你的猜测。”伊丝黎说。

  “用不着这么害怕,”塞萨尔语气温和,“在我看来,始源毁灭真正世界之前,什么都不会发生,世界之书仍然有着无穷无尽的书页,许诺着无穷无尽的岁月。诸神可以永远待在永恒的当下,永远吞下无穷无尽的灵魂满足自己。可是,一旦始源毁灭世界,书就不再是无限了。从此之后,不会再有新的生灵诞生,不会再有无限的灵魂投入诸神的领域。”

  “接下来就是饥饿......”伊丝黎注视他,“是吗?”

  “这倒是个不错的说法。”塞萨尔对她点点头,“在我们看来,这是场大屠杀和毁灭,世界不复存在,再也不会有将来。那些本该在未来出生的人,也变得从来没有出生过。因为没有出生过,它们的灵魂也就从来没有进入过神代,神也从来没有吞下过它们。”

  “从无限到有限。”她说。

  “既然将来不复存在,从时间之初直到现在的灵魂,就是所有的灵魂了。听起来很多,然而,有限的灵魂又怎能和无限的灵魂相比?诸神是无限的存在,也唯有无限能满足它们的存在,一旦从无限跌落到有限,它们就会感到饥饿,”

  伊丝黎看起来有些亢奋,像是听到了她期待已久的事情。“诸神会饿死吗?”她问。

  塞萨尔笑了。“我觉得会,”他说,“如果诸神不会饿死,始源之神又要怎么从最初开始?其实诸神的结局已经被另一些人告知了,伊丝黎,你知道他们是谁。”

  “神选者!”她叫道。

  他手指轻敲伊丝黎的手背。“是的,神选者。若说所有灵魂的最终归宿就是回归始源,诸神的存在,其实就是一些张着大嘴截获灵魂的巨大意识体,就像寄生虫,不是吗?相比之下,神选者更是寄生虫的寄生虫,他们在现世履行诸神的意志,获得诸神的恩赐,然后投入诸神永恒的领域,进一步截获诸神从始源之神那里截获的灵魂。”

  “噢,这说法让我心情好了不少,伟大的存在变得卑劣渺小起来了。”伊丝黎说,“不过是寄生虫,还有寄生虫的寄生虫罢了。”

  “你获得信念的法子还真是有趣,伊丝黎。”塞萨尔忍俊不禁,“说到神选者,他们的境况可谓相当悲惨,不过,也正好映照了诸神的结局。”

  “我还记得那个希耶尔的神选者,自从他逃走以来,我就再也没听过他的事情了。”伊丝黎说。

  “神选者以庇护圣人自称,窃取信仰,截获信徒的灵魂,是为了维持他们的自我。”塞萨尔说,“但在始源的意志乃至诸神的领域中,自我都是绝对的原罪。这很不幸。”

  “原......原罪?”伊丝黎睁大多少透着绝望的眼睛。

  “灵魂的归途就是始源的意志,它要把所有碎片重新吸回自己体内,它要综合所有灵魂的生命经历,得到完美的统一。”

  “可为什么是原罪?”

  “因为阿纳力克要把你融入它没有边界和个体的绝对存在中啊,亲爱的。它想要你的生命经历,可你却在现实世界长出了自我和执念。这不就是你的原罪?”

  伊丝黎缓缓摇头:“我不明白.......”

  “其实它也不会有意惩罚你的原罪,”塞萨尔说,“只是它收回你的时候,免不了会抹除你的自我和执念罢了。如此以来,它才能把你融入它绝对的统一中。然而这回归本身就是痛苦,自我和执念越是浓重,你的抵抗就越是激烈。你和它的意志不断摩擦,痛苦就会如此诞生,——就像神话故事里的炼狱,你就是那个投入永恒烈火受苦的罪人。”

  “我......”

  “水滴入岩浆也许就是这样吧,阿纳力克只是在让你们回归完美的统一,但你会感到活活烧尽的痛苦。”

  “那诸神呢?”她叫道,“它们难道不是执念最疯狂的东西吗!”

  “诸神也在被始源召回,亲爱的。”塞萨尔轻啜酒水,“然而它们会截获无限的灵魂,它们不仅可以轻易对抗回归的力量,还可以反过来影响始源的意志。希耶尔怎么做,这你已经知道了。据我所知,赫尔加斯特会架起永恒战场,信徒们的灵魂会在它的领域中展开永无止境的战争。一个个被战争和冲突淬炼到极致的灵魂不断累加,就会极大程度影响始源的意志。”

  “然而这需要无限的时间才能达成。”伊丝黎说。

  “是的,无限的时间,亲爱的,所以一旦始源毁灭世界,诸神就会失去无限灵魂的喂养。然后,它们也会感到饥饿,会陷入疯狂,最终都被始源召回。它们也会被投入同样的炼狱烈火,活活烧尽。”

  “这么说,你看到神选者被烧尽了。”伊丝黎眼睛睁得更大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白痴是怎么被烧尽的?”

  “倒也不是烧尽。”塞萨尔琢磨着说,“如你所见,我们改变了世界运行的秩序,神选者失去了他们赖以为生的信仰。那些贪婪的灵魂一朝暴露,就会被诸神驱逐,从它们纯粹无暇的领域抛向神代荒野......”

  她若有所思。“那些无名恶魔。”

  “是的,很多无名恶魔都是这么来的。诸神是某种宏伟理念的具象化,战争、痛苦、迷失、谎言,众生每一次践行和每一次祈祷,都在喂养诸神,扩张它们的领域。可这些逃入神代荒野的无名恶魔呢?它们有什么?”

  “只能抢夺......”伊丝黎喃喃说。

  “是的,抢夺灵魂,这就是我们探索神代荒野最大的妨碍。”塞萨尔说。

  伊丝黎把手握得更紧了。“那些混账不会已经抢到了灵魂,吃到了嘴里,高高在上地等着找我们报仇吧?”

  “不,它们也受困永恒。”塞萨尔说,“没有时间流逝的领域对你还是太陌生了,我这么说吧,想象一张油画,油画最底部是磨灭自我和执念的始源之火,油画最顶端则是无限的灵魂坠入画中,受诸神截获,受恶魔掠食。诸神乃是现世的理念,是庞大无比的色块,稳稳悬浮在油画上层。相比之下,那些无名的恶魔却都是些渺小之物,被诸神的领域压在底部,只能抢夺诸神扔下不要的罪恶灵魂。”

  “就这样?”她问道。

  “不止,这些无名恶魔彼此撕咬、吞食、堆积、挣扎。它们对抗着始源之火的吸引,对抗着同类的吞食,竭力去吞食诸神不要的灵魂,或是吞食更弱小的无名恶魔。这些事情同时发生,描绘在同一张画上,——这张画既没有过去,也没有将来,只有它们永恒的当下。”

  “永恒受苦的当下......”

  “在这个永恒的当下里,绝大多数无名恶魔的下半身都在承受烈火焚烧,自我和执念正被磨灭,上半身则一边承受同类撕咬,一边拼命啃食灵魂,填补饥饿。这个饥饿的挣扎和被磨灭的绝望,就是它们在永恒神代得到的永恒本身。”

  “这太疯狂了!”伊丝黎尖叫起来,“那群法师到底在追求什么?他们是不是脑子不对劲?”

  “我不知道,也许是变成可以踩在其它无名恶魔头顶上的无名恶魔吧。”塞萨尔说,“在我看到的油画里,绝大多数无名恶魔都是些永恒受苦的小色块,一半陷在永恒的烈火里受苦,一半陷在永恒的饥饿中挣扎和撕咬,因为没有时间,所以时间也不会流逝,一切都停在永恒受苦的当下。至于踩在它们头上的无名恶魔,也只是少了前半部分痛苦和挣扎罢了。”

  “可我们呢?”伊丝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我们不得不带着流逝的时间在这张油画里探索和行走。”塞萨尔对她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你能想象这一幕有多骇人吗?”

  她嘶了一声。“我还小的时候会把水洒到油锅里玩。”她说,“看那些滚油到处乱溅的样子。”

  “我懂你小时候有多顽劣。”塞萨尔说,“我引诱你过去,是因为你也是一个徘徊神代的无名恶魔,好侄女。我不能强迫你过去,我要让你产生欲望、执念和渴求,还有更加偏执疯狂的自我,如此以来,我才能让你派上用场。”

  “呃......”伊丝黎卡壳了。

  “诸神不要你,你明白吗,伊丝黎?”塞萨尔继续对她微笑,“好在,你的自我和执念很强,绝不是一个只能承受撕咬的可悲灵魂。我第一次探索神代的时候,你整个下半身都陷在始源的烈火里,正在承受磨灭之苦,嘴上还啃着某个形态扭曲的同类。后来我每次喂养你,你这只小恶魔都能往上攀登一点。目睹这一幕非常激励人心,你不觉得吗,侄女?”

  她抿了抿嘴。“你是说,如果我和你一起去神代.......”

  “你会品尝到法师们毕生渴望的永恒真理,甚至可以说,你已经踩在某个统治过一方土地数百年的大法师头顶上了。”塞萨尔耸耸肩说,“很奇妙,不是吗?法师们虔心探索世界的真理和神代的黑暗,岂不知他们还没出生的时候,他们的灵魂就已经在神代找好了自己的位置。他们不能决定自己死后的归途,但我可以让你不断攀登。”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苦行者的魂归始源

  .......

  “那些残忆确实在完成始源的意志,它们审判一切。”

  信使抬眼打量摆弄机械装置的阿扎拉,随后低头看向塞萨尔。“追随你的兽群遇见了第一批庞大的兽群残忆,我看到先祖和后裔争执不断,看得我以为自己回到了古代。虽然后裔们背叛了过去的信仰,但先祖们也背叛了族群本身,两边各执一词,然后就开始细数彼此的罪行。”

  灯光摇曳,塞萨尔床头翻了个身,握住信使的手。她就坐在他床前。“有你以前见过的古老野兽人吗?”他问道。

  “我们非得比谁见过的野兽人更古老吗,塞萨尔?自从招揽了那群黑暗时代的野兽人残忆,你就动辄拿它们和我比资历。”她反问道。

  他吻了吻她的手指,“这是为了让你感觉自己更年轻一些,亲爱的。”

  “残忆终究只是这世界的记录罢了。我们才这片土地真正的看护者。想必你还记得当年巨巢南下,我们一边狩猎,一边迁徙,为了积攒资源和帝国人类开战。在我们所过之处,都会留下养分反哺世界,反观那些帝国人.......我们和土地是一体的,如今的空御也已经成了自然的延伸,纵使先祖的残忆找上门来,他们也无话可说。”她说。

  在信使另一侧,阿扎拉哼了一声。“妨碍我铸造空御的人也有你一个,老鼠。”

  信使摊开手来。“纵使法兰人发展工业时污染水源,摧毁植被,他们也知道维持自己繁衍栖息的空间。不过,你们这种来自神代的异类就不一样了,你看待这地上的一切,就像我看待神代荒野的无名恶魔。放任你这类东西肆意妄为,不加限制,你迟早要把我们推到深渊里去。”

  阿扎拉反讥:“你不知道你和我本该属于深渊?”

  信使嘴唇轻抿。“说得不错,不过,无论我在哪里栖息,我都会审视自己的行为,追问我们的明日。如果我投入深渊,为其效力,一定是有人说服我这样能看到将来,也能得到希望。既然我这次会受他引诱,那我想,无论哪次我都会受他引诱。”她朝塞萨尔投来视线。

  “如果我不在深渊那边,你也没有遇见过我呢?”他问道。

  信使端详着他,不作犹豫就开了口,也完全没有整理思绪。“如果我不曾受你引诱,”她说,“面对深渊的诅咒,我想会带上我的亲族逃离族群,前往荒原深处,在一个最接近始源的地方了结自己。面对这种毫无希望可言的永恒诅咒,除去魂归始源,我们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塞萨尔握紧她的手。

  “只有你们这些自我和执念特别强烈的家伙会害怕魂归始源,觉得那是永恒的磨灭之苦。”信使却说,“你似乎从未追问过我无面萨满的意思,塞萨尔。其实这很简单,我们除了族群几乎不在乎其它任何事,活着就像是在苦行,自然也没有欲求。灵魂到了这种地步,就像水一样透明了。我们想要融入始源,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因为没有执念的阻力,所以也不会感到痛苦——仅仅是遗忘和放下而已。”

  “有些灵魂是会这样。”阿扎拉说,“绝大部分灵魂掉下去,都会在始源之火里承受磨灭之苦。但免不了有些苦行者活着的时候就扼杀了自我,死了魂归始源,那也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我得再多让你感受到爱欲的滋味了。”塞萨尔说着捏住信使腰后摆动的长尾巴,扯到他怀里抱住,“那些残忆在审判什么?”

  她把尾巴尖往他脸上甩,表达她的不满。“审判最早是在迷失森林发起的。”她说,“我们第一次打探到确实的消息,是有支怎么都不肯逃离森林的野兽人部族逃了过来。他们说话时战战兢兢,但我感觉不到他们眼里有任何仇恨和执念,只有股愚蠢的敬畏和迷信。”

  “一群善良守旧的傻瓜?”塞萨尔问她。

  “可以这么说,”信使说,“残忆审判并处死了所有身负罪孽的灵魂,剩下都是天生的苦行者,缺乏自我和执念,整天除了祈祷就是祈祷,甚至不知道还有森林外面的世界。虽然阿扎拉常说我是苦行者,但我只是为族群献上了太多东西而已,我的执念和族群同在。和我比起来,那些野兽人才是真正的苦行祭司。”

  “这些人还活着的时候就把自己的该烧的东西全烧了。”阿扎拉说,“活在这世上的灵魂真是千奇百怪,连我都觉得荒唐。”

  “是的,”信使说,“如果你们看我觉得奇怪,那我看他们也觉得奇怪。不过我们都知道,这样的灵魂可以穿过诸神的领域,穿过尖啸的无名恶魔,直接投入始源之火中,成为真神完美真理的一部分。”

  “我探索神代的时候从没见过这样的灵魂。”塞萨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