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37章

作者:怀玉枕风

  江景明走到他跟前,蹲下来静静地平视着他:

  “是那个术士的错,就算不是三喜,他也会挑选别的死者去做这样的事。”

  “是啊,当时那样的情况,不管是谁都会忍不住被他蛊惑的,其实我也一样。”

  谢云起垂下眼睛,手指绕着剑穗,握住了那块白玉。

  她很少这样安静地说话,一时间竟也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老板喘了口气,昂起头来:

  “不,你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说出接下来这番话似乎需要极大的勇气,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起初我尝试着去接受他,我不许他出门,怕被人发现,他起初还听话,只是不会说话。我安慰自己,他还是三喜,只是模样可怖。”

  “可是第二天,我就听到村子里有人说有人失踪了,到处都是血,怀疑是被野兽吃了。然后我回家,发现他满嘴是血,正在把一条腿缝到自己身上。”

  老板竭力抓着自己的头发,几近崩溃。

  “我到那时候才知道活过来的是个吃人的鬼,我把他关到地窖里,只喂些鸡鸭给他吃,可是后来他不知怎的逃出来了!”

  “我哪里都找不到他,附近到处都在传吃人鬼的传闻,死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害怕搬走了,村子成了空村。”

  难怪这个从前热闹的小村子现在如此死寂,原来是因为吃人鬼的缘故。

  虽然最广为人知也最安全的商路是这一条,但有这样骇人的传闻在,大多数商队都会选择绕更远的路,如此正好与江景明一行人错开了。

  吃人鬼从地窖逃出来之后,徘徊在附近,杀死的应当是一些落单又消息闭塞的流浪者。

  “我没办法,只好来商路继续摆摊,我贴了那张告示,想警告过路人小心些。若是找到了他......我便带他一起去死。”

  老板说完这句话,脱力一样跪伏在地上,也不知他耗费了多少心力才做出这个决定。

  江景明这才发现他腰后缠着一把匕首,所以阿青把他抓出来的时候才会保持戒备的姿态。

  到此来看,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已经足够清晰了。

  一个神秘的术士途径此处,恰好遇见了儿子刚刚去世的老板,于是声称自己可以救活三喜。

  老板救子心切,根本来不及细想就同意了。

  然而被他救活的却是一个非人的怪物,有强烈的吃人和缝尸的欲望,成了当地的恐怖传闻“吃人鬼”。

  想到这里,江景明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真的完全是这样,事情倒还简单一些。

  可是偏偏他又保留了一些本能,他还记得不会伤害老板,还记得那首童谣。

  也许他以为自己再多缝几块尸体,就能变得更完整,就能变回从前的样子,所以才会对着水面手舞足蹈,那么高兴。

  可是这个吃人鬼是一定要被杀死的,他已经染上了太多罪孽。

  但这件事之中,真正错的是那个把他创造出来的术士。

  方才江景明所说的话也并不是在安慰老板,就算没有恰好碰到三喜,那术士也一定会找到其他的目标。

  他这样做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为了制造混乱,江景明对此毫不怀疑。

  仅仅通过老板只言片语的描述,他就从那人身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和稽查司的主事一样的气息。

  他们多半来自同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的目的尚不明了,可是毋庸置疑是冲着他来的。

  好像他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这样的怪事。

  但越是这样,越是证明他必须要往前走。

  江景明单手摁住刀柄,缓缓站起身来。

  既然在心里做了决定,他便抬头去看陆昭。

  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和自己相同的决定。

第五十章 杀心

  江景明拔刀出鞘,声音平静。

  “你不必亲自动手,退开就是。”

  老板听了他这句话,仍然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却没有出声。

  陆昭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渔网抛洒出去。

  神都卫缉捕犯人时常用天罗地网,他的手法很熟练。

  尽管手上的只是临时编到一起的渔网,也还是准确命中了井边的庞然大物。

  吃人鬼被渔网罩住,陆昭双手奋力一扯,他便跌倒在地。

  兴许是察觉到了危险,吃人鬼开始尖声咆哮起来,此时他的声音听起来竟然也和在街头撒泼的孩童无异。

  江景明瞥了一眼老板,他看起来像是一具抽搐的尸体,绝望而无力。

  既然如此,尽快解决吧。

  江景明持刀而起,刀尖穿过渔网,从吃人鬼的背心贯入。

  锋利的刀刃割开皮肤,传出来的仍然是腐肉的味道。

  没有击中要害。

  但吃人鬼挣扎的更厉害了,浑身上下的肢体都同时扭动起来,像只怎么都翻不了身的肥胖虫子。

  陆昭双手全力抓住渔网,额头上青筋毕露。

  阿青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吃人鬼的身后,一尺银刃从袖中滑到掌心。

  江景明一脚蹬踏在吃人鬼的身上,拔出无咎。

  吃人鬼冲着他竭力地尖叫,那张原本属于孩童的脸上满是狰狞的恐惧。

  然后阿青的短刀从它的后脑穿过,将他的头颅绞得面目全非。

  ......

  还没有死。

  谢云起提着剑的手微微发抖,这时候她本该也冲上去助力,可她的脚步像是有千斤沉重。

  吃人鬼每发出一声惨叫,伏在地上的老板就哆嗦一下,谢云起相信他所感受到的痛苦绝对不会少一分。

  身旁的方知意今夜好像格外的沉默,她垂眉俯视着眼前这地狱般的场面,眼神如此刻的月光一样薄凉。

  “方姐姐......”

  谢云起环起手臂,觉得心里有点发冷。

  方知意的嘴角恰到好处地弯了弯,又是春风一样温柔的模样。

  “云起不要害怕。”

  夜风将她的几缕额发撩乱,她抬手绕到耳后,声音轻飘飘的:

  “既然本来就是死物,自然很难杀死。”

  像是要迎合她的话,几乎已经被砍成一滩烂肉的吃人鬼竟然仍在蠕动,他的喉管应该早就被搅碎了,可他还活着。

  江景明后退一步,在夜风中挥洒长刀,将青紫色的血迹甩干。

  他低头看着吃人鬼,一时间竟然又有些怀疑他难不成真的是鬼,即使是用了梦陀罗的付老爷,这会儿也早就该死了。

  阿青卷起袖子,擦刀,眉头微微蹙起。

  对于一击必杀的刺客来说,眼下这种情况是不被允许的。

  她侧过头去,看到了院里的那把斧头。

  负责拉住渔网的陆昭也已经没力气了,他瘫坐在房顶,双手因为用力过猛而僵直生疼。

  可是渔网里的吃人鬼还活着。

  怎么会有这种事?

  陆昭已经不记得这是他内心第多少次发出这样的疑问了,恍惚的好像是在做一个噩梦,醒来就仍然是歌舞升平的辉煌京城。

  谢云起觉得十分不忍,她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她的佩剑名叫“浮霜”,是及笄那年谢济川遍寻名家为她打造的。

  因为她性格冲动,火气很旺,所以浮霜是一把极寒之剑。

  谢济川想让这个无法无天的女孩在拔剑的时候,能平心静气,有思考的余地。

  虽然事实证明他的用心良苦并未生效,大小姐拔剑从来都是一瞬之间的事。

  可是此时此刻,浮霜的森森凉意一直从掌心传到心底,谢云起才终于下定决心,拔剑出鞘。

  她不能在这时候犹豫,像这样的凌迟无论对于老板还是三喜来说都是最残忍的,她要帮忙终止这一切。

  “没用的。”

  方知意的声音悠悠地从身后传来。

  谢云起错愕地回头,却发现方知意并没有看她,只是静静地望着前方的一片狼藉。

  “所谓缝尸还魂的秘术,归根结底是将死去的魂魄锁在一具拼凑而成的躯壳之中。你猜的没错,它的确是个怪物,但它也的确是你的儿子,只是它的意识很模糊,只残留了些许本能。”

  方知意的语气温柔,说出口的话却很是残酷:

  “并且,你是诚心认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只要你的儿子活过来——所以这个术法才能成功,但凡你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术法都会失败。”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老板绝望的喘息声。

  “所以,要怎样才能杀死他?”

  江景明反手执刀,侧身而立,直视着她的眼睛。

  方知意轻轻一笑。

  “锁的是魂,活过来的却是心。只要心死了,他就会死。”

  “......”

  江景明还没想明白她在说什么,就看到原本一直趴在地上像个死人的老板突然站了起来。

  “感谢各位,我明白了。”

  老板的语气竟然是从未有过的轻松,他从身后抽出了那把匕首,一步一步走近已经面目全非的吃人鬼。

  然后他跪了下来,像是哄孩子睡觉的父亲一样,缓缓将脸贴到了吃人鬼的身上。

  “三喜,三喜。”

  他小声地叫着孩子的名字。

  或许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挣扎的吃人鬼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发出一阵难听的呜咽声。

  “三喜,爹对不起你,你想要的那个磨喝乐,爹一直没舍得给你买。”

  “你娘临死前什么心愿都没有,只要我把你平安养大,我真对不起你娘,没脸去见她。”

  “三喜是好孩子,佛祖会保佑你来年投生个好人家,再不要当爹的儿子了啊。”

  “......”

  他碎碎念了很久,久到夜色渐明。

  江景明站在他们身后,看着戈壁滩上月亮西沉,有一缕天光乍破。

  直到良久都没有听到他再说话,阿青才走上前,垂头看了看。

  “他死了。”

  他一直带着的那把匕首,原来在柄处也缠了半块刀尖,是一把双刃剑。

  一头没入了吃人鬼的身体,另一头插进了他自己的心口。

  方知意说的没错,这样的秘术所复活出来的亡者,肉身即使毁灭仍然不死。

  唯有杀死他的心,才能终止这个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