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恶的妖女竟然伪装成我的夫人! 第9章

作者:怀玉枕风

  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不知不觉之中,他们已经被狼群悄无声息地包围了。

  江景明低着头,屈起指节,拨弄着弓弦。

  这群狼与其说是妖魔,不如说更像是发病了。

  极度的亢奋和对于痛觉的迟钝,似乎也让它们失去了一些对于气味的敏锐以及夜间的视觉。

  可是如果熄灭火把,人一样也会失去视觉。

  在他思考的间隙里,特穆尔已经彻底恢复了冷静,他指挥着部落的青壮年将妇孺和孩子围到中间保护。

  负责守卫的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握着刀,强忍着心中的恐惧。

  那日松作为伤员也被围在了中间,他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大概是伤口的疼痛后知后觉地追了上来。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风中全是狼群的喘息声。

  江景明闭上了眼睛,黑暗中草丛摩擦的声响如蛇爬行而过,细密又微弱。

  他忽然转身,拉弓引弦,倏尔间连射三箭。

  一头绕到后方企图偷袭的白狼被死死钉在了地上。

  这一箭像是吹响了战争的号角,一瞬间漫山遍野都是狼嚎。

  不再躲藏的狼群毫无顾忌地跨过了火圈,冲着人群扑咬而来。

  “杀!”

  特穆尔站在最前方,双手握住斩马刀用尽全力劈下,一头狼从腰间被劈成了两半。

  首领的勇猛给予了族人莫大的勇气,他们也重新燃起了斗志,怒吼着挥刀,将女人和孩子护在身后。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被腰斩的狼竟然还没有死透,它用仅剩的前肢往前挣扎爬行,张口死死咬住了一个男人的脚踝。

  随着骨头碎裂的声响,他惨叫着跪倒在了地上。

  特穆尔踏前一步,抽出腿上捆绑的匕首,狠狠扎进狼的头颅里。

  “要砍头!”

  他回过头去,冲着守卫们大喊,却看到了一片地狱般的景象。

  本就脆弱的守卫圈出现的缺口越来越多,群狼却像烧不尽的蚂蚁一般汹涌而来,倒下的守卫瞬间被撕碎,血流满地。

  江景明站在高处,蔓延的血腥气让他有些反胃,拉弓的手却稳如止水。

  他必须要站在这个位置,站在这里才能看见守卫圈出现的缺口,并迅速杀死想要趁虚而入的狼。

  然而还站着的守卫越来越少,圈也就越缩越小,渐渐的几乎所有人都是背靠背的状态。

  没法再后退了,身后就是舍命也要保护的族人。

  稍微强壮些的妇人把孩子推给老人,捡起地上的刀加入了守卫的队伍。

  尽管如此,仍然挡不住狼群如潮水般前仆后继的攻势,更何况它们比寻常的狼要难杀死得多。

  瞬间又有一个守卫倒下了,那只白狼的后腿已经被砍断,竟然还能做出扑咬的动作。

  守卫背后的是一个瞎眼老人,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大哭的婴儿,喃喃念着祈祷的经文。

  白狼杀死了守卫,立刻掉头扑往他身后的人。

  江景明伸手去拿箭,却摸到了空空如也的箭袋。

  糟糕!

  他迅速从腰间抽出无咎,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要赶不上了!

  江景明心脏狂跳,掌心的温度却比刀柄还凉。

  白狼的目标是那老人怀里的孩子,火光中它獠牙毕露,目眦欲裂。

  最后的关头忽然有人飞身撞了过来,双手掐住白狼的喉咙,和它一起翻滚了出去。

  江景明从成堆的尸体上飞速踏过,人还未到,手中横刀就已经斩出。

  漆黑的刀身挥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白狼从头到尾一分为二。

  白狼的尸体裂开了,江景明终于看清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那是一个本该被围在中间保护的伤员。

  那日松。

  他的喉咙被咬断了,喷溅而出的血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

  江景明半跪下来,伸手按住他的喉咙,滚烫的血在掌下迅速流逝,没有要停止的迹象。

  “......”

  那日松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他努力张开嘴,只是不断有血被大口吐出来。

  这样的伤势重到几乎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他仍然睁着眼,脉搏却停止了跳动。

  江景明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片战场上,尸山血海,天地绝境。

  只是这次倒在面前的是他熟悉的人。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茫崖之外真实的世界啊,你在意的人随时都会死。

  江景明轻轻抚上那日松的眼睛,站起身来。

  无咎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发出九幽鬼哭般的清鸣。

第十二章 焚旗

  特穆尔拄着斩马刀,像搁浅的鱼一样喘着粗气。

  他的体能已经到极限了,但他不能倒下,哪怕死也要站着挡在族人前面。

  没有余力去思考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特穆尔大吼一声,像饿虎扑食一样跃起,砍向那头想要偷袭老人的狼。

  这几乎是他最后的一击了,所以他无所顾忌地将后背暴露给了其他的狼。

  斩马刀成功将那头狼的头颅砍了下来,特穆尔跪倒在地,感受到耳后迅速逼近的腥气,他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

  比獠牙来的更早的却是一道湛然的利器弧光。

  特穆尔迟疑着睁开眼睛,江景明单手执刀,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刀尖滴血,还带着热气。

  飘摇的火光和沾染的鲜血衬得他宛如修罗。

  特穆尔忽然从这个总是微笑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一阵漠然的邪气,他没由来地打了个寒颤。

  “灭掉篝火。”

  江景明开口了。

  “什么?”

  特穆尔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灭掉篝火,相信我。”

  平静的语气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压力,漆黑的刀身映着月光,照出他的眼底毫无波澜。

  特穆尔望着他的眼睛,突然想我怎能不相信你呢,你是垂死的人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啊。

  于是他不顾一切奋力爬起来,冲着剩余不多的守卫大吼。

  “灭掉篝火!”

  “什么?”

  其他人和他发出了同样诧异的反驳。

  “灭掉篝火!!!”

  特穆尔把斩马刀插进一只还在挣扎的狼的后脑,然后一脚踢翻了一堆柴火。

  这是首领的命令,其他人纵然再是不解,也只能咬牙执行,一时间四周星星点点的篝火渐渐灭了下去。

  狼和人同时陷入了能见度极低的黑暗中。

  江景明迎着狼群向前走,他横刀于前,屈起手臂,将染血的刀刃从袍袖中擦净。

  纵然是再嗜血癫狂的狼群也对这柄刀有了几分畏惧,警惕地围在他身后,发出低低的吼叫。

  江景明脚步一顿,伸手拔起了那柄在慌乱中被随意插在地上的苍狼旗。

  而后旗杆一斜,将旁边的酒缸打破。

  那原本是特穆尔为今晚的庆贺宴准备的烈酒。

  一瞬间周围酒香弥漫,混合着血液和铁锈的味道,让这个场景诡异得像是上古神话的活人祭祀。

  苍狼旗浸满了烈酒,变得十分沉重。

  江景明反手收刀入鞘,双手执旗,旋身上马。

  最后,他在熄灭的篝火堆中点燃了苍狼旗。

  漆黑厚重的夜色中忽然燃起了一面烈烈燃烧的火墙!

  所有人都震惊地瞪大了眼睛,燃烧的旗帜几乎像是有一头巨大的白狼从火光中清醒了过来。

  狼群发出亢奋的低吼,它们在短暂的失去了目标之后,又找到了同一个进攻的方向。

  江景明将苍狼旗高高举起,像是将军举起了号令千军的战旗,而后驾马狂奔。

  于是所有的狼都追随着那面火墙,咆哮着追赶而去。

  “他、他把狼都引走了!”

  一名守卫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指着远去的狼群。

  短暂的安静之后,几乎所有人都无力地瘫倒了,人群中发出一阵悲痛的恸哭。

  “首领,首领!我们要去帮他啊,那么多狼,他一个人......会死的!”

  塔娜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抓住了特穆尔的袖子。

  她方才一直护着族里的小孩躲避,此时满身泥污,和平时的精致娇俏判若两人。

  “我们怎么能帮得上?快逃吧!狼群说不定还会回来的!”

  另一个人大声地喊。

  特穆尔没有理会他们的话,只是慢慢朝着另一边走去。

  他脱下了身上的毛皮铠甲,轻轻披在一具尸体上。

  他早就看到了那是他的儿子,他唯一的亲人,只是一直没有余力去面对。

  塔娜跟在他身后,她最先看到的是尸体手上的褐色皮手套。

  眼泪仿佛凝固在了眼眶里,她双腿一软,无力地跪了下来。

  特穆尔转身,神情冷硬。

  “怕死的、还想活命的,就留下来,保护妇孺和孩子撤离,一直往南去,向其他部落求援。”

  他从那具僵硬的狼尸上拔出了他的斩马刀。

  “愿意赴死的,就和我站在一起!我们哈剌部的男人,不能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替我们去死!”

  特穆尔上马,嘶声怒吼。

  他早做好了要为部落牺牲的准备,如今只是后悔,后悔竟然让那个不属于这片草原的孩子替他做了本该他做的事情。

  人群中有了短暂的动荡,第一个站出来的人竟是拖雷,他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那日松的腰刀。

  很快,一个接一个的年轻人拿起了武器,走到了他的身边。

  “我们生在哈剌部,死也要死在这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说着,他们并不准备离开这片草原。

  特穆尔咬着牙,挥刀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