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51章

作者:怀玉枕风

  “圣人有云,食色性也!”

  “你一个糟老头子就不能学点好么!”

  这两人斗起嘴来,倒像是角色互换了。

  谢云起像个古板迂腐的夫子,文拂晓像个不懂事的学生。

  “身为百姓的父母官,这样的紧要关头,你不想着为民解忧,反倒关起门来看女人跳舞?!”

  谢云起气得直跺脚,本就破旧的马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从前教我的那些大道理,什么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什么先天下之忧而忧,你自己都全忘了吗!”

  “……”

  直到谢云起说出这句话,文拂晓的神色才忽然沉了下来。

  他的酒像是突然醒了,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喝醉。

  良久,他悠悠叹了口气。

  “谢小丫头。”

  谢云起被他这样一唤,一时有些发愣,觉得眼前这个陌生的老头忽然又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

第六十九章 瞬家

  “在座各位都是谢小丫头的朋友,愿意陪她胡闹,老夫心里都清楚。”

  文拂晓看着江景明,淡淡一笑:

  “并且,老夫自认看人很准。”

  江景明微微颔首,一时却没有想明白他话里话外的意思。

  但目前可以确信的是,他那副醉心享乐的样子毫无疑问是伪装出来的。

  或许风陵城平静表象之下的真实现状,逼得他不得不摆出明哲保身的姿态。

  文拂晓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

  “听着谢小丫头方才的意思,她的原计划大约是借着赴宴的机会,灌醉同行的陆昭,你们再趁机离开,然后悄悄去查案吧?”

  “有这么好猜吗?”

  谢云起有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的确就是这么好猜啊,江景明默默在心里想,怎么可能骗得过传说中学贯古今的文先生。

  “如果老夫能猜到,那么陈副使也一定能猜到。所以,他此番借着问询的机会将你们抓起来,大约也是为了阻止各位的行动。”

  说到此处,文拂晓渐渐压低了声音:

  “实不相瞒,听瀑山庄一案既出,我还未来得及亲身去查,陈副使已经带着京城的手令拍马赶到。从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失去了接管此案的权力。”

  他静默片刻,听得周围没有什么被人监听的迹象,才继续说:

  “你们应该也听说我最近谢绝访客的事了吧?那不是我的意愿,换句话说,我实际上是被软禁了。”

  “陈刹哪来那么大威风?”

  谢云起愤愤不平地嚷嚷着。

  江景明瞧着她义愤填膺的神情,不由得想神都卫哪来那么大威风,谢大小姐你不应该更清楚么?

  “嘘,小声些。”

  文拂晓笑了笑:

  “从府上到狱中,大约需要小半时辰,咱们还有些时间聊天。”

  “若是长史大人无权干涉此案,那么风陵城城主呢?”

  江景明想了想,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文拂晓静静地看了他半晌,最终摇了摇头:

  “少侠年轻,又是外乡人,不知风陵城的隐秘往事实属正常。世人只知风陵城城主名为宋怀,却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本名其实是瞬怀。”

  “瞬怀?”

  江景明只稍稍一怔,就很快反应过来。

  听瀑山庄和洗泉剑宗这样广纳弟子的宗门不同,而是一个枝繁叶茂的大家族。

  而这个家族的姓,就是瞬。

  一个极其少见的姓氏,所以很好记,江景明当年只是略略看过一眼,就记住了。

  “是了。”

  文拂晓点点头,才继续往下说:

  “瞬家以听瀑山庄的名义,在风陵城盘踞多年,原已地位极高,但他们始终有进军朝堂的野心。”

  “于是瞬家家主运筹多年,将幼年的瞬怀送予官宦世家宋家,再加以听瀑山庄的全力托举,瞬怀终以宋怀之名,登临城主之位。”

  “至此,无论江湖还是朝堂,瞬家都有不可撼动的地位。”

  文拂晓说到这里,事情的结局不言而喻。

  风陵城城主宋怀,也在这场灭门案之中死了,因为他是瞬家的人。

  如此一来,这桩案子的意义就变得更加错综复杂。

  淡淡的寒意在马车之中蔓延,江景明习惯性地去摸腰间的刀,却摸了个空。

  “所以,到底是谁能做到将这样一帮大人物在一夜之间全部斩杀?”

  江景明沉思着发问。

  “不知道。”

  文拂晓捋了捋胡须,不让它沾到衣襟上的鲜血。

  方才出发之前他问陈刹能不能换身衣服,被陈刹怼了一通,说他是去牢里受审,不是去面见圣上。

  所以他只能穿着被舞姬的血染红的睡袍出门,活像个刚杀了人的老疯子。

  “在听瀑山庄之内,凶手的确留下了‘渡月教少夫人’的落款,可这并不能直接指认凶手,有很大的栽赃可能性。”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但是陈副使不这么认为,理由是如果不是渡月教的那帮人,没人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将听瀑山庄灭门。”

  江景明想了想,试探着说:

  “陈副使对渡月教好像有很大的敌意。”

  “正道联盟的人,哪有不恨渡月教的呢?毕竟十年之前那场战争,渡月教在中州如入无人之地,可是把正道联盟的脸当鞋底子踩了啊。”

  文拂晓没由来地笑了一声。

  谢云起眯着眼睛盯了他半晌,伸手便去抓他的胡须。

  “文夫子,我怎么瞧着你话里话外都更倾向于渡月教呢?你这敌人派来的老奸细!”

  “哎哟哎哟!”

  文夫子顿时像只老山羊一样叫唤起来。

  江景明看着谢云起弧度漂亮的侧脸,忽然忍不住问:

  “大小姐也这么笃定是渡月教的人作案么?”

  从马车的缝隙里,能看到一轮月亮升了起来,月华如练。

  轮毂摩擦地面和马蹄蹬踏的声音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色中回响。

  谢云起似乎也闹腾累了,安静了下来。

  就当江景明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才听到她闷闷地说:

  “我不知道。但既然有可能和渡月教有关系,我就要追查到底。”

  “为什么?”

  江景明瞧着她向下垂落的细密而卷翘的睫毛。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很傻,世界上哪有真正的非黑即白呢?我也已经见过不知道多少个顶着正义的大旗干坏事的家伙了。可是我自己知道我是为了什么。”

  谢云起把脸埋到膝盖里,半晌都没有再出声。

  平日里总是风风火火的大小姐此时像只小猫一样垂头丧气地蜷缩起来,让人心里觉得不忍。

  江景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决定不再追问她任何问题。

  因为他知道她是为了什么。

  不过是为了小时候那样一句孩子气的约定,大小姐就那么认真地痛恨着渡月教,只因为他们杀死了她的朋友。

  洗泉剑宗当年没有寻找他这个在战场上失散的少宗主,对外放出的消息大概就是他出意外死了,立了个无人在意的坟头。

  世间唯一一个在意的人,只好相信了这个说法,并十年如一日的想要替他报仇。

  江景明仰起头,看着缝隙中那淡金色的一缕月光,觉得还真是世事无常。

第七十章 尽人事

  马车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大抵是转了个急弯。

  本来就处于微醺状态的方知意一时没稳住重心,眼看着她的后脑要磕到,江景明及时抬手,替她垫住。

  柔软的发丝不轻不重地落入掌心,颠簸过后,江景明才收回手。

  方知意眉眼低垂,轻轻一笑。

  江景明顿了顿,目光重新转向了文拂晓。

  “文先生,陈副使之所以第一时间将你架空,是否也是因为他认定你是偏向渡月教一方的?”

  “少侠好推断。”

  文拂晓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

  “从当年我那一纸《止戈策》开始,他大概就心怀不满了。”

  “即便你因此受了贬谪,放逐到千里之外的风陵城养老,也无法消除这份不满么?”

  “也许是吧。”

  文拂晓的笑容里有几分无奈。

  “其实我那《止戈策》,写的不过是些客套话。江湖人士之间的争斗,若是神都卫也参战,对于无辜卷入的百姓来说,将会是不可逆转的一场塌天大祸,我只是不想看到那样的场面罢了。”

  “......”

  江景明沉默了半晌,思绪被拉回了十年前那尸山血海般的人间绝景。

  文先生说的没错,仅仅只是江湖人士的斗争都已经死伤如此惨重,若是神都卫插手,这将演变成真正的战争,因此而死的人只会更多。

  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很安静的方知意听到这里,忽然微笑着开口:

  “一路走来常听江湖传闻,文先生正是因这一篇旷古流传的《止戈策》而被圣上贬黜。先生止战之策,仁德之心,实在令人感慨。”

  文拂晓听她说话,摇头轻笑:

  “小姑娘言重了,老夫一介文人,只有一杆笔,救不了这世道。你瞧,十年前那场战争,终究还是会打起来的。”

  “世间种种,无非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方知意只是淡淡地笑。

  “是了,尽人事,听天命。”

  文拂晓沉吟片刻,随即微微一笑:

  “说起来,谢小丫头是怎么认识这位姑娘的?性子真是天差地别。”

  “那可说来话长了!”

  谢云起抬起头来,没听出来文拂晓话里的揶揄,还有些小得意。

  “之前我们在疏兰城的时候,遇到一桩怪事!文夫子你听过梦陀罗这种东西吗?人中了这毒,竟然会发狂伤人。陆昭被那中毒的人咬了一口,还被传染,差点就死掉了,还好遇上了方姐姐出手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