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怀玉枕风
所有人都在观望,都在等待一个足以服众的真相。
就算她相信阿青,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她身上的嫌疑无疑是最重的。
更糟糕的是,她似乎并不打算为自己辩驳。
不管是灭门案的事,还是和渡月教有无牵扯。
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谢大小姐遇到了人生中的又一个难题。
上一次让她这么揪心焦虑的,还是那一招怎么学都学不会的流云赶月。
“方姐姐!”
最终,谢云起扭头拽住了方知意的袖子。
这个认识不久、只稍稍年长她一点的少女,总是给人一种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可以向她求助的感觉。
“再这样下去可不行啊!我们想想办法,帮帮景明吧!”
“好啦好啦。”
方知意被她拽得整个人都在风里晃来晃去,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只好先安抚她。
谢云起烦完了她,又转向另一边去找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
“阿青!你如果有什么话不想和别人说的话,就和我说,好吗?我也是神都卫的人,只要我知道真相就好了,我会喂你花生的!!!”
阿青身材高挑,需要稍稍低头,才能正对上谢云起的眼睛。
一双干净而明亮的眼睛,明明白白的写着担忧和焦急。
阿青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扬起嘴角,微微地笑了笑。
“哎呀你笑什么呀!”
谢云起一跺脚,恨不得上手扒拉她了。
事实上她的确也没忍住上手,她一向是手比脑子快。
只不过阿青微微侧身,轻巧地就躲过了她的触碰。
谢云起这边缠着阿青,方知意仰起头,观望着江景明以一敌七。
如果这些傀儡没有重生的规则,这场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
所以阿青才一直没有出手,只是出神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的眼神犹如秋水,泛泛的全是情意。
只是持刀的人一心扑在战斗上,始终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方知意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她其实已经猜到了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少女的心思,对于江景明来说,也许一辈子都想不明白。
可是对于方知意来说,太好猜了。
所以她不像谢云起那样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急于找到解决问题的答案。
因为她知道,从踏进这里的第一步开始,阿青就已经想好了故事的结局。
所有人都是旁观者,只能看着她走向她想好的结局。
仅此而已。
……
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砍断傀儡的头颅,江景明却并不觉得疲惫。
相反,他真的已经杀红了眼。
就算今日燃身成灰,在彻底杀死这些人之前,他都不会松开手上的刀。
术士已经不再笑了,他意识到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也许没比自己阳间到哪里去。
两人这一仗打得有毁天灭地之势,风陵城中的人只能看到翠微山头猩红一片,像是天地破开一个洞口,是悬于世人头上的灾祸。
听瀑山庄中没人有能力参与到这样的战斗里来,所有人都只能仰着头,看着刀剑相撞,犹如鬼神相峙。
江景明将刀锋从一只傀儡的脖颈中穿过,斜斜地将他的整个头颅都削下来。
刀身沾满腐朽的气息,让人觉得自己仿佛真的身处地狱。
江景明甩刀,风将他的黑袍吹得飞舞,却驱不散这样的气息。
他先前已经猜测,术士是将命火与傀儡相连,共享命脉,以此来达到不死的效果。
但他刚刚已经接连杀死傀儡多次,似乎并没有能够消减它们的生命力。
一定有什么方法是可以破解这样的秘术的。
江景明正在思索,风吹过鼻尖,带来几缕熟悉的味道。
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檀木香气。
“少主。”
阿青的声音很轻,响在他的耳侧。
江景明回头,看到阿青站在他身边,缓缓抽出袖刀。
“不用你动手,阿青。”
江景明摁住她的手腕,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也什么都不用说,方才那个幻境,我什么都看到了,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我什么都知道……”
阿青的眼睛里好像藏着许多话想说,江景明说着这些他早就在心里演练了很多遍的话,却忽然没由来的有些哽咽。
他深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站到我身后就好了,我会保护你的。”
阿青就这样看着他,轻轻一笑。
平日里很少笑的女孩,笑起来的时候,却温柔的像是月上柳梢。
江景明一瞬间心慌起来。
“少主,这些傀儡,用寻常手段是杀不死的,他们命火相连,相辅相生。想要终止这一切,只有让他们自己杀死自己。”
阿青说到这里,缓缓抬起手,牵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指尖微凉,没有温度。
江景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心也渐渐凉了下去。
“阿青说过,会成为少主的刀,为少主守住在意的一切。”
阿青束起的马尾在风中微微飘扬。
“你没说过。”
江景明垂下眼睛,肯定不是他忘记了,而是她总把这些都憋在心里。
阿青也微微低头,嘴角上扬。
其他人都离两人很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模糊地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
“原来阿青笑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冷冰冰啊。”
谢云起看得微微一愣。
阿青平时总是板着脸不近人情的样子,有点像国子监的一位老师,使得谢云起一直觉得两人像是差了很多年纪一样。
现在看到阿青笑的样子,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两人的生辰其实就差了几个月。
如果阿青的人生没有经历过那么多变故,她原本也有可能是和自己一样的性子。
“他们在说什么?”
陆昭也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难受:
“该不会是在商量怎么逃走吧?如果是的话,兄弟可要上去帮忙打掩护了。”
“陆少都头下次在想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的时候,记得闭上嘴。”
陈刹冷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陆昭缩着脑袋不再说话。
文拂晓掸了掸衣服上的尘灰,席地而坐:
“如果是陈副使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当年的我,绝对会查清真相,绝不姑息,哪怕凶手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陈刹凝视着远处的天色,顿了顿,才继续说:
“如果是现在的我……我会徇私枉法,离经叛道,想尽一切办法,让他逃走。”
“想来也是。”
文拂晓笑了笑,眼中闪过几分缅怀:
“如果小姑娘真的是渡月教的人,我还想和她打听打听,有没有故友的消息。”
“文长史身为朝中重臣,还是少与魔教中人勾结才是。”
陈刹冷哼一声,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一时间风穿过几人身间,寂寥而深远。
……
“阿青,你怎么会知道杀死傀儡的方法?”
江景明转腕持刀,将阿青挡在身后。
“就是知道。”
阿青闻言,只是微微一笑。
她很少流露出这样少女似的狡黠,一旦她不是从前那样乖顺得有些呆呆的样子,江景明便再也拿捏不住。
阿青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的目光。
江景明想了想,只好开口:
“好吧,那告诉我该怎么做。不管你要做什么,我们都一起。”
他说这话的语气已经可以说是谨慎了,因为猜不到阿青到底要干嘛。
虽然猜不到,可是不祥的预感却越来越沉重。
“少主。”
阿青忽然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开半步,眼里的笑意中带着几分歉疚:
“对不起,有很多从前的事情都没有来得及说。对不起,把少主你牵扯到这些事情里面来。”
“你要做什么?”
江景明往前追了一步,想去拉她,伸出去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阿青躲开了他的触碰,缓缓从怀中摸出一张铁质的面具。
粗糙的铸铁手艺,拙劣的彩色涂画。
“对不起,阿青可能不能陪在少主身边了。”
阿青的眼神始终温柔地落在他身上,直到将那张薄薄的铁面缓缓扣下,终于将两人交叠的视线隔绝。
阿青转过身,风将她的发绳吹得脱落,身后束起的马尾一散而开。
一袭如水的青丝飘洒,落到她单薄的腰间,勾勒出一身优越的线条。
江景明微微一怔,记不起来阿青的头发什么时候竟然留得这么长了。
阿青微微低头,看着那术士和围绕在他身边的傀儡。
术士和江景明一样,都不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可是都感觉到一股巨大而危险的压力正在降临。
忽然,她抬起手,袍袖滑落,露出袖下白皙如玉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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