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第60章

作者:雪乃老师在写文

  『既然无法理解……那就……算了……』

  『为什么……突然觉得……好饿?』

  『这种空虚感……是什么?』

  『我到底……怎么了?』

  『……算了。』

  『全部……吞噬掉吧。』

  跃动的火焰之光彻底吞没了她的视野。灼热的气浪包裹上来,舔舐着她的盔甲与肌肤。在冲天火光与疯狂肆虐的阴影交织之中,巴格斯特那高大的身影,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火焰与混乱的更深处,最终被彻底吞没。

  曼彻斯特的街道上,只剩下一片毁灭的狂欢,以及一个悄然消失、步入未知终途的孤独骑士。

  妖精国,牛津,翅之氏族领地。

  自那次残酷的拷问后留下的重伤,让茉莉安始终未能离开自己的宅邸。表面上是在静养,暗地里,这位以智慧闻名的族长从未停止思考与调查。摩根“陨落”后掀起的滔天巨浪,以及其中诸多不合逻辑的涟漪,不断困扰着她。

  欧罗拉……还有她那些隐秘的同谋,她们推动不列陷向毁灭的狂热,似乎并不纯粹。那更像是在遵循某种既定的、偏执的路径,在看似必要的步骤之外,进行着大量令人费解的“冗余”操作。而最近,初代女王莉莉安娜重现世间的消息,更是将这种不协调感推向了顶峰。一个两千年前就该彻底消逝的存在,为何能在此刻“完好无损”地回归?这违背了最基本的因果与常理。

  带着这些纷乱的疑问,茉莉安强忍着肢体传来的钝痛,一瘸一拐地挪到高大的书架前。她纤细苍白的手指拂过厚重书脊上的尘埃,最终抽出一本记载着先代女王时代秘闻的古老典籍。书页在她手中沙沙作响,泛黄的纸面上,模糊的插图与晦涩的古妖精文交错。

  忽然,她的手指停顿了。

  “剧本……?”她低声呢喃,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紧盯着一段描述莉莉安娜女王末期统治的文字。其中反复提及一个词——“剧本的包围”。书中隐晦地暗示,初代女王后期的许多决策与遭遇,并非完全出于自主,而是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形的、预设好的“故事”框架之中,正是这种束缚,加速了她统治的瓦解。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记忆的迷雾。她猛地想起很久以前,一次偶然在欧罗拉驻地外围听到的、断断续续的对话。那模糊的男声,那将一切视作舞台与演员的冰冷口吻……与诺克蕾娜临终前揭露的片段何其相似!

  她急切地翻阅更多关联记载,结合古老传说与零散情报进行交叉比对。线索开始如同散落的拼图,在她敏锐的思维中逐渐拼接成形——那个在莉莉安娜时代活跃一时,以尖酸刻薄、精于算计闻名的神秘商人“夏洛克”……其行踪与诸多关键事件的微妙重合;其行为模式背后,似乎总有一个超越当下的、长远的“准备”目的……

  一个令人骨髓发寒的图景缓缓浮现。

  真相,或许是这个:整个妖精国,从初代女王莉莉安娜的时代开始,其长达三千年的历史轨迹,根本就不是自然演进的结果。它是一场庞大、精密、冷酷的“演出”。所有的兴衰、悲剧、爱恨、背叛,甚至包括摩根的铁腕统治与卡斯特的巡礼使命,都早已被书写在某个看不见的“剧本”之中。而那个隐藏在历史阴影最深处的“剧作家”,一直在耐心地、一丝不苟地推动着每一幕的上演。

  “太晚了,智者茉莉安!”

  一个冰冷、滑腻,带着奇异回响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极近处响起。

  “此刻的‘发现’,对你而言,时机糟糕透顶。你终究只是‘我’笔下,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想要将你‘擦除’,不过是随手一笔的事。”

  茉莉安心脏骤缩,猛地转身!然而重伤的身体拖慢了反应,就在她回眸的刹那——

  嗤!

  一道锐利到极致的寒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迎面劈下!

  剧烈的冲击让她甚至没能第一时间感受到疼痛,只觉得胸口先是一凉,随即一股滚烫的液体喷薄而出,浸湿了衣襟,溅上了她苍白的脸颊和身后的书架。鲜血并非缓缓流淌,而是在那股可怕力道的催动下,如同红色的雾气般迸散开来。

  在四散飘飞的血珠与瞬间模糊的视野中,她勉强看清了袭击者的轮廓:一个有着漆黑短发、面容却笼罩在阴影中的男子。他的背后伸展着类似巨大昆虫的、布满脉络的透明薄翅,嗡嗡低鸣。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异化的手臂前端,延伸出的、宛如镰刀般闪烁着寒光的狰狞利爪。此刻,一滴粘稠的鲜血,正从那锋利的爪尖缓缓凝聚、滴落。

  “滴答。”

  血珠砸在地板上,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清晰得可怕。

  茉莉安无法控制地向后仰倒,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地板上,震散了最后一丝力气。视野开始被一片不断扩散的暗红所侵蚀,继而是冰冷的黑暗从四周漫上来。奇怪……外面明明是盛夏,为何会觉得如此寒冷?光线也在迅速褪去,书房里熟悉的一切都模糊、黯淡,最终沉入无边无际的漆黑。

  那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她仅存的感官捕捉到的,是自己那双曾倒映过无数智慧与思虑的美丽紫色眼眸,其光彩正不可逆转地、一点一点地,褪为毫无生机的死灰。

  翅之氏族族长,被冠以“智者”之名的茉莉安,于此悄无声息地陨落。如同一行无关紧要的字句,被那无形“剧作家”的笔,随意而彻底地从名为“不列颠”的浩瀚剧本中,抹消了存在。

一盘冷菜 - 妖精圆桌领域,永雾之诗

  翅之氏族领地,弥漫着血腥气的书房门口。

  空气微微扭曲,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鳞粉状光尘缓缓沉降。浑身笼罩着一层流动云雾般魔力的西尔芙,无声地显出身形。她碧绿的眼眸锐利如刀,死死锁定了房间中央那个正甩落指尖鲜血的“存在”。

  “躲藏了这么久……你以为,能永远躲下去吗,伏提庚?”西尔芙的声音冰冷,压抑着沸腾的怒意,“这次,总算是让我揪住你的尾巴了。”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茉莉安逐渐冰冷的躯体,紫眸已彻底化为死灰。来迟一步的懊恼只是一闪而过,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凛然。眼前这个男子——那副与“奥伯龙”一般无二的容貌,此刻却伸展着昆虫般的透明薄翼,双臂异化为寒光闪闪的镰刃,黑发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一种与“妖精王”的轻浮伪装截然不同的、深渊般的空洞与恶意——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撕得粉碎。

  妖精国传说中的毁灭装置,未能履行赎罪之责后自动衍生的终末之虫,将万物拖入虚无奈落的灾厄化身……诸多骇人描述,此刻与眼前的存在重叠。而西尔芙,正是妖精国中,少数被赋予对抗此等存在之使命的个体。【伪装猎杀者】——她的力量,她的职责,便是识破并猎杀那些潜伏于国度阴影中的“伪装者”,曾是震慑伏提庚、令其在女王历不敢过于放肆的重要制约。

  然而,面对西尔芙的厉声质问与汹涌的杀气,这位刚刚完成一场冷酷抹杀的“奥伯龙·伏提庚”,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近乎厌倦的平静。他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仿佛只是拂去些许尘埃,猩红的血珠溅落在深色的地板上。

  “千年蝉妖,西尔芙。”他开口,声音依旧是奥伯龙那种带着些许磁性又有点轻佻的调子,此刻却浸透了冰冷的嘲弄,“不得不说,你确实坏了我不止一次好事。我好不容易才将那异邦的魔术师和天真的卡斯特引入既定的‘剧本’轨道,你却总是能让情节发生讨厌的偏移。更别提……之前还怂恿那头固执的狮子,去烧我的‘秋之森’舞台,试图逼我现身?”

  “住口!你这彻头彻尾的欺诈者!”西尔芙厉声打断,周身云雾剧烈翻涌,“我早该想到是你,‘奥伯龙’!你根本不是什么妖精王,你只是一个可悲的‘伪物’!正因为我一直潜在暗处监视,你才不得不遮遮掩掩,行踪诡秘,对吗?!”

  真相的碎片在此刻彻底拼合。立香与卡斯特所经历的,奥伯龙那令人不安的“若即若离”——并非为了收集情报,而是在竭力躲避【伪装猎杀者】的追踪目光。西尔芙的使命与能力,正是洞穿一切依托魔力、现实甚至概念进行的伪装,令潜藏者无所遁形。这与乐园妖精的【妖精眼】不同,是更为特殊、专为“猎杀”而生的视线,能窥见【妖精眼】也无法触及的、更深层的虚假。伏提庚的伪装堪称完美,近乎天衣无缝,但也正因如此,他才必须时刻规避西尔芙的直接审视。

  “哦呀哦呀……来得可真是‘恰到好处’呢,西尔芙小姐。”

  另一个声音,带着截然不同的腔调——一种老练、圆滑,仿佛精于算计的商人口吻——忽然从房间另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西尔芙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

  只见墙壁的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剥离,从中缓缓走出另一个身影。他比“奥伯龙”更为高挑,身着剪裁得体的旧式西装,右眼戴着单片眼镜,络腮胡修剪整齐,胸前甚至别着一枚早已消失在历史中的、永恒历女王的徽记。除了外貌与装束迥异,他周身同样弥漫着那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漆黑物质感。

  这个形象,西尔芙绝不会认错——那是记录在古老卷宗中,被指控在永恒历末期活跃,以“夏洛克”之名行事,加速了那个时代崩溃的阴谋家!

  “夏洛克?!怎么可能?奥伯龙?你们……!?”饶是西尔芙,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一阵强烈的错愕与冰寒。两个外形、气质、时代背景截然不同的个体,却在她的【伪装猎杀者】视野中,呈现出几乎完全同源的、令人作呕的“反应”!他们站在一起,并非简单的同伴或合作者,而更像是……从同一个扭曲根源分裂出的、不同面貌的同一存在!

  “奥伯龙”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与“夏洛克”脸上浮现的、如出一辙的微妙笑容。

  “很疑惑吗?”“奥伯龙”开口。

  “他是我,”“夏洛克”无缝衔接,推了推单片眼镜,“我也是他。”

  “我和另一个‘我’,都是伏提庚。”“奥伯龙”耸耸肩,动作与“夏洛克”调整领结的姿态形成诡异的同步。

  “只不过是……不同时期的、同性质的个体罢了。”“夏洛克”补充完毕,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僵立的西尔芙,眼神里充满了看待即将被清理的障碍物的漠然。

  “蝉妖西尔芙,”“夏洛克”的语调带着遗憾般的宣判。

  “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奥伯龙”的嘴角咧开冰冷的弧度。

  “我精心策划的一切,”“夏洛克”上前半步。

  “你没有资格再来搅局。”“奥伯龙”几乎同步地侧身。

  两人一唱一和,将完整的句子拆解分担,语气、节奏、甚至面部肌肉的细微牵动都协调得宛如镜面倒影。这诡异的“双簧”并非表演,而是某种更深层一体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证明。西尔芙感到脊背窜上一股寒意,汗毛倒竖。眼前的,恐怕是远比单一“毁灭装置”更为棘手、更为深邃的灾厄。

  然而,使命刻入骨髓。西尔芙强忍剧痛,魔力于喉间凝聚,古老咒文的第一个音节即将迸发——

  但敌人没有给予任何间隙。

  “奥伯龙”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下一秒,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骤然充斥空间!无数翅刃虫——它们有着金属般的外壳和高速振动的锋利翅翼——如同漆黑的潮水,从房间每一个阴影角落、墙壁裂隙甚至虚空中涌现,遮天蔽日般朝西尔芙扑去!

  西尔芙瞳孔收缩,吟唱中断。她足尖猛地一点地面,身形向后急退的同时,双臂交叠于胸前。极寒的魔力以她为中心瞬间爆发,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脆响,肉眼可见的冰蓝色霜环急速扩散!

  冲在最前方的翅刃虫群首当其冲,高速振动的翅翼瞬间挂满白霜,僵直,随即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砸落在地,碎裂成无数冰碴。可寒意尚未完全蔓延,一道银色的、快得只剩残影的刃光,已然撕裂低温领域,直刺她胸口!

  太快了!西尔芙只来得及将身体极限后仰。

  “喀嚓——!”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并非格挡,而是她的胸甲被那镰刀般的利爪正面抓中,精钢锻造的护甲如同纸糊般破碎、变形,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掼向后方墙壁。仅仅是擦过的余威,就在她胸前留下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瞬间飙射。

  这一击,从虫群袭来到甲胄破碎,不过一息。

  与此同时,一直好整以暇观战的“夏洛克”动了。他并未靠近,只是优雅地将手中那根镶嵌宝石的文明杖抬起,向着西尔芙倒飞的方向,轻轻一挥。

  无声无息,四道金黄色的、边缘不断扭曲碎裂空间的斩击,突兀地出现在西尔芙身侧四个死角——没有飞行轨迹,没有魔力波动前兆,仿佛它们本就存在于那里。

  “什——!”

  西尔芙根本无从闪避。斩击结结实实地轰在她身上,爆发出沉闷的巨响。护身魔力如同被重锤击打的玻璃般碎裂,她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砸落在地,将坚硬的地板砸出蛛网般的裂痕,口中喷出一股鲜血。

  而这仅仅是开始。

  “夏洛克”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将手杖尖端轻轻点地。

  咚。

  一声轻响,却仿佛敲击在空间本身。以杖尖为圆心,坚实的地面瞬间化为齑粉,向内疯狂坍缩!一颗拳头大小、却散发着吞噬一切光线的极致黑暗的能量球,从坍缩中心电射而出,直取瘫倒在地、毫无防备的西尔芙!

  轰——!!!

  黑暗能量球命中,却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向内吞噬的湮灭效果。西尔芙所在的地面无声地消失了一大片,她的身体猛地弓起,仿佛每一寸骨骼、每一丝魔力都在被无形之力疯狂撕扯、碾磨。剧痛尚未完全传达至大脑,三条粗大、铭刻着古老封印符文的金色锁链,已自虚空中探出,死死缠住了她的脖颈、腰腹与双脚,将她牢牢锁在地面。

  紧接着,那片由“奥伯龙”召唤、尚未被完全冻结的残余翅刃虫群,凝聚成一股盘旋的黑色虫雾风暴,尖啸着俯冲而下!无数锋利的翅刃切割空气,化作一片死亡金属风暴,瞬间将西尔芙彻底淹没!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密集响起。血花如同喷泉般迸溅,染红了碎裂的地面和残存的虫尸。转瞬之间,西尔芙已是遍体鳞伤,几乎成了一个血人。

  “呃啊——!!!”

  极致的痛苦与濒死的绝境,反而激发了西尔芙骨子里的凶性。她碧绿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残存的魔力不顾一切地沸腾起来!

  一掌,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狠狠拍向地面!

  呼——!!!

  狂暴的掌风并非攻击敌人,而是以她为中心猛然扩散,形成一道环形的冲击波,瞬间将贴身的虫雾风暴强行震散吹飞!

  与此同时,她身下以及周围废墟之中,骤然亮起数十个复杂玄奥的碧绿色魔法阵!光芒大盛间,大地震颤,无数砂石尘埃被无形的力量疯狂卷起,顷刻间形成一股接天连地的、怒吼咆哮的沙尘暴龙卷!沙砾在魔力加持下变得比刀刃更锋利,石块被加速到如同炮弹,整个翅之氏族领地的建筑残骸被这股毁灭性的力量裹挟、撕碎、再抛射出去!遮天蔽日的黄沙瞬间吞噬了目所能及的一切,将这里化为真正的死亡沙海。

  然而,足以夷平堡垒的沙暴,在触及“夏洛克”与“奥伯龙”身周数尺时,便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狂躁的沙砾与碎石只能在结界外徒劳地冲击、滑落。两人立于风暴中心,衣袂未动,神情漠然。

  西尔芙咳着血,艰难地抬起颤抖的右臂,五指猛然攥紧,竭力操控着沙暴的核心,试图将其移动、压缩,集中轰向那两层可恶的结界!

  “夏洛克”看着她的挣扎,只是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他再次握紧了手杖。

  下一刻,以他脚下为原点,赤红色的熊熊烈火毫无征兆地燃起,迅速蔓延成一个巨大的火焰法阵。灼热的高温扭曲了空气,连肆虐的沙暴似乎都被逼退了几分。法阵中心,一颗直径数米的、散发出熔岩般炽白光芒的巨大火球,缓缓升起。

  然后,它动了。并非直线冲撞,而是以一种看似缓慢、实则无视了沙暴旋转撕扯力的诡异轨迹,径直没入了狂暴的沙尘龙卷中心。

  西尔芙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轰隆隆隆——!!!!

  并非简单的爆炸。火球在沙暴核心释放的能量,引发了连锁的魔力殉爆!沙暴瞬间失控,由内而外炸裂开来!西尔芙作为沙暴的操控者,首当其冲,被这股混合了爆炸冲击、失控魔力反噬以及炽热火焰的毁灭洪流狠狠击中!

  “啊——!!!!”

  她惨叫着,身体如同破败的玩偶般被炸飞,撞穿了数道残墙,最终滚落在一片焦土瓦砾之中。身上多处传来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碧绿的眼眸黯淡下去,意识几近涣散。

  还没完。

  视野尚未恢复,一股截然不同的、更阴冷恶毒的剧痛,突然从四肢百骸、乃至灵魂深处炸开!眼前的色彩瞬间褪去,被一片蠕动、粘稠的紫黑色所取代。身体内部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丝在疯狂穿刺、搅动,黑色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液混合着鲜红,无法抑制地从口中、伤口中汩汩涌出。

  恐怖的幻象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腐烂的大地、哀嚎的妖精、吞噬一切的黑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

  “夏洛克”缓步走近,靴子踩在沙砾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西尔芙,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如同在观察一个失败的实验品。

  “感觉如何?对你们妖精而言,让摩斯之毒浸透灵核,大概是最‘合适’的处置方式了。”他的声音温和依旧,却比严冬更寒冷,“到此为止吧,别再徒劳地扰乱‘剧本’了。这是……对越界者的小小惩罚。”

  “啊啊……啊啊啊……”西尔芙已无法组织完整的语言,只有破碎的痛呼和呜咽从染血的唇间溢出,“陛下……我……已经……”

  意识,向着深不见底的紫黑色深渊滑落。五感被剥夺,听不见,看不见,唯有那腐蚀灵魂的剧痛和溺毙般的窒息感无比清晰。这感觉……是死亡吗?还是比死亡更可怖的某种存在?

  最后一点清醒的思绪,也终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

  约一小时后。

  一道窈窕的身影,踩着优雅却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步伐,踏入了翅之氏族曾经的领地范围。高扬斯卡娅微微蹙起她精致的眉头,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暴动后的惨状随处可见:焦黑的房屋骨架,被砸得面目全非的商铺,空气中弥漫着烟尘与淡淡的血腥味。即使是她,也不免对妖精们一旦放纵本性后所产生的破坏力,感到一丝略带讽刺的“惊叹”。

  不过,这些与她无关。她此行目的明确:找到族长茉莉安,进行一场例行的、或许也是告别的交谈。NFF公司的业务可不会因为一个异闻带的动荡而停滞。

  然而,预想中那座标志性的、带有翅之氏族华丽雕饰的宏伟建筑,并未出现在她眼前。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底化为废墟的、仿佛被巨兽践踏过的巨大凹陷区域。只有几段勉强伫立的断壁残垣,和门口那半截依稀可辨的氏族纹章标识,证明这里的确曾是翅之氏族的核心堡垒。

  “嗯?”高扬斯卡娅的红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我没走错路吧?领地呢?”

  她走近废墟。地面残留着绝非普通暴动能造成的、触目惊心的战斗痕迹:大面积的晶体化、诡异的坍缩坑洞、狂暴的沙石席卷的扇形区域,以及大片大片焦黑燃烧的印记。这绝非寻常冲突,而是极高层次、且规模惊人的对决,才能将一座氏族堡垒连同地基几乎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她小心地穿行在瓦砾之间。忽然,斜插在一根断裂石柱下的某样东西,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只断手,肤色苍白,手指纤细,属于女性。就在断手旁边,一片沾染了干涸血迹、呈现出独特碧绿色、边缘有着蝶翼般美丽纹路的……翅膀残片,半掩在尘土中。

  高扬斯卡娅蹲下身,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拈起断手和翅膀残片,仔细端详了片刻。随即,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居然……已经死了吗?”她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陈述着一个事实,“真是的……虽然不清楚这里具体上演了哪一出,但……”

  她将遗骸轻轻放回原处,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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