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3章

作者:怀玉枕风

  他也不像其他弟子一样有资格从小习剑,几乎是被放养到了六岁,然后战争就来了。

  贴身老仆原本负责带着他从城内逃走,但很快就把他当作拖油瓶抛弃。

  江景明孤身流离在战场之中,惨遭不知是敌是友的一发肘击,一头栽倒在战场上,醒来的时候周围全是陌生人的尸体,几乎分不清楚是地狱还是人间。

  所谓的正邪似乎并不重要,大家都是为了生存和利益为战。

  “你现在问我为什么要救你,我会说我不知道。”

  江无妄笑了笑。

  “你年纪还小,但心思重,连沉卓都说他猜不透少主的想法。我想,你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也许你自己可以找到答案。”

  江景明听得微微一愣。

  这十年来他几乎从未离开过茫崖,还以为要在这里悠哉乐哉地过完一生。

  偶尔也会觉得有些无趣,但是真的要走了,心里却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以我对正道联盟那帮龟孙的了解,他们现在估计要装模作样地查一段时间的案,而后宣告一个他们满意的案件真相,最后,重头戏来了!”

  江无妄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铜锣,一脚踩在桌上,敲得乒乒乓乓震天响。

  “当然是召开英雄会!各路好汉,各路豪杰!那渡月教妖女此举天理难容,我辈既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定将彻底诛灭魔教,还天下一个朗朗太平!”

  这魔头模仿起正道联盟的腔调倒是头头是道,江景明听得笑了一声。

  “等这场狗熊会之后,他们就会集结起来,来杀我。”

  江无妄也笑,他看着江景明。

  “你呢,儿子,到那时候,你会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吗?”

  “不会。”

  江景明摇了摇头,没什么好犹豫的。

  “罢了罢了!愣头小子,要杀我,你还早了些。”

  江无妄忽然笑着摆摆手,示意他走近一些。

  江景明走上台阶,站到他面前,这才发现他眼里清明得很,丝毫没有醉酒的痕迹。

  江无妄从身后抽出一把带鞘的横刀,随手一挥,殿内半侧烛火都被振起的刀风熄灭。

  他将刀倒转过来,递上前。

  江景明接过刀,觉得比看起来稍沉一点,刀柄冰凉。

  他微微侧身,拔刀出鞘,刀刃通体漆黑,扑面而来一股铮铮然的寒气。

  “此刀名为无咎,是当年我和你一样年纪的时候,从一名匠手里骗......买来。和你师父使的是同一种刀,你拿着应当趁手。”

  江无妄自己的刀是一把阔刀,名为孤鸿,刀身呈妖异的赤红色,有大开大合的劈山之势,主打的是一力破万法。

  江景明的师父却是七星护法之一的开阳,也就是俗称的武曲星,名为顾听寒。

  人如其名,是个纯粹的武痴,寡言少语。

  江景明从小和他学刀,交流一般不会超过两个字。

  “错。”

  “慢。”

  “不对。”

  “再练。”

  顾听寒教的便是这样刀身细窄锋利的横刀,杀伐凌厉,胜负往往在一刹之间。

  江景明将无咎横于眼前,刀身映着烛光,仍是漆黑如墨。

  “好刀。”

  半晌,他收刀入鞘。

  这是他拥有的第一把正经的武器,从前练武的时候用的都是木刀,顾听寒经常反手用刀背抽他。

  “虽然是好刀,也不要轻易拔刀,除非......”

  江无妄忽然一顿。

  “除非?”

  “除非有人想抢走你的东西。”

  江无妄说话的语气并没有这句话该有的狠戾,反而显得寂寥。

  江景明忽然觉得他肯定是被人抢走了什么东西,就算能挥出杀神一样的刀势,也抢不回来。

  不过那样的寂寥只是一闪而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样子。

  “正道联盟在意的不是众生的苦难,而是他们的绝对权威,而为了维护这份权威,他们可以做出无数比魔教更残忍的事来。”

  江无妄目光灼灼,眼底像是有火在燃烧。

  “这世间永远有着无形的规则,强者渴望斗争,弱者只能失去,人活在这样的规则之下,比他妈的猪狗都不如。我曾经以为我能够终止这一切,可惜,我没有做到。”

  也许人们关于渡月教的猜想并没有错。

  江无妄的理想还没有熄灭,他随时都有可能提刀杀回中州去,夺回他想要的一切。

  “但是儿子,你和我不一样,你是可以做到的那个人。那么,千里之行,就从把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妖女抓回来开始!”

  江无妄突然把话题又绕回妖女身上。

  于是方才那个睥睨天下的魔头消失了,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鸡贼,像个八卦孩子恋情的老父亲。

  江景明此时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个人。

  “阿青可以和我一起吗?”

  “那女孩要是知道你一个人走了,会很难过的吧。”

  江无妄想到那个漂亮女孩清冷的眼神,咂着嘴缩了缩脖子。

  “你老爹我可不想晚上睡觉都要一只眼睛站岗,以防被她当作罪魁祸首砍了脑袋!”

  瞧着江景明转身向外走的背影,他又一本正经地嘱咐。

  “出发前记得换身衣服,穿的这么红红又黑黑的,叫人一见你就疑心是魔教的人。”

第四章 景明

  江景明从陵墓里走出来,重新站到阳光下。

  清晨的薄雾已经消散,他微微眯起眼睛,适应乍然明亮的光线。

  和刚起床那会儿的静谧安详不同,阳光热起来,渡月教也跟着变得热闹。

  男人们围坐在一起,打他们自制的一种叶子戏,甩牌的时候掀出虎虎生威的风。

  女人们坐在屋檐下,一边聊得热火朝天,一边头也不低地穿针引线,看得人眼花缭乱。

  只是今天的热闹还有些不同之处,似乎即将发生什么喜事。

  往日里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有这样的氛围,教众大都是中州人,春节是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江景明和早上一样穿过人群,仍然是听取少主一片,不过还多出了几句喜气洋洋的“恭喜少主”。

  恭喜?

  江景明脚步一顿,看向掩帕而笑的几个妇人。

  “李婶,王姨,你们恭喜我什么?”

  被点名的两个妇人顿时发出一阵“哎呀哎呀”“不讲不讲”的诡异动静。

  有一种过年回老家遭遇村口侦察队的无力感。

  江景明一时间有点后悔开口搭话,正想转身溜走,就看到糖瓜和糖枣小旋风一样地从人群中跑过。

  “急报急报!少主有夫人啦!!!八百里加急!我们有少夫人啦!!!”

  “......”

  算是知道这喜气洋洋的氛围从何而来了。

  江景明踏前几步,一手一个,把这俩熊孩子倒拎起来。

  “谁让你们到处瞎说的?”

  糖瓜的脸憋得通红,糖枣则像个野猴子一样晃悠着挣扎。

  “不是瞎说,我们早上听到沉叔说的!”

  原来如此。

  早上自己和沉卓说话的时候,他们大概躲在远处,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只听到个“少主夫人”,却没听懂前面关于灭门案的事情。

  江景明把两个小孩放下来,没好气地一人弹了个脑瓜崩。

  “那不是我的夫人,那是个为祸人间的妖女,知道为祸人间是什么意思么?”

  “知道,韩夫子就天天这么骂糖枣。”

  糖瓜点点头,胸有成竹。

  听他这么说,江景明眼前不由得浮现出韩夫子那双悲愤的老眼。

  韩夫子大名韩柏松,七星护法中的文曲,据说修的是为天地立心的高深学问。

  可惜人到晚年不得志,只能屈才在穷山恶水处教一群小刁民读书,天天被气得捶胸顿足问天问地。

  说起来江景明这个名字还是韩夫子起的,取的是“春和景明”的意象。

  江无妄对此颇有微词,觉得太书生气了,不像个小魔头。

  他原本想好的名字是江无敌。

  最后还是由江景明本人严肃驳回了这个提议。

  “总之那妖女是顶着我夫人的名头做坏事,所以,我要出个远门,去把她抓起来。”

  江景明弯腰,揉了揉糖瓜和糖枣的脑袋。

  “出远门?要去很久吗?”

  “也许是吧。”

  江景明笑了笑。

  “那阿青姐姐呢?”

  这时候,身后有人拽住了他的腰带。

  江景明转过头,看到泪眼汪汪的糖包。

  “怎么哭了?”

  “她早上听说你有夫人了,听着又不像是阿青姐姐,可伤心了!”

  糖枣凑过来,扯扯她头上的羊角辫,不知道是安慰还是手欠。

  眼看糖包的眼泪又有汹涌而出的架势,江景明赶紧把他俩分开,耐心解释。

  “我先去找到阿青姐姐,再和她一起去找那个妖女。”

  “真的吗?”

  糖包擦了擦眼泪,眼神里有些希冀。

  “真的。”

  江景明微微一笑。

  “你见过阿青姐姐用刀么?没有她在,我可不敢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

  “见过!阿青姐姐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糖包重重点头。

  阿青平时很少说话,总是安安静静的,像一缕清冷又疏离的月光。

  除了江景明之外,她和教里其他人都有一种隐隐约约的距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