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怀玉枕风
江景明知道这一点没法说服她,但是他心里依然清楚阿青不会是凶手。
因为,阿青绝不可能做对他不利、对渡月教不利的事情,更遑论在现场留下那样的血字,将矛头引向自己了。
当然,这是不能和方知意说的。
就在江景明以为她会抓住这个破绽继续逼问他的时候,方知意却忽然话锋一转。
“那么,小起那一边,就是真的毫不可疑吗?”
“......”
江景明微微一怔。
方知意会这样问,其实并不代表她真的对谢云起有所怀疑。
两人这样一问一答,是推理时常用的手段,很方便整理彼此的思路。
但是,被她这样一问,江景明却突然觉得,他没法给出肯定的回答。
方知意方才质疑阿青的两种方向,是作案时间以及个人实力。
谢云起是在灭门案发生一段时间之后,才和陆昭汇合,一同前往雍州调查马匪案。
那么,在这之前她的行踪无可查证,她同样拥有足够的作案时间。
另一点个人实力,倘若谢大小姐的演技并非举世无双,那么她的剑术就的确平平无奇,是个花里胡哨的花架子。
问题在于,谢大小姐想杀人,真的用得着自己动手么?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一瞬间,江景明隐隐感觉心底一颤。
根据陈刹的说法,皇帝和谢济川之间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君臣一心。
猜忌,疑心,使得皇帝甚至更愿意和瞬家合作。
君臣离心的根源在于谢济川个人的威望,皇帝忌惮他功高盖主,更怀疑他是否耿耿忠心。
但是,从谢济川的视角来看,瞬家也绝对不是什么忠于皇权的势力。
反而,他们竟然修行研究尸鬼之术这种妖邪之术,实为祸国殃民之举。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是谢济川将瞬家灭门,以此将皇帝想要的尸鬼之术扼杀于摇篮之中?
谢济川身居京城,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自然不能轻举妄动。
可是谢云起不一样。
她一直以来都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神仙来了都管不住的性子,自然是想去哪就去哪。
所以,她可以为了自己的父亲,隐秘地替他去做成这件事情。
她甚至不用亲自动手,只需要替谢济川下达命令。
“……”
江景明想到这里,觉得现在大概没有人真正关心这桩灭门案的真相了。
因为凶手似乎可以是任何人。
他知道谢云起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天真无邪,没心没肺。
可是也真的很难想象她在心里掩埋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江景明一想到谢云起那双明亮的眼睛,甚至因为对她的怀疑而生出几分负罪感来。
明天在听瀑山庄,那个神秘来客一定会拿出某些证据来指认她们三人其中的某一个人。
真到了那个时候,自己究竟该怎么做?
几乎是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江景明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杀死神秘来客。
不论真相如何,那个神秘来客以及他背后的组织才是真正的敌人。
伴随着这个答案而来的是骤起的杀意,江景明隐约能够感觉到无咎在他的腰后微微震动。
这把刀的确如陈刹所说,有一股妖异而嗜杀的邪性。
不知道江无妄替他抢来这把刀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琢磨着让他这个小魔头接老魔头的班。
灭门案调查至今,瞬家的结局实属咎由自取。
江景明刚刚在心里做了决定,就听到身边的人轻轻一笑。
“好啦,不用想太多。”
方知意悠然地在月下拨着琴弦,看向他的目光温柔: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的。”
“……”
江景明愣了一下,觉得这似乎应该是他的台词才对。
但从方知意的嘴里说出来,却又毫无违和感。
你莫名就是相信她能够做到,尽管她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尽管她天天都说她只是个路过的柔弱医者。
可是她就这样温温柔柔地看着你,你莫名就觉得,只要与她站在一起,你就是安全的。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可能是我太性感了吧
方知意最后没有将那把桐木琴带走。
“是把好琴呢。”
她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捧起烛台,将这把琴付之一炬。
琴弦迅速燃了起来,“嘣”的一声发出断裂的脆响。
焚烧的桐木琴在月光下好似一丛篝火,江景明和方知意并肩而立,看着它燃烧殆尽,化作一堆焦炭。
“这样的好琴,主人若是尚且在世,一定不舍得将其抛弃在这种地方,所以烧了也好。”
方知意转过身去,背着手慢慢往回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江景明在原地顿了顿,才跟上她的脚步。
走了半晌,已经隐约能看到夜色中一抹灯火,荒郊中有这样一间客栈,的确会让夜间赶路的人心中一暖。
不过两人这一散心就散了大半个夜晚,天边已然有些蒙蒙亮。
“方知意。”
在走进客栈之前,江景明叫住了方知意。
“嗯?”
方知意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你早就已经猜到那个神秘来客今天会做什么了,对吗?”
江景明定定地看着她,问出这个他一直隐隐约约意识到的问题。
方知意垂眼,微微一笑,却摇头:
“说不准,只是我自己的一点猜测罢了。”
江景明之所以会这么问,只是因为他一直记得一件事。
那天他们一行人一起去听瀑山庄调查,快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方知意忽然说了一句话。
“纵然逆水行舟,舟最后还是会到达流水想送它去往的地方。既然如此,不如走得慢些。”
现在再想起来,总觉得这话中隐隐含着些暗喻,只是她并不愿意挑明。
“......”
两人站在客栈门外,安静地对视了片刻。
最终还是方知意败下阵来,笑着叹了口气:
“有些事情,旁人再怎么说,你也不会相信的,只能是你自己亲自去看。”
“......”
江景明知道她这样说一定有她的道理,良久,只好点了点头。
“好啦,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对不对?不要害怕。”
方知意折返回来,哄小孩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保护你,所以......”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
江景明低头,对上她那双烟雨朦胧的眼眸。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坦然、勇敢地接受。”
方知意的眸子里有什么一闪而过,而后她转身,一直到走进客栈里,都没有回头。
江景明默然站在原地,将手搭在无咎的刀柄上。
晨光熹微,天亮了。
......
得知小熊已经没事,熊熊寨的一帮孩子们欢欣鼓舞,抱在一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虽然胸腔的淤血已经祛除,但之后一段时间还需要静养,现在还不可以带着她疯玩哦。”
方知意被这群孩子围在中间,细心叮嘱。
“知道了!”
孩子们都是乖巧地点头。
平日最是刺儿头的大哥站在方知意身边,也是一副好好学生的模样。
江景明抱着刀在旁边看着,有些想笑。
谢云起趴在他旁边的桌子上,却是时不时地就悄悄抹一下眼泪。
“干什么哭?”
江景明抬起刀鞘,轻轻戳了戳她的肩膀。
“不知道。”
谢云起的衣袖上已经濡湿了一片,她猛地摇了摇头,动作有点像小狗甩水。
“可能是我太性感了吧!看到这些小孩子开心,我也跟着开心,可是又觉得他们从前过得太苦了。特别是小熊,你说她那么小的一个小姑娘,是怎么忍受那么多年从未减轻的疼痛的?”
“多亏了她一直都很坚强,才能等到被治好的一天。”
江景明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大小姐的发顶,以示安慰。
想到昨晚和方知意关于谢云起也有可能是妖女的讨论,再看看她现在这副眼泪汪汪的样子,江景明实在是觉得这两者之间太割裂了。
二楼的房间门开了,走出来的人是阿青。
她今日依旧是一袭青衣,长发束起,神情淡然。
“她醒了。”
听她这么说,原本围着方知意道谢的孩子们迅速一拥而上,都想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朋友。
“喂喂喂!站住站住!”
好在谢云起眼疾手快,横手一挡,揪住两个想钻空子的萝卜头。
“不许这么多人进!”
“为什么?”
一片哀声。
“没听到方姐姐刚才说的话吗?小熊才刚刚好起来,要静养,静养!你们这么多人唧唧喳喳的,人家怎么静养呀?”
谢云起横眉冷对,挨个挨个地敲他们的爆栗。
江景明看着大小姐这副私塾先生的模样,怀疑她在此事上颇有私心。
毕竟从前被这样一本正经教训的熊孩子,往往都是她自己才对,这回终于让她逮到机会教训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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