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怀玉枕风
唯一的特点,大概就是它真的非常隐蔽,如果不是沿着路走到了庄门口,远远的根本看不出来这里修的有这么大的一个山庄。
江景明走在最前,抬手轻轻放在了门上。
在推开门之前,他回过身和众人最后对视了一眼。
谢云起已经把浮霜握在了手里,她坚定地认为听瀑山庄里藏着很多只尸鬼。
方知意站在檐下避雨,抱臂而立,饶有兴致地回望着她。
阿青紧紧跟在他身后,侧耳细听着门内的动静,目光冷静而锐利。
陆昭上前几步,将手放在了另一扇门上,冲他重重点头。
江景明不再犹豫,推开大门。
深红的木门比想象中更加沉重,以江景明和陆昭的膂力也要费些力气。
大门缓缓敞开,有风从庄内刮出来,携裹着冰凉的雨水落到所有人身上。
血腥腐败的气息与潮湿的泥土味蔓延出来,和身后绛骨花的异香混合在一起,让人一呼一吸之间都有些黏腻的不适感。
江景明低头甩掉额发上的雨滴,抬起眼向前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空旷的石板地,场地中间摆放着兵器架和木偶,此时凌乱地散落各处。
石板地面因为不止没停的雨势而积了水,踩上去约莫淹到脚踝处。
雨水之下,约莫可见一些可疑的深红色块,微微发紫。
场地左右都设有地势较高的连廊,大约是作为平日的赏武之用。
总的来说,听瀑山庄的状况比想象中要寻常很多,也许这场雨将灭门案的许多痕迹都给洗刷掉了。
这对于他们来说当然是坏事一桩,但江景明并不心急,踩着水慢慢走向场地中央。
江景明走近几步,看着角落里歪倒的几个木偶。
其实细看的话,并不是木偶,而是傀儡。
听瀑山庄修行的傀儡术,是以极纤细的坚韧丝线牵引傀儡,使其代替自己战斗。
傀儡师只消手指牵动,傀儡便可以做出常人难以想象的动作。
而傀儡的肩肘腕膝等关节处都以榫卯结构相连,手臂指尖膝盖等处都镶嵌有锋利的铁刃,浑身上下都是杀人的利器。
傀儡的面部则用彩漆画有一张京剧一样的人脸,雨水从它们的面部滑过,犹如珠泪。
“哎呀这些木偶长得好可怕啊!”
谢云起好奇地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吓得兔子一样惊跳开去。
“可不要小瞧了这些傀儡。”
陆昭也走近,摇头感叹:
“我曾见过听瀑山庄的弟子来京城参与演武,傀儡的招式千变万化,着实很难招架。”
来参加演武的那个年轻人在山庄里并非什么翘楚,再加上傀儡术这种手段难免遭人非议,一上来挑战他的人是最多的。
可是最后竟然无人打败他和他的傀儡,听瀑山庄赢回了那一批上好的玄铁。
彼时的陆昭并没有参赛,只是维持现场秩序的弟子之一。
不过陆昭非常清楚,他也打不过那个人。
“有时候也觉得听瀑山庄修行这些旁门左道,也许并没有什么错。毕竟有变强的机会摆在面前,哪个傻子不会去用呢?”
说到这里,陆昭叹了口气,觉得手中的剑很是沉重。
“呵。”
谢云起忽的冷笑一声,睥睨着他:
“走了旁门左道,便再也别想回到正道上来!他们走了傀儡术的捷径,便只会想要更快更强的方法,可不就研究上下蛊了么?可是到最后还是惹祸上身,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倒也是。”
陆昭点点头,生平第一次觉得这位跋扈的大小姐是对的。
江景明听着两人说话,目光落在习武场的最前方,那里有一个祭坛。
在这个隐秘低调的山庄里,这个祭坛的规模称得上隆重。
青石打造的巨大的半圆石壁,宛如天成。
供桌上的香炉仍然在原地摆放着,残灰浸满了雨水。
石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是瞬家历代先祖的名讳。
但吸引江景明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那犹如泼洒上去的一行血字。
“礼赠诸位——渡月教少主夫人。”
昨夜那样大的雨冲刷了一夜,这血字却淋漓得像是刚刚写上去的,连笔者习惯性的笔锋都清晰可见。
不得不说,是一手好字。
江景明陷入沉思。
如果能通过字迹来比对凶手的话……
方知意的字,似乎偶然见过一次。
是在婆娑河的渡船上,船老大听谢云起说她是位非常了不起的医者。
于是很激动地向她请教,说自家妻子一到阴雨天就咳嗽不止,请了不少郎中来都没用,想让她给开个药方试试。
方知意欣然应允,问了些症状和规律,便挥毫“唰唰”地在黄纸上写字。
江景明原本以为她的字应该是娟秀而精致的类型,没想到龙飞凤舞,相当潦草。
黄纸上像是爬了一大堆诡异的毛毛虫。
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船老大挠着头看了半天,同样也看不懂,不过方知意只是笑笑,说拿去药铺自然就有人能看懂了。
或许这就是医者之间的诡异默契吧。
? 第一百零六章 妖女是你就好了
阿青的字是韩夫子教的,但她从小就很呆板,只会一笔一画地写。
小时候阿青好心替江景明写韩夫子的罚抄作业,结果总是一下就被抓包。
不过留给阿青练字的时间本来就很少,她总是要跟着沉卓训练,以至于现在她的字依旧还像个小孩。
谢云起的字江景明也有幸见识过。
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底蕴,非常经典的狗爬式。
而且大小姐大概是非常喜欢走神,所以一个字经常写得东一块西一块,比如“明”会被她歪歪扭扭地写成“曰月”。
不知道言传身教的文夫子看了会作何感想。
写在石壁上的字,和她们三人的都完全不一样。
“居然是写在这种地方啊……”
陆昭觉得这妖女真是杀人诛心,灭了门之后还特地把血字写在祭坛上,很显然是个不信鬼神不信邪的性子。
“风陵城对于先祖祭祀可是看重得很,妖女显然就是冲着这点来的。”
“是了。”
江景明点点头。
否则她也不会特地选择祭祖的日子动手,虽然这样的确方便她一网打尽,但是她既然有这样的本领,追到家里一个个把人杀死,大约也算不得什么难事。
阿青走到石壁旁,凝眉细看。
她的目光从石壁的最上端缓缓下落,半晌,用指腹用力擦了擦那血字。
“擦不掉。”
阿青摇摇头,随后低头轻嗅,微微皱起眉。
“但是的确是血没错。”
顿了顿,她又补充一句:
“人血。”
那还真是奇怪。
江景明也学着她的样子去抹了一把那血字,竟然觉得有点发烫,像是从刚刚咽气的人身上蘸来写的。
“哎呀!你们两个不要瞎碰这里的东西好不好!鬼知道那妖女有没有在这上面动手脚啊!”
谢云起抓住他俩的手,在自己的衣摆上紧张兮兮地揩来揩去。
“你们瞧,这血字雨水都冲不掉的,说不定是什么吓人的诅咒呢!”
“什么诅咒?”
江景明一时好笑,任由她揪着自己的手。
谢云起咳嗽一声清嗓子,随后尖声大喊:
“哇哈哈哈愚蠢的家伙竟敢触碰本座留下的咒印!!今夜三更,本座的尸鬼大军将会闻着味来取你性命!!受死吧!桀桀桀……”
“如果那妖女真的是你就好了,大小姐。”
江景明叹了口气,一脸诚恳。
“啊?为什么?”
谢云起懵懵地眨巴了几下眼睛。
“同感,那样的话今晚就能结案了,咱们正好去听雨轩吃炉焙鸡和桂花糯米藕。”
陆昭深有同感地点点头,与他并肩朝着另一侧的台阶走上去。
谢云起这才后知后觉江景明是在嘲笑自己,一时间挥着拳头就要追着他揍一拳出气。
江景明恰到好处地加快脚步,看起来不紧不慢,却始终和大小姐保持一个她的拳头够不到的距离。
“喂景明你等等我呀!!”
吵闹的声音向着山庄更深处去了。
方知意和阿青落后一步,互相并不对视,一个垂眼淡漠,一个笑意清浅。
几人的身后,雨还在下,积水中圈圈圆圆圈圈,荡起年轮般的波纹。
……
登上了台阶,才看到听瀑山庄的主阁。
是风陵城最常见的那种青瓦白墙,雕梁画栋,门前矗立着两座张牙舞爪的石狮子。
“本小姐看你们两个也是难堪大用呀!”
谢云起背着手站在石狮子面前,像是上司在严肃地教训部下。
幼稚鬼。
江景明与她擦肩而过,走向主阁内部。
栏杆坍塌,连梁柱都断裂开来,无处不是裂痕,可以说是一片狼藉。
看来这里也是战场的一部分,有一些人从祭坛前且战且退,退回了主阁。
可惜最终也没有逃离毒手。
江景明缓步前进,微微闭起眼睛,想象着灭门案发生时的场景。
刀光剑影,血溅三尺,四周满是嘶吼惨叫,残肢横飞,避无可避。
“在这样封闭的室内,原本应该是瞬家弟子的优势位,所以他们才会退回这里。”
陆昭抬头看着坍塌的阁楼,摇了摇头:
“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他们不是有什么暴雨梨花针么?站在高处往地下射不就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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