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乃老师在写文
贝里尔讥诮的话语突然刺破回忆:'藤丸立香?不过是个依赖玛修的半吊子。离了那面盾牌,她连独自生存都做不到吧?'
尽管事隔多时,想起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想起希腊异闻带基尔什塔利亚消逝的身影,怒火依然在胸腔灼烧。
'贝里尔...你永远不会明白...'她攥紧被角,又缓缓松开。
愤怒需要转化为力量。当务之急是找到失散的同伴,终结这个异闻带。推开门扉,晨光里村落已开始新日的运转。守在门外的阿尔托莉雅与埃米迎上前来。
'脸色好多了呢。'阿尔托莉雅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
'看来你已经做出决定了?'埃米扑闪着蝶翼。
'我要去寻找玛修和达芬奇,完成使命。'立香目光坚定,'但仅凭我一人,恐怕...'
望着重新振作的少女,两人相视而笑。清晨时分她们还忧心忡忡:
'从昨天下午睡到现在,真让人担心啊。'
'能拯救她的只有自己。经历过那么多悲剧,心里一定很痛苦吧?'
此刻见立香重拾决心,阿尔托莉雅轻握她的手:'不必独自承担,我们会与你同行。'
'没错,'埃米绕到另一侧挽住她的胳膊,'三人结伴的话,再危险的旅途也会变得有趣呢。'
久违的笑意终于冲破阴郁,在立香唇角绽放。尽管初临不列颠便遭遇惨痛打击,但希望的火种从未熄灭。此刻,新的征程正在晨光中展开。
妖精国卡美洛特居民区
被摩根驱逐出王城后,贝里尔·伽特在卡美洛特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由于货币不通与身份尴尬,他不得不长期露宿街头。身为人类在妖精贵族云集的都城本就举步维艰,更有权贵以欺凌他为乐,令他饱尝世态炎凉。
这座以银白与湛蓝为主调的城池处处彰显着皇家气派,哥特式尖顶与女王时期建筑风格交相辉映。街上来往的妖精无不衣着华贵——或是家世显赫的领主,或是功勋卓著的臣子,最次也是拥有爵位的骑士阶层。此刻在某个阴暗巷尾,贝里尔正蜷缩在货箱后望着石板路发呆。
'母亲大人待你还真是刻薄呢——'熟悉的骄纵嗓音响起,'在这街头流浪多久了?'
贝里尔头也不回:'从被女王厌弃那天起。这种日子何必细数?'
'你终究是本小姐的御主,这般落魄成何体统?'
'难道你能说服那位铁石心肠的女王?'贝里尔嗤笑,'我可不信。'
'虽说带你进宫是痴心妄想,'妖精骑士崔斯坦拽住他破旧的衣领,'但本小姐总不能看着御主露宿街头——走吧,赏你个落脚处。'
'等等!别拽——'
不顾贝里尔挣扎,崔斯坦强行将他拖出巷子。尽管流浪汉的污秽沾上华服,她仍毫不在意地拉着他在街上前行。这违和的景象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堂堂妖精骑士竟与贱民厮混!'
'不知廉耻!'
'陛下为何允许人类踏足圣域?'
'下作东西!'
议论纷纷间,清亮喝斥骤然响起:'尔等岂配妄议圣意?再敢对陛下不敬,休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回首,只见一位生着透明蝶翼的妖精骑士怒目而视。红白相间的铠甲流转霞光,赤发如焰在风中飞扬,蓝宝石般的眼眸锐利如刀。在她的逼视下,围观者顿时作鸟兽散。
'何必与这些宵小多言?'妖精骑士高文踱步而来,'我早想施以惩戒。'
'终究要恪守本分。'蝶翼骑士轻抚剑柄,'陛下尚未降旨,我们不宜越权。'
这位名为妖精骑士莫德雷德的少女与高文并称王城双璧。二人行至报刊亭时,今日的新闻正散发着油墨清香。高文随手翻阅,忍不住蹙眉:'这些编辑终日编造些无谓琐事。'
'倒也未必全是废话。'莫德雷德指尖忽顿,一则报道吸引她的注意:《达令顿连环失踪案侦缉受阻,遇害者皆呈失血状》。她逐字细读,瞳孔骤然收缩——遍观不列颠全境,会施展那种汲血水魔法的,唯有一人。
妖精骑士莫德雷德将报纸推至高文面前:'看来又是那个疯子在作祟?'
'毋庸置疑。'高文扫过标题后眉头紧锁,'若让陛下知晓,必会掀起轩然大波。'
'我去截住她。'莫德雷德放下报纸,透明蝶翼瞬间燃作赤红火翼,'纸包不住火,但至少要在她返回前阻止——西部平原是通往达令顿的必经之路。'
振翅声划破天际,赤红身影掠过卡美洛特的尖顶穹拱。
***
妖精国南部森林
前往雾海沿岸的城邦必须穿越这片原始丛林。与高度开发的北境不同,南部始终保持着蛮荒状态。危机四伏的密林既是天然屏障,也是避难所的完美伪装。
重振精神的立香跟随两位向导已行进两小时。林间光影斑驳,奇特的晶蝶停在她肩头,闪烁着宝石般的光泽。
'还要多久才能走出森林?'立香拂开垂落的藤蔓。
'我也是初次踏足此地。'阿尔托莉雅望向领路的埃米,'不过我们的向导应该清楚。'
正当立香惊叹于亲近人类的昆虫时,埃米突然驻足行礼:'恭迎您的归来。'
树荫下伫立着身披月白礼服的妖精,华美的蝶翼流转虹光,头冠上的水晶与林间光晕交相辉映。
'比预期更早呢。'男子转身时带起星尘,'看来这位异乡的魔术师已无大碍?'
'多亏她们照顾......'立香怔怔望着他童话王子般的仪容。
'幸会,异邦的旅人。'他执起立香的手轻触额前蝶冠,'我是奥伯龙,统御此地的妖精王。您就是阿尔托莉雅提及的藤丸立香吧?'
'您难道是《仲夏夜之梦》里的......'
'竟知晓我的典故?'奥伯龙轻笑,'真令人羞涩。'
阿尔托莉雅及时插入两人之间:'别被这副皮相迷惑。解释你的迟到的理由?'
'卡斯特酱何必如此严厉?'奥伯龙委屈地垂下蝶翼,'我绝未在索尔兹伯里流连忘返......'
'够了。'少女举起法杖,'此次是为助立香寻人才召你前来。'
望着他们熟稔的互动,立香不禁莞尔。埃米则静待这场闹剧收场。
'阿尔托莉雅已告知始末。'奥伯龙正色道,'袭击你的妖精骑士贝德维尔,确是境内最残暴的存在。自受封以来,她虐杀的无辜者足以填平溪涧。'
'难道无人制止?'
'妖精骑士位同勋爵。'埃米叹息,'更别说这位连女王都难以管束的特例。'
奥伯龙轻抚颤抖的立香肩头:'但有个好消息——近期仅有五位异邦人入境。'
'也就是说!'立香眼中重燃希望(除了我们三人,另外两位定是村正先生与高扬斯卡娅。这样看来......)
听闻奥伯龙提及异邦人的魔力反应尚未消散,立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分。倘若玛修与达芬奇尚在人间,必定散落在妖精国的某个角落。然而这片横跨不列颠群岛的疆域城邦林立,村镇星罗棋布,若无确切线索,寻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必忧心。'奥伯龙轻拍她僵硬的肩线,'我在索尔兹伯里有位故交能提供线索。'
'你要找那个女人?'阿尔托莉雅蹙眉,'奥伯龙,你明知道......'
'除了她,眼下还有谁能指望?各族族长皆固守私利,如今的局势你我都清楚。'
少女骑士最终默许了这个提议。尽管对这位妖精王的可靠性存疑,但在情报匮乏的当下,确实别无选择。
当茂密林海渐次退去,绮丽景致如画卷般展开。粉霞天幕流淌着鎏金云絮,翡翠草甸点缀着繁星般的野花。平原尽头矗立着空想树的残骸,枯槁枝干刺破云层,惨白树身印证着尼莫船长先前的警示。
'很壮观吧?'阿尔托莉雅轻声问道。
'每一处平原都是这般景致。'奥伯龙不以为意地挥散晶蝶,'在妖精国算不得稀奇。'
立香凝视着枯死的空想树,心头泛起疑虑。在其他异闻带,这些参天巨木是世界的支柱,而此处竟只剩残桩。修复人理的道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崎岖。
在奥伯龙的引领下,原本需要昼夜兼程的路途竟缩短至三时辰。当索尔兹伯里的尖顶出现在地平线时,立香已累得几乎直不起腰。这座童话般的城邦与泛人类史迥然不同:哥特式建筑缠绕着虹光藤蔓,街道上精灵与兽耳族并肩而行,空气中飘荡着陌生的歌谣。
众人停在一座纯白建筑前,羽翼状石雕拱卫着镶嵌琉璃的大门。一位粉发女子款步而出,过腰长发流淌着霞光,樱色眼眸淡漠地扫过众人。
'奥伯龙,这就是要觐见族长的访客?'她的视线在立香身上停留片刻,'竟还带着人类。'
'科尔拉小姐,这位异邦的魔术师值得以礼相待。'
'您、您好......'立香局促地行礼,感受到对方身上迫人的威仪。
粉发女子仔细审视着立香周身流转的魔力,最终轻蔑摇头:'不过如此。欧罗拉大人正在等候,速去速回。'转身时蝶翼掠过立香肩头,洒落细碎光尘。
立香攥紧拳头正要理论,却被奥伯龙与阿尔托莉雅同时拦住。
'别冲动。'妖精王压低声音,'她是风之氏族长的左膀右臂,掌管着诸多机密要务。'
阿尔托莉雅紧握法杖补充:'若在此冲突,便是与整个风之氏族为敌。'
奥伯龙望着女子远去的背影轻叹:'科尔拉小姐虽态度倨傲,却是风之氏族崛起的功臣。这些年来族中大小事务,多半仰仗她的经营。'
纵使心中万般不甘,立香也只能将怒火压回心底。自与迦勒底失联以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此刻她唯一的执念便是寻回失散的同伴,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让希望破灭。
奥伯龙引领众人来到建筑核心的会客室。翠绿纹样的墙纸映衬着水晶吊灯的光晕,陈列柜中摆放着刻有'mo'字符号的珍品,整个空间弥漫着薄荷与檀木交织的香气。端坐在天鹅绒沙发上的风之族长久候多时——欧罗拉的美貌令满室华光都黯然失色。鎏金长发如麦浪垂落腰际,四色蝶翼流转着虹彩,印证着立香方才的发现:在风之氏族,羽翼的绚烂程度确实与地位息息相关。
'久候多时了,奥伯龙的贵客们。'欧罗拉的声音如风铃轻响。
'冒昧打扰......'立香拘谨地行礼。
'这位便是您提过的异邦魔术师吧?'族长含笑打量立香,'果然气质非凡。'
科尔拉抱臂冷哼:'不过是个人类......'
(你这家伙!)立香暗自咬牙,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科尔拉,'欧罗拉轻柔却坚定地打断,'每个种族都值得尊重。更何况这位小姐的魔术造诣令人惊叹。'
与侍从的刻薄不同,族长的宽容瞬间抚平了立香的焦躁。奥伯龙适时切入正题:'关于那两位失踪的旅人......'
'我明白。'欧罗拉从玳瑁办公桌上取来卷宗,'根据入境记录,一周前牛津城收容了一位异邦来客,目前暂居城西餐馆。六日前另有商队在南部平原搭载过一名骑士装束的少女,车队正往诺里奇港行进,预计会在达令顿休整。'
'就是她们!'立香急切地俯身查看地图,'请问哪条路线更便捷?'
'建议直赴诺里奇。'欧罗拉指尖划过羊皮纸卷,'商队行踪不定,在达令顿很可能错过。'
奥伯龙轻拍立香肩膀:'看来很快就能重逢了。'
'真的太感谢了!'
待众人离去,科尔拉不解地蹙眉:'您何必对卑贱的人类如此礼遇?'
'还记得【■■之子】的预言吗?'欧罗拉凝视着窗外远去的背影,'异邦魔术师降临之日,便是那个女人陨落之时。如此完美的棋子,岂能不好生对待?'
'可人类终究......'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科尔拉。'族长抚过侍从的粉发,'我们期盼的东西,很快就能到手了。'
屋顶之上,妖精骑士莫德雷德将这番对话尽收耳中。她攥紧的拳甲在砖石上留下裂痕,低声咒骂:'虚伪的毒妇......但愿那个天真的异乡人别被这份假意温柔蛊惑才好。'
尽管从索尔兹伯里到牛津的路程并不算遥远,但最快也需要两个小时的跋涉。考虑到立香方才经历长途劳顿,阿尔托莉雅提议在城中稍作休整。
'虽然已经得知了同伴的下落,但我们都已疲惫不堪。'阿尔托莉雅关切地望向立香,'不如在此歇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奥伯龙点头附和:'确实,欲速则不达。'
'也好......'立香话音未落,忽然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走路不看路吗?'熟悉的嗓音让立香猛然抬头。
'村正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
'哦呀,这不是立香吗?'千子村正惊讶地打量着她,'看来是偶然相遇了。不过......那位总是举着盾牌的小姑娘呢?'
'这个说来话长......'
阿尔托莉雅闻声赶来:'立香,你没事吧?这位是......'
千子村正突然怔在原地。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固——眼前金发少女的容颜,与他依附的这具身体深处封存的记忆完美重合。
(那个月华如练的夜晚,在堆满杂物的仓库里。濒临绝望的少年在千钧一发之际,与那位自中世纪降临的骑士少女相遇——)
'从者Saber,应召唤而来。'少女的嗓音清冽如泉,'请问,您就是我的御主吗?'
劫后余生的少年怔怔地望着突然出现的少女。凝脂般的肌肤流淌着月辉,金发碧眼宛若神造,娇小身躯蕴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根随风轻颤的呆毛,更为她平添几分灵动。
(那时的少年还不明白,为何自己会成为御主,为何会与这样的少女相遇。但她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
'那个......我脸上有什么吗?'阿尔托莉雅困惑地摸了摸脸颊。
'失礼了。'千子村正猛然回神,'您与老夫故人实在太过相像。'
'故人?'
立香好奇地来回打量:'村正先生认识阿尔托莉雅小姐?'
'确切地说,是这具身体的原主曾与......另一位相似的她有过渊源。'
虽然阿尔托莉雅确信从未见过这位橙发少年,但对方言语间透出的沧桑感,以及立香对他的称呼,都表明这具年轻躯体里栖息着年长的灵魂。更令人不解的是,看着他时心中竟会涌起莫名的安心感。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闪烁——华灯初上的夜晚,骑士少女与少年并肩立于桥头,眺望着远方的城市灯火。)
'你可曾后悔成为骑士?'少年轻声问道。
少女微微一怔,月光在她眼中流转:'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无需后悔。若我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或许就不会与你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