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乃老师在写文
'你逃离格洛斯特之事我已不再追究。不过,该感谢你救了这位异邦魔术师。'
'您的意思是……'
'她既因我的孩子受伤,我自当补偿。别忘了,你现在已脱离我的庇护。若其他氏族知晓你【■■之子】的身份……后果你应当明白。'
'可陛下……您仍希望我与这位异邦魔术师共同■■■吗?但这当真能够■■■■■?'
'无妨。毕竟——我可是第■■任【■■■■■·■■■】。遵循你的意志前行吧。'
随着蓝光消散,女王的身影悄然隐没。阿尔托莉雅长舒一口气,尽管方才对话平和,那无形的威压仍令她心悸。望着床上安然沉睡的立香,她勉强牵起微笑:
'啊……你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今日竟有这般插曲……祝你好梦,立香——'
与此同时,摩根已重返王城。王座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位装束迥异的骑士,银白铠甲与湛蓝披风在月光下流转清辉,那头灿烂金发格外醒目。
'我说过莫要留在王城。■■,发生何事?'
'我还能去往何处?陛下,虽知使命在身……可我终究无法面对■■■■■■……如今众人皆在排斥我……'
'若我能管束这些愚昧的氏族便好了……■■,趁我的女儿们尚未察觉,快离开吧。'
'连您也要驱赶我去那片荒芜之地?'
'不……我只是……'
骑士不再回应。他缓缓起身,离开了王座旁那个象征性的席位。摩根默然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宫门深处。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妖精国永夜般的星空,梦幻的粉红色天幕再度笼罩不列颠群岛。阳光从树屋的窗棂间流淌而入,轻柔地洒在藤丸立香身上。感受到光线的召唤,她缓缓睁开双眼。
直到这时她才真正看清所处的环境——自己正置身于一座童话般的树屋中。四壁由苍翠的枝叶编织而成,天花板垂落着萤光藤蔓,连脚下的地板都散发着青草的清新气息。身下的床铺虽由树枝与落叶简单搭成,却意外地柔软舒适,丝毫不逊于现代的高档床具。阿尔托莉雅仍趴在桌边熟睡,晨曦为她的金发镀上一层光晕。
'奇怪……伤口完全不疼了?'
立香试探性地坐起身,惊讶地发现昨日还剧痛难忍的伤势竟已痊愈。她小心翼翼地揭开腹部的纱布,只见原本狰狞的伤口消失无踪,肌肤光洁如初,仿佛昨日的惨烈厮杀只是一场噩梦。难道阿尔托莉雅彻夜未眠为她治疗?正思索间,金发少女也被她的动静唤醒。
'立香?你醒了?'
'阿尔托莉雅小姐!是你治好了我的伤吗?真是太感谢了!'
'啊……这个……'阿尔托莉雅想起昨夜女王的嘱托,将到嘴边的解释咽了回去,'你没事就好……我还担心治疗魔术的效果不够彻底呢。'
看着满怀感激的立香,阿尔托莉雅决定暂时保守这个秘密。她轻快地转移话题:'既然痊愈了,要不要参观下这个村落?'
'好!'
推开树屋的门扉,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人屏息。参天古木如守护神般环抱着村落,藤蔓在枝桠间编织出流光溢彩的廊桥。不合时令的鲜花在每处角落盛放,空气里浮动着蜜糖般的芬芳。长着精灵耳的生灵在树影间穿梭,矮人们扛着工具走过开满蓝铃花的小径。不远处,一位蓝发妖精正轻振蝶翼,琉璃般的眼眸在晨光中流转着虹彩。
'真美啊……'立香不禁感叹。
'早上好,阿尔托莉雅。'蝶妖轻盈地落在她们面前,'这位异乡人恢复得真快。'
'早安,埃米。这是藤丸立香,她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你好,我是藤丸立香!'立香下意识地用惯常的礼仪问候。
蝶妖掩唇轻笑:'欢迎来到我们的村落。听说你也是那位残忍骑士的受害者?'
'……说来话长。'立香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
阿尔托莉雅适时解围:'立香经历了很多痛苦,有些回忆还是不要再提了。'
理解地点点头,埃米展翅飞向前方:'让我带你们看看这个避难所吧。'
漫步在村落中,立香发现这里的居民形形色色——被折断翅膀的翼人、带着镣铐伤痕的兽族、眼神怯懦的人类。他们都是从六大氏族的压迫中逃出来的流亡者。每当提及王城与圆桌骑士,恐惧就像瘟疫般在众人脸上蔓延。
从这些破碎的叙述中,立香逐渐拼凑出这个异闻带的真相:
与以往任何异闻带都不同,这里存在着六大妖精氏族。风之氏族皆是蝶翼妖精,善御风术,以永恒的美貌占据统治地位;土之氏族乃是矮人一族,虽身材矮小却掌控着经济命脉;翅之氏族囊括所有翼人,魔术造诣精深却地位卑微;牙之氏族多为狼人豹精,生性好斗张扬;王之氏族实为贫困人类,仅能从事最基础的农耕;而最神秘的镜之氏族,据说唯有女王知晓其真容。
每位氏族族长既要治理本族,又必须效忠于女王。立香默默记下这些情报——
立香:'看来事情远比想象中复杂……玛修……达芬奇……你们到底在哪儿?'
深邃、黑暗、虚无——妖精骑士贝德维尔被囚禁在这片除她之外空无一物的空间里。这是摩根专门为犯错的妖精骑士设计的牢笼,这种剥夺一切感官的虚无足以摧垮任何人的精神。没有交谈的对象,无法感知外界,这种活着的死亡足以让经历过的人永生不愿再尝。
但贝德维尔不同。这已不是她第一次被关禁闭。当其他人在恐惧中崩溃时,她却在享受这片虚无,将它与自己扭曲的理念融为一体。
'该死的异邦魔术师……'她在黑暗中低语,'我知道你们还活着。呵呵呵……别急,这次失手,下次定要让你们尝遍痛苦再死。'
囚笼外看守的妖精骑士们听到这番狂言,纷纷摇头叹息:'也只有她这样的变态才会喜欢禁闭。'
对贝德维尔的所作所为,众人早已见怪不怪。表面恪守骑士道的优秀骑士,实则是冷酷无情的杀手。之所以成为禁闭室的常客,正是因为她屡教不改。摩根女王念在母女情分,始终以关禁闭的方式期待她悔改,可惜收效甚微。恐怕整个异闻带都找不出能根治她疯狂的方法。
不远处,贝里尔·伽特懒散地倚着石柱,邪笑着聆听骑士们的对话。
'何必如此对待她?'他喃喃自语,'那样美丽的作风,多么令人陶醉。鲜血飞溅的瞬间,绝望的表情——光是想象就让我兴奋难耐。'
在这个男人眼中,残暴的贝德维尔宛如偶像。作为前任迦勒底隐匿者中最变态反人类的存在,他自然与这位妖精骑士臭味相投。
'贝里尔·伽特!谁允许你踏入我的宫殿?'
摩根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贝里尔转身,看见一个前所未见的摩根:金色双马尾优雅垂落,湛蓝礼服勾勒出端庄身姿,深蓝眼眸如寒冰般剔透。胸前黑蝶结中央,红宝石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喂喂,这是在玩角色扮演吗?'贝里尔强作镇定,'这种玩笑可不好笑啊,女王陛下——'
话音未落,摩根手中的黑色法杖已抵住他的额头。锋利的杖尖散发着死亡的气息,贝里尔瞬间窒息。
'在我动怒之前,滚出皇宫。'摩根的声音如刀刃般锋利,'若非你是我女儿的御主,我早该除掉你这人渣。你以为,你能与那位大人相提并论吗,贝里尔?'
'好……好……我这就走……请您冷静……'
恐惧终于压倒狂妄,贝里尔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卡梅洛特。待他消失后,一位红发飘飘、身着连衣裙的妖精骑士从看守室款步走出。
'母亲大人,您还是老样子呢。'她轻叹,'那家伙现在好歹是我的御主,这样赶他走真的合适吗?而且您怎么又变成这个形态了?'
'无妨,我的乖女儿。'摩根收起法杖,'为了维持必要的魔力,我不得不暂时保持这个姿态。毕竟今年是'那个'降临之时,这次必须彻底根除它。'
'您确定要依靠那个废物骑士吗?'
'这些不必你操心,我自有安排。'
泡沫 - 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在妖精国南部广袤平原上,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正疾驰而过。这条连接各城邦的干道保留着原始风貌,除了零散的车辙与蹄印,遍地都是肆意生长的植被。作为欧洲平原的延伸,这里地势平坦,唯有北面与西面点缀着茂密森林,其余地方尽是低矮灌木与斑斓野花。在这样的地形上行驶,几乎不必担心迷失方向。
今日穿梭于东部平原的,是一支来自曼彻斯特的哥布林商队。他们正将粮食与货物运往牛津,而车厢里静静躺着一位陌生的紫发少女。一位哥布林商人正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伤口。
'她醒了!'戴着斗篷的哥布林轻声喊道。
'谢天谢地……'龅牙哥布林长舒一口气,'总算脱离危险了。'
'得好好问问她。'强壮的哥布林皱眉道,'这一路上积攒的疑问实在太多了。'
三个陌生的声音在耳畔回荡,身下颠簸的触感让玛修猛然惊醒。她倏地坐起身,对上三双关切的眼眸。
'你们是……'她下意识抚摸周身,'灵基外骨骼不见了?'
那件熟悉的装备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再临形态下加拉哈德的铠甲。
'小姐,我们什么都没做。'强壮的哥布林连忙解释,'一周前发现你昏迷在雾海岸边,伤势很重……'
哥布林的叙述唤醒了沉睡的记忆——妖精骑士贝德维尔的袭击,飞溅的鲜血,还有……玛修低头看着身上尚未消散的治疗术式,终于明白了现状。
'是你们救了我……可是……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虽然心怀感激,但某些重要的记忆仿佛被雾气笼罩。她记得自己的身份,却忘记了来到此地的缘由,以及同行的伙伴。
'小姑娘,你是不是失忆了?'斗篷哥布林关切地俯身。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罗布!那些东西又出现了!'
龅牙哥布林的惊叫打破平静。百米开外,三个扭曲的黑色生物正在靠近。它们散发着腐臭,椭圆形的躯体上唯有猩红的双眼在闪烁。发现马车后,它们兴奋地加速冲来。
'快走!'强壮哥布林猛拉缰绳,'小姐!别过去!'
'被莫斯碰到的话,你也会变成怪物的!'
玛修置若罔闻。她纵身跃下尚未启动的马车,迎向袭来的黑影。淡蓝色魔术光痕在空中划过,巨大的雪花之盾赫然显现。盾牌挥出的劲风将首当其冲的怪物击飞。
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黑色怪物,玛修心中波澜不惊。她高举比自身还高的巨盾,毅然挡在手无寸铁的哥布林商人身前。先前被击飞的怪物正沿着地面蠕动而归,流淌的黑色液体宛如腐臭的污水,其狰狞模样足以摧垮常人的意志。
'吾乃妖精骑士加拉哈德!为肃清不列颠一切污秽而生!'
三个怪物突然化作带着猩红核心的黑球,无数利刃从中迸发,如暴雨般袭向玛修。
'小心!'强壮的哥布林惊呼。
玛修不闪不避,在利刃临身的刹那举盾相迎。盾牌竟在瞬间化作巍峨的蓝黑色城墙,棱角分明的城垛如守护之翼展开,所有淬毒的尖刺都在坚不可摧的盾面上折戟。
'这难道是……卡美洛的城墙?'斗篷哥布林失声低语。
'该结束了!'
玛修如离弦之箭突进,巨盾重重砸向最近的黑球。伴随着令人作呕的爆裂声,球体如灌满腐液的气囊般炸开,猩红的眼球状核心滚落到哥布林脚边。
'快把这玩意弄走!'三人惊恐后退。
未给喘息之机,另外两个怪物同时变形,五根尖刺破空而出。就在即将命中的瞬间,玛修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她不见了?'
'在上面!'
顺着指引望去,玛修正凌空而立。怪物立即朝空中喷吐腐臭黑液,却被下坠的巨盾迎头重击。震耳欲聋的轰鸣撕裂雾气,环形气浪席卷原野,刺目的白光吞没了整个战场。
'这等力量……'斗篷哥布林喃喃自语。
待强光散去,迷雾渐退,玛修轻盈落回马车:'立即离开这里,详情容后解释。'
惊魂未定的三人急忙挥鞭加速。马车疾驰时,玛修始终警惕地巡视四周。哥布林们满腹疑问,但'妖精骑士'这个称谓令他们噤若寒蝉。在这些原住民的记忆里,妖精骑士既是女王的守护者,也曾制造过惨绝人寰的屠杀。自数十年前那些传闻开始,谁才是真正的守护者,谁又是披着骑士外衣的刽子手,早已成为悬在每個妖精国居民心头的利剑。
'罗布,我们……'龅牙哥布林欲言又止。
'见机行事吧。'强壮的哥布林压低声音,'谨言慎行,对大家都好。'
在妖精国雾海岸边的隐秘村落里,藤丸立香已度过整整七日。自从踏上不列颠异闻带的土地,她便遭遇最残忍的妖精骑士贝德维尔的袭击,同行的达芬奇与玛修至今下落不明。此刻她独坐树屋窗边,失神地望着窗外无边的翠色。
自己究竟为何而来?不是为了解决地球白纸化的危机吗?不是为了完成基尔什塔利亚未竟的使命吗?不是为了守护心中最后的信念吗?可如今这般狼狈的模样,又算什么呢?
心底有个声音在叩问:难道因为初来乍到遭受袭击就要放弃吗?还记得是如何穿越前五个异闻带的吗?俄罗斯的冰原上,足以冻僵灵魂的寒风与深不可测的沙皇不曾让你退缩。狼少年帕茨西最后的嘱托,至今仍在耳边回响:
'我绝不会原谅你……让我知晓了那样美好的世界却无法触及。所以站起来,继续战斗。骄傲地证明你笑着生活的世界多么值得存续。挺起胸膛,为你们那个弱小的世界而战……不要输给这个徒有力量的空洞世界。你们的罪孽确实深重,但绝不能就此放弃。因为你们的世界——一定非常美丽吧……'
北欧的雪原上,被圈养的人类与肆虐的神明不曾让你却步。奥菲尼亚用生命换来的希望,岂能轻易辜负?
'如果……还能遇见那位英灵拿破仑……请替我转告他,谢谢……虽然拒绝了他的求婚……但他的彩虹很美……立香,未来的世界,就交给你们了……'
这些历历在目的过往,对这位看似坚韧的少女而言,仿佛就发生在昨日。既然曾经跨越过那么多绝望,为何此刻要因暂时的孤独而动摇?这还是在奥菲尼亚面前立下誓言的少女吗?
'立香——放松些——'
一缕清雅的芬芳自身后飘来。埃米轻轻从背后拥住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却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
'虽然不知你经历过什么,'蝶妖的声音温柔似水,'但一定很辛苦吧?'
'何止是辛苦……'
'可是立香,不该被往事束缚。你要面向未来啊。'
'但我这样的女孩……'
哽咽堵住了喉咙。那些为她献出生命的从者,那些鼓励她前行的异闻带居民,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在异闻带消失后绽放笑颜的少女格塔尔,与家人团聚的阿夏,还有在奥林匹斯崩塌的星光中消逝的双子与欧罗巴……一直压抑的悲伤终于决堤。
'明明发誓要守护世界……却如此软弱……想到这些,就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对不起,'埃米轻声道,'我和阿尔托莉雅窥见了你的记忆。那些沉重的过往……哭出来吧,立香——'
积压的痛苦与见证过的毁灭如雪崩般倾泻。泪水无声滑落,少女的肩膀微微颤抖,呜咽声渐渐淹没了言语。
阿尔托莉雅悄然走进屋内,与埃米一同将立香轻轻环住。
'没关系的,立香……没关系的……'她的声音如月光般温柔,'经历过这些的女孩,会心痛是理所当然的啊。'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位异邦的魔术师背负着何等重担。正如老师所言,这个女孩披荆斩棘来到不列颠,内心却如此脆弱。让一个少女承担这样的使命,是否太过残酷?)
在妖精国诸多繁华都市中,达令顿堪称与格洛斯特比肩的明珠。这座融合了欧式古典建筑与现代风格的城市秩序井然,街道上兽人、妖精、魔族与精灵往来如织,间或可见少量人类居民的身影。载客马车与货运车队在青石路上轧出规律的车辙声,各色商铺与工坊沿着街巷蓬勃生长。若非知晓此处是异闻带,眼前景象几乎令人误以为置身某个高度发达的复古文明国度。
城市各处散布着众多仓库,这些由女王钦定的储备点存放着粮食、军械与魔法道具,既为巩固国力,也维系着区域经济命脉。而在某座地下仓库的深处,刚从虚无监狱获释的妖精骑士贝德维尔正慵懒地倚在粉红色沙发上浏览魔术简讯。脱离卡美洛的拘束后,她褪去铠甲,只着一件透薄的蓝色短衫,内里衣着若隐若现,二郎腿在空中轻晃。
约三十平米的密闭空间里,破旧茶几正对墙上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类液晶屏幕。茶几旁的铁椅上,一位精灵少女被锁链缠绕,蒙眼布下不断溢出呜咽。她扭动身体时铁链哗啦作响,却始终无法挣脱分毫。
'求求你...到底要什么...我可以给钱...'少女的哀求带着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